秦湛原本帶着怒意而來。
沒想到等到他到了,卻連個人影都沒有看到。
“不是讓你拖住他的麼?”秦湛一記冷眼掃過,裴玉川的身體頓時晃了一下。
他倒是想要把人拖住來着,只是按照祁爺那樣的實力,他擔心再拖下去會把他自己的這條老命給搭進去。
這樣在談判桌上被人氣死的下場說出去忒丟人。
就算是死,他也想死的風光點兒。
裴玉川想着,放在身側的手已經握住了手機。
眼看着秦湛的臉色越發難看,裴玉川覺得還是先發消息吩咐家裡準備吧。
嗯,就是有點捨不得自家小孫子……
那孩子怪可愛的。
秦湛自然不知道裴玉川在想什麼,此時看着他一臉堅定,還以爲他是要想辦法將瀾蒼山的事情解決。
只是等了幾分鐘後秦湛仍舊沒有看到裴玉川有其他反應。
他忍不住上前,直接站在裴玉川面前。
“裴大師,你還有什麼想說的麼?”
已經發完消息,交代家裡爲自己準備後事的裴玉川聞聲擡起頭,眼底閃過一瞬的茫然後,嘆了口氣。
這是給他機會讓他留句遺言啊。
說點什麼好呢?
頓了頓。裴玉川才道:“葬禮的時候就別讓易楓那小子來了吧。”他怕自己忍不住詐屍衝出來掐死那小子。
秦湛:“……什麼葬禮?”
此時思緒完全不在同一頻道上的兩個人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裴玉川嘆了口氣,問道:“你連葬禮都不打算讓我辦了?說起來你剛剛來到協會的時候……”
裴玉川覺得臨死前還是把一些想說的話都說了才痛快。
當即開始拉着秦湛回憶從前。
秦湛被煩的不行,就在裴玉川說到他來到協會的第十年時,終於打斷他,“裴大師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就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情我自己處理。”
秦湛揉了揉眉心,覺得要瘋了。
裴玉川聽言愣了一下,這是不打算殺了他了?
哼,還算這小子有點良心。
送走了裴玉川,秦湛這才終於鬆了口氣。
他專身走開,卻沒有直接去找祁景,而是打聽了易楓去了哪裡。
……
秦家。
秦楚對於楚天昭的出現絲毫沒有意外。
昨天他離開的時候,雖然沒有發覺墓地那邊的不對,不過昨天夜裡楚家在那邊鬧出那麼大的動靜,他想不知道都難。
楚天昭不是第一次來秦家。
只是上次來的時候,秦楚還在上學,也不過是十幾歲的年紀。
沒想到一晃過去,秦楚已然繼承了秦家,成爲了新任家主。
“楚叔叔。”因爲此時是在秦家,秦楚自然也會沿用了之前的稱呼。
楚天昭與秦楚父輩算是舊識,之前也有過一些聯繫,只不過在秦楚父母過世之後就淡了。
這一次是楚天昭時隔數年之後第一次登門。
看到秦楚稱呼自己楚叔叔,楚天昭的顧慮倒是消了不少。
他跟着秦楚走近客廳,卻沒有看到秦家其他人的身影。
“秦湛他……”楚天昭知道秦家本家此時也就只剩下秦楚跟秦湛叔侄兩個了。
因此在看到秦楚之後,下意識的就像詢問一下秦湛的所在。
“小叔有事出去了。”秦楚落座,他今天並沒有穿着那件暗紅法袍,一身便服穿在身上,倒是讓他多了幾分煙火氣。
楚天昭顯然也覺得這樣的秦楚更加平易近人些。
“楚叔叔這次過來是爲了昨天的事?”秦楚昨天帶着人匆匆離開,至於至於之後楚天昭他們如何,他也只是聽到些隻言片語罷了。
楚天昭應聲,“昨天的事情你應該已經聽說了,具體的無需我多說,我這次過來只是想要問些事情。”
“您說。”秦楚神色淡然,完全看不出絲毫心虛之感。
這倒是楚天昭有些意外。
他本來還以爲秦楚帶走了元怡,此時看到他找來,多少會有些異樣。
“我想要知道元怡現在在哪?”
知道之前是秦楚帶走了元怡,所以楚天昭此時也只能找秦楚要人了。
“這件事恐怕要讓楚叔叔失望了。”秦楚臉色一沉,“元怡在昨天就已經被殺了。”
秦楚說着直接將昨天墓園門前的事情告訴了楚天昭。
本以爲可以找到元怡問清楚事情的楚天昭則是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死了……知道是什麼人動的手麼?”元怡一死,他想要找回元諭骨灰的線索就斷了。
“查不出,對方做的很乾淨。”秦楚本以爲多少都會留下一些痕跡,然而他派人查了許久,並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楚天昭雖然有些不信,不過對上秦楚的眼神後,卻又覺得對方並沒有騙他、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再多說什麼。
楚天昭去了秦家,卻沒有絲毫收穫。
不過他並沒有放棄,不管怎麼說都要找到元諭才行。
楚天昭回到楚宅,卻發現楚韻並不在。
他詢問了管家,說是楚韻在他離開之後不久就跟着出門去了。
至於起了哪裡,他們自然是不知道的。
楚天昭知道那些事情找楚韻也沒用,而且沒必要再牽連到她。
之前連累楚韻被拉入幻境的事情,楚天昭還有些自責,剩下的事情自然也就不打算讓楚韻參與。
這麼一想,楚天昭倒也鬆了口氣。
剩下的事情似乎就只有……
楚天昭正打算派人去找元諭骨灰的下落,不巧的是,就在他準備動作的同時,突然接到電話,要他回去。
楚天昭的工作隱秘,因此更是很少會回到楚家。
這次他回來已經請了一段時間的假,只是沒想到現在假期時間還沒到,就被請了回去。
雖然不甘心就這麼離開,不過楚天昭也知道沒有辦法。
他工作的性質不予許他繼續留在這裡。
匆匆的將剩下的事情吩咐打點好,楚天昭這才匆匆離開。
期間甚至於沒有時間跟楚韻道別。
入夜,楚韻回到楚宅,才得知楚天昭白天的時候就已經離開了。
楚韻原本想着要從楚天昭那裡再得到些好處的盤算頓時落空。
她無奈擰眉,卻也沒有辦法。
人已經離開了,她總不能追過去。
更何況,即便是追上去了,她也不知道楚天昭這次又要去哪。
楚韻想着自己找了一整天也沒有找到元怡的下落,不由得一陣頭疼。
元怡能去哪?
或者是她被那些人帶走了?
不對,她記得當時……
楚韻回憶起之前的事情,這纔想起秦楚。
當時秦楚將元怡從她面前帶走,再然後元怡就沒有了蹤影。
想到這點,楚韻當即就要去找秦楚。
只是還沒等到她出門,就想到今天楚天昭似乎已經去過秦家。
這麼手來,楚天昭應該已經詢問過秦楚了。
若是連楚天昭都問不出什麼的話,她更加沒有辦法。
楚韻鬱悶,卻不好在這個時候發作。
她回過頭直接朝着樓上走去。
只是這次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而是直接去了之前元怡所住的那間。
她就不行元怡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只要有一點希望,她都不會放棄。
管家原本打算請楚韻過去用餐,奈何還沒等到他開口,就看到楚韻已經匆匆上樓去了。
畢竟已經瞭解了這位大小姐的脾氣,管家當下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吩咐阿姨留心些,若是楚韻待會兒下來,記得做些吃的給她。
楚宅衆人對於這位大小姐的脾氣皆是清楚的很,因此不用管家刻意提醒,他們也清楚該怎麼做。
楚韻直接衝到元怡之前所住的房間。
房間的鑰匙她自然是有的。
只是當她推開門房門那一瞬,看着面前空蕩蕩的房間,只覺得腦子裡突然空白一片。
這裡是楚宅,這間房間更是她親自選的,爲的就是能更好的監視元怡。
她記得這間房間裡的家居擺設一樣不缺,然而此時看着面前這間好似剛剛被搬空了的房間時,楚韻還是覺得一陣背後發涼。
猛地轉過身,楚韻當即去找管家。
只是當管家趕過來看到面前景象的時候,顯然也被嚇了一跳。
“大小姐我們真的什麼都沒做過。”管家額上滲出一層冷汗。
沒有楚韻的吩咐,他們哪敢擅自動作。
跟何況是將一間房間搬空。
這件事就是見了鬼了。
“不是你的話,會不會是別人?去查監控。”楚韻不信這裡的東西會突然消失,當即能讓管家去查看監控。
既然東西被搬走了,那麼就一定會留下痕跡纔對。
管家一刻也不敢耽誤,當即衝去找人查看監控。
然而無論看幾遍,皆是,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甚至於連外人都沒有出現過一個。
楚韻臉色難看,她突然想到了那些跟元怡一起出現的人。
那些人在被捲入幻境之後就全部消失不見了,那種感覺簡直跟面前的這些一模一樣。
“大小姐……”管家猶豫着,要不要說些什麼。
只是纔開了口,就被楚韻止住。
“別說了,你先下去,讓人盯緊點,如果有什麼奇怪的地方馬上通知我。”楚韻只覺得這件事太不簡單了。
對方竟然能夠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將元怡的房間搬空,銷燬所有可能存在的線索,足以說明對方的背景也不一般。
楚韻回到房間,手掌落到額上的瞬間,才驚覺自己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只是越是安靜的環境,就容易讓她忍不住的聯想到許多。
最後,楚韻只覺得身上的冷汗越來越多,使她不得不讓自己剋制。
站起身,楚韻直接衝進了浴室。
花灑打開,溫熱的水流落下來,頓時驅散了不少涼意。
楚韻閉上眼睛,讓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也許對方的目的不過是想要的帶走元諭的骨灰而已。
對方可能是元家的旁系,也有可能是元諭生前的什麼人。
這樣的可能很大,所以她不需要再繼續去瞎想。
平復好情緒,楚韻終於安心了些。
起初溫和的水溫突然變得有些涼。
楚韻只覺得有些不對勁,當即睜開眼。
伴隨着楚韻的眼睛睜開,就看的原本流出清水的花灑上此時噴出的竟是一股股那紅色的血液。
饒是楚韻膽子夠大,突然間看到這樣的場景也擋不住被嚇到。
她突然發出一聲尖叫,緊接着便是朝着浴室門前跑了過去。
只是無論她如何去推浴室的門,那扇門都是紋絲不動。
好似被人從外面封死了一般。
暗紅色的血水由着花灑上不斷的流出來,眨眼間已經將浴室的地面鋪滿。
楚韻看着一片腥紅的腳下,按在浴室門上的手突然一滑,整個人便是栽倒在了地上。
大半個身體結實浸泡在血水之中,楚韻恐懼之餘,只覺得一陣噁心。
這些髒兮兮的血水淋在她身上,散發着陣陣腥臭,簡直讓她無法忍受。
楚韻知道自己無法離開,當即打算呼救。
伴隨着她的喊聲想起,就看到對面的鏡子上突然多了一團黑影。
黑影逐漸清晰起來,緊接着就看到兩隻灰白乾枯的手臂從鏡子裡面一點點的伸了出來,朝着楚韻的腳上抓去。
楚韻看到那雙手的瞬間,頓時僵在了原地。
時間一點點過去,鏡子裡的那團黑影則是逐漸變得清晰。
當楚韻看清楚黑影的那張臉時,只覺得心跳在一瞬間都停止了。
……
楚韻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出現在醫院。
她的手臂跟脖子上纏着厚厚的紗布,身上則是穿着醫院的病服。
猛地,她動了動手臂,卻感到一陣錐心的刺痛。
閉上眼睛,楚韻回憶了一下之前的事情。
她記得自己在浴室裡,滿地的血水跟鏡子裡爬出的那張臉……
一想到那張臉,楚韻只覺得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凝固。
那張臉不是別人,正是她還在尋找下落的元怡。
元怡的面色猙獰,額上滿是鮮血,看起來就如同索命的厲鬼一般。
楚韻只記得元怡從鏡子裡面爬了出來,緊接着用一雙枯瘦的手臂扼住了她的脖子。
再然後的事情……
楚韻已經記不清之後發生了什麼。
她原本以爲自己就要這麼死了,卻沒想到再次睜開眼睛,竟然還能夠看到由着窗外透進來的陽光。
楚韻怨恨的同時又有些慶幸。
慶幸自己還活着,這樣就有機會查出原因,給自己報仇。
正想着,病房的門則是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管家從門外走進來,見到楚韻醒了之後,頓時鬆了口氣。
“大小姐,您終於醒了,之前真是嚇死我了。”滾架上前,確定楚韻是真的醒了之後,這才說道。
楚韻剛剛還在回憶之前發生了什麼,此時見到管家走進來,當即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怎麼了?”
她直接的自己被元怡掐住了脖子,至於手臂上的傷……
“是這樣,您在洗澡的時候突然昏倒了,傭人發現你的時候,才發現您已經躺在了血泊之中。”
楚韻擰眉,指了指自己的手臂,“這是怎麼回事?”
管家猶豫了一下,卻是在對上楚韻冰冷的眼神後,終於開口道:“手臂上的阿傷口似乎是您自己抓傷的,還有脖子上……傭人進去的時候,說您的一隻手正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哪怕是昏倒了也沒有鬆開。”
楚韻只覺得感覺到了一陣徹骨的寒意。
這些傷竟然是她自己弄得?
可是她明明記得是元怡……
……
祁宅。
元傾推開門的瞬間就嗅到了空氣中飄散的符紙燃燒的氣息。
她循着氣息向前,就要看到客廳的桌面上,此時多了一小撮灰燼。
而在灰燼周圍則是擺放着一面掌心大小的鏡子。
元傾邁步走過去,看清楚桌面上的那幾樣東西后,下意識的去尋找江衍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