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園。
楚天昭才從幻境之中掙脫出來時,已經入夜。
看着漆黑一片的四周,楚天昭面色一沉的駭人。
他之前雖然從未接觸過所謂幻境,如果不是身上常年帶着護身之物的話,這一次恐怕真的沒這麼容易逃出來。
顧不得手臂上的傷口,楚天昭直接從地上站起來。
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被人算計成這樣。
不過此時楚天昭眼底卻看不出多少憤怒,而是滿滿的不甘。
元諭的骨灰不見了,他要找回來。
一定要找回來!
之後連同元傾一起……
謝翊算了算時間,直接帶着人在墓園守着。
蘇遙看着謝翊故意扯開的衣袖、凌亂的頭髮跟塗在臉上的血跡,下意識的拉開了些許距離。
謝翊:“……”你躲什麼?
“待會兒如果發現有人出現,記得提醒我。”謝翊說着朝着旁邊的幾人看過去,示意他們精神點。
他這回形象什麼的是徹底不要了,勢必要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不然的話,楚家那邊追究起來,他這裡不大好應付。
謝翊話落,就聽得不遠處一陣腳步聲傳來。
一瞬間,就看到原本一臉悠哉的站在一旁的謝翊猛地便是竄入夜色之中,緊接着便是朝着地上到了下去。
一陣刻意的掙扎過後,蘇遙則是示意那些跟過來的手下動作。
衆人早就得了吩咐,此時當即開始在諸位尋找起來。
昏暗的夜色裡,陡然多了幾道光線。
伴隨着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有人擡起頭,正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由着對年走過來。
“你們是謝翊的人?”來人步伐沉穩,站定的同時,突然問道。
謝翊從地上爬起來,就聽到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
下意識的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就看到對面光線一閃,緊接着就是一聲悶響。
謝翊:“……”發生什麼事了?
謝翊抹了把臉,確定自己的樣子足夠狼、狽後,當即朝着對面跑了過去。
“楚先生……”謝翊跌撞的跑過去,就看到楚天昭站在對面,只是周身的氣息有些駭人。
在他對面,本來負責找人的人此時已經跌在地上,看起來比謝翊更加狼、狽。
謝翊的臉色變了變,就聽到楚天昭開口道:“之前是怎麼回事?”
確定楚天昭的精神還算正常了,謝翊這才向前走進了些應聲道:“有人在這裡布了幻境,之前我們都被拉入了幻境,所以纔會這樣。”
按照謝翊對元傾的瞭解,對方既然動手了,哪怕不是那種要人命的手段也絕對不會讓人好過。
此時他接着微弱的燈光朝着面前的楚天昭看過去,果然就瞥見面前之人凌亂的衣角。
楚天昭沉默了一瞬,隨即看向謝翊道:“我的侄女跟隨行的那些人都還沒有出來,還請想辦法將他們帶出來。”
楚天昭自己雖然可以掙脫出來,卻不代表其他人都跟他一樣運氣好。
謝翊體驗嘴角扯動了一下,心想這事必須要去找術師來才行。
只是自家老大動的手,一般術師真的能解麼?
“楚……”謝翊正想着要怎麼拖延時間,猛然間就感到腳下有什麼動了一下。
只覺得一股涼意由着腳下竄起,謝翊下意識的跳開。
就在謝翊跳開的同時,就看到楚天昭將手中的照明燈一晃,直接朝着謝翊腳下的位置照了過去。
光線掃過,頓時露出地上晃動的身影。
謝翊回過頭朝着地上看去,就看到自己剛剛站定的位置上,此時正趴着一人。
而此時那人的一隻手正在抓着什麼。
“楚韻?”
謝翊好在好奇地上的人到底是誰,就聽到楚天昭突然開口。
只是那語氣聽起來,儼然帶着一股子寒意。
楚韻好不容易從韓靜之中逃脫,沒想到才一回到現實,就撞上了謝翊跟楚天昭。
若只是楚天昭也就罷了,偏偏自己如此難堪的一面正被謝翊看到。
楚韻一瞬間,只覺得呼吸一窒,險些背過氣去。
她伏在地上,身上的衣裙已經被扯壞了大半,只是此時的她卻感覺不到冷意,唯剩下心裡翻涌的怒意。
她恨那個在這裡佈下幻境的人,更恨發覺的太晚,以至於讓自己變得如此狼、狽。
楚韻伏在地上,知道謝翊上前朝着她伸出手,方纔回過神。
“楚小姐,你還是先站起來的好。”謝翊看向楚韻,面上雖然沒有什麼表情,心裡卻已經忍不住笑了一下。
楚家這位高傲的大小姐,此時的形象實在是……
若是可以記錄下來的話,說不定以後會有些用處。
這個想法,謝翊也只敢在心裡想想罷了。
他沒那麼變態,要去記錄一位女士這樣不美好的一面。
從某種程度上說,他仍舊是一名紳士。
謝翊伸出手,想要將楚韻從地上扶起來。
然而楚韻在看到謝翊伸出手的瞬間,眼底的怒意卻明顯更濃了些。
“不勞費心。”楚韻聲音透着一絲沙啞,說着直接從地上站了起來。
謝翊看着楚韻動作僵硬的站起身,這纔將伸出的手收回去。
半小時後,之前被帶入幻境之中的那羣人一個接着一個人從幻境裡掙脫出來。
楚天昭沒有讓謝翊直接將那些昏迷的人送醫,反而是讓人將按些人扶起來,帶到一處去。
“之前元怡帶來的那些人應該同樣也被帶入了幻境,只要找到他們應該可以問道線索。”楚天昭看着那些被帶到一處的人,藉着燈光快速的朝着他們身上掃過。
遺憾的是,不管楚天昭查看幾次,對面那些,除了他帶來的那些人之外,竟然沒有任何一個陌生的面孔。
“那些人不見了,還是已經出來了?”楚韻朝着對面看去,她雖然不如楚天昭記得清楚,卻也大致能分辨出一些。
那些躺在對面,不管是昏迷還是清醒的人當中,沒有任何一個屬於元怡帶來的那些人。
楚韻臉色變了,她知道今天的事情徹底毀了,不僅沒有將元諭重新下葬,就連骨灰都被搶走了。
楚韻並沒有看清楚那個搶走骨灰的人是誰,當時她正忙着對付元怡,根本沒時間去在意楚天昭這邊的情況。
“再沒有發現其他人麼?”半晌,楚天昭再次問道。
謝翊擦了擦臉上的血跡,順便扯了扯自己雜亂的髮型,“我已經讓人守着了,如果有新的發現的話,一定會馬上知道。”
謝翊顯然也不清楚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他並不着急。
反正等到回去之後,他自然可以去問自家老大。
至於楚家這些人。一直被矇在鼓裡纔好。
……
翌日。
元傾只覺得一陣神清氣爽。
她知道江衍似乎想要跟她說什麼,不過江少爺顯然不想打擾她休息,乾脆忍着沒問。
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元傾直接推開門朝着門外走去。
房門打開,這次卻沒有看到等在門口的江衍。
元傾朝着周圍看了看,就看到陳樞朝着這邊走了過來。
相比於之前見面,陳樞的臉上顯然蒼白了許多。
元傾的視線從他身上掃過,正看到他吊在身前的手臂上。
陳樞受了傷,看起來似乎並不輕。
“有事?”元傾朝着陳樞看過去,知道他是江衍身邊最信得過的人。
所以他出現,多半就是爲了傳達江衍的意思、
陳樞朝着元傾走過去。
“爺他早上就已經出門了,恐怕要晚一些纔會回來,所以不能陪元小姐了。”陳樞說着視線由着元傾臉上掃過。
決定如果面前這位生氣了的話,他就馬上打電話通知自家爺。
只是伴隨着陳樞話落,就見得面前的少女完全沒有動怒的意思。
陳樞眨了眨眼,就聽得元傾應聲道:“我知道了,正好我帶會兒也要出門。”
元傾想了想,趁着這個時間,去處理一下其他事情,隨便去某地看看,畢竟那麼就沒有出現。
莫名的,陳樞只覺得面前的少女周身突然伸出一層寒意。
他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覺得周圍的寒意越來越濃了些。
元傾要出門,陳樞自然沒辦法阻攔,只是當元傾拒絕,陳樞派人送元傾去目的地的時候,陳樞則是猶豫了一下。
他有些爲難,如果面前這位有什麼閃失的話,他可沒辦法跟自家爺交代。
元傾對上陳樞一臉糾結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是擔心江衍那邊的問題。
“放心,我很快就會回來,至於你家爺,也不會反對。”她要做什麼,江衍一般根本不會反對。
更何況她只是出門辦些事情,哪怕是江衍也攔不住她。
陳樞顯然不想惹元傾動怒,此時聽到元傾這麼說,這才放行。
只是在元傾離開之後,陳樞還是盡責的發了消息給江衍。
……
另一邊。
陳樞發出消息的同時,江衍正坐在術師協會的會客室內。
裴玉川不是第一次跟面前這位爺打交道。
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又跟這位見了面。
一想到之前的種種傳聞,乃至於幾次幾面的印象,裴玉川才一坐下,就感到背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祁爺,不知道今日來此是爲了何事?”裴玉川已然年過半百,饒是如此在對上面前之人的瞬間,仍舊忍不住被其身上的氣勢壓制的喘不過氣。
他不是第一次見到祁景,卻沒有那一次會讓他感到如此有壓迫感。
江衍坐在裴玉川對面,聞聲擡起頭,“裴大師真的不知道我來這裡是爲了什麼?”
他語氣平靜,只是看向裴玉川的眼神之中多了一抹冷意。
裴玉川聽言的瞬間,下意識的抖了一下,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緊,險些將杯子捏碎。
“祁爺是爲了瀾蒼山的事情?”裴玉川當然知道瀾蒼山那邊的事情。
據說上面決定要把瀾蒼山收回,只是瀾蒼山在已經賣給了祁景,現在收回,簡直就是在打祁景的臉。
裴玉川覺得,如果這件事發生道自己的身上,他也絕對不會輕易妥協,更何況對方還是近年來聲名鵲起的祁景。
現在京都之上,哪個見到他不要稱呼一聲祁爺,哪怕是那些世家之中的長輩,也沒有人誰不知道這位的。
裴玉川在接到這個任務的時候就知道不輕鬆,奈何他完全沒有拒絕的權利。
畢竟這件事最開始便是他接手的。
哪怕當初是衆人投票做出的決定,現在卻也只能歸結到他的頭上。
裴玉川臉色有些難看,一時間卻不敢去直視祁景的眼睛。
江衍坐在對面,察覺到裴玉川視線的閃躲,周身的冷意則是更濃。
“原來裴大師還記得瀾蒼山的事情,既然如此,還請裴大師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江衍說着擡起腿,一雙如墨的眸子緊緊地看向對面的裴玉川。
裴玉川哪裡受得了被人用這樣的眼神盯着。
不過是片刻功夫就已經承受不住。
“祁爺,這件事不是我一個人能夠決定的了,若是祁爺可以放棄瀾蒼山的話,術師協會會加倍賠償祁爺的損失。”裴玉川擦了擦額上的冷汗,只覺得自己的心臟病怕是都要犯了。
“裴大師覺得我會在乎那些?至始至終,我要不過都是瀾蒼山而已,之前協會既然將瀾蒼山賣給了我,就沒有再貿然收回去的道理。”
江衍語氣堅定,不管裴玉川說什麼,他的目的只有一個,瀾蒼山他不會交出去。
裴玉川額上的冷汗猛地又滲出一層,他下意識的想要求救,奈何太過緊張,傳遞信息的符使愣是沒有辦法放出去。
對面,江衍看着裴玉川動作,當然明白他要做什麼。
只是眼看着裴玉川因爲緊張連符使都沒有辦法放出,江衍則是忍不住想笑。
堂堂的術士協會,顯然竟然已經淪落到這樣的地步。協會的術師竟是連一隻符使都沒有辦法放出,這件事若是被其他人術師知道吧,足夠他們嘲笑許久。
許是因爲太過緊張,裴玉川試了幾次皆是沒有成功。
就在他想要放棄的同時,卻發現剛剛丟出的那隻符使竟是突然間動了一下。
緊接着那隻符使快速的由着桌子下方穿過,當即朝着門外而去。
裴玉川見到符使放出,頓時鬆了口氣。
與此同時,坐在對面的江衍則是緩緩收回手。
……
裴玉川放出消息後近半個小時都沒有得到一個來救他的人。
這半個小時的時間裡。裴玉川身上的法袍都要被冷汗浸溼。
他擦着額上的冷汗,此時已然不敢你去正視面前這位。
終於,就在裴玉川覺得自己可能會死在這裡的時候,就聽得門外驀地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着會客室的大門被人推開,露出青年那一張帶笑的臉。
“咦?裴大師有客人。”易楓朝着會客室內掃過一眼,頓時察覺到了一股異樣的氣息。
那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迎面而來,瞬間讓易楓想要退出去。
裴玉川好不容易看到有人過來,哪能輕易放過。
哪怕他知道易楓這個人根本沒有半點術師的本事,不過眼下有一個算一個,他一點都不挑。
“易楓啊,你來的正好,快進來。”裴玉川面帶微笑,看向易楓的數年,簡直堪比見到了自家小孫子。
饒是易楓再大條,此時也能夠察覺到氣氛的不對。
他朝着裴玉川笑了笑,“抱歉,裴大師,我還有些事情要辦,所以就不打擾了。”
裴玉川眼看着易楓想逃,頓時緊張的從坐上站了起來。
“易楓,你等等……”
幾分鐘後。
易楓坐在會客室內,突然有些懷疑人生。
想着自己一個大好青年,竟然沒能躲過一箇中老年人的追趕,簡直就是青年之恥。
坐下來,易楓朝着裴玉川瞥過一眼,回過神來則是看向坐在對面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