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傾早在第一次見到婦人的時候就察覺到了她身上氣息的不同。
不過元傾並沒能直接看出婦人的本體到底是什麼。
現在聽到江衍說起,元傾想了想,這纔想起之前住在這裡是半夜看到一閃而過的黑影,想必就是婦人的本體在夜晚活動了。
宗煥的精神不錯,看向元傾的時候,眼底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那種敵意。
應該是已經知道了元傾跟江衍一樣不會受到他身體內陰靈的影響所以放心了些。
元傾打算趁着天還沒黑的時候動手。
畢竟到了夜裡掌控着宗煥身體的就變成了那隻陰靈,到時候再享用銅鏡來養魂效果恐怕會大打折扣。
江衍應下後,直接拉着宗煥單獨說了一會兒。
等到兩個人再次出現的時候,江衍告訴元傾,宗煥已經準備好了。
江衍將元傾跟宗煥帶到院子裡。
元傾則是讓宗煥坐在地上,並且在他周圍放置了幾枚銅錢。
做好準備,元傾取出銅鏡,俯身將銅鏡放在地上,調整角度,使得銅鏡的鏡面剛好可以找到宗煥的臉。
宗煥有些緊張的看向元傾。
雖然知道這是在爲他好,可是他還是覺得有些……害怕。
宗煥之前雖然經歷過不少事情,卻到底還是個孩子。
一雙眼睛緊盯着元傾,宗煥下意識的挺直了脊背。
片刻之後,宗煥沒有等到想象中的疼痛,甚至於竟是覺得身體好像有一股暖流劃過。
那種感覺舒服的讓他有些昏昏欲睡。
又過了一會兒,宗煥終於在那股暖意中睡了過去。
與此同時,元傾朝着坐在地上的宗煥看過去。
“他睡着了。”元傾收回手,卻沒有移動宗煥的意思。
銅鏡的效果已經發揮了,至於能夠恢復到什麼程度,就要看宗煥自己了。
“我在這裡守着就行,你去休息一下。”知道現在正是銅鏡發揮效用的時候,自然不能讓宗煥受到打擾。
元傾額上有薄汗滲出,當下也不逞強,這裡有江衍看着不會有什麼問題。
暮色臨近。
元傾睜開眼,這才發現自己竟然睡了這麼久。
從牀、上爬起來,元傾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後,當即朝着院子裡走去。
遠遠地,元傾就看到站在對面的江衍。
元傾走過去,就看到宗煥已經醒了,此時正安靜的坐在那裡,不過臉色卻明顯好轉了許多。
見到元傾出現,宗煥緩緩擡起頭,卻並不敢移動的太多,因爲擔心自己的臉沒有辦法映照到銅鏡之上影響到效果。
“宗煥很乖。”元傾走近,就看到宗煥睜着眼睛看向自己。
之前那種帶着敵意的眼神此時已經完全消失在了臉上。
元傾輕笑的在宗煥的眉心之上點了一下。
緊接着轉身將放在一旁的銅鏡拿起來,“可以動了。”
宗煥動了動有些僵的脖子,這纔打算從地上站起來。
只是之前在院子裡坐了太久,此時一雙腿早已經麻木,才動了一下,宗煥就忍不住將眉毛皺成一團。
江衍見此當即上前去把人從地上抱起來。
“我先送他回去休息。”江衍抱着宗煥,當即朝着元傾點頭說道。
元傾已經收好了銅鏡,聞聲朝着宗煥又看了兩眼,確定這孩子的魂體穩固了不少,才點頭應下。
即便是成年人在這樣的環境下一動不動的坐上幾個小時都承受不住,然而宗煥竟然能夠一直堅持到結束,已經是十分了不起。
江衍抱着宗煥,顯然打算親自送他回去。
元傾看着兩個人走遠,回過神打算將剛纔佈置在周圍的東西收起來。
低下頭的一瞬,視線裡卻驀地閃過一團黑色的影子。
元傾擡起頭朝着四周看去,然而卻沒有看到任何異樣。
江衍的院子的精怪其實不止之前那名藤蔓化形的婦人一個,元傾之前沒有在意,所以爺不清楚到底有多少。
而剛纔那團影子顯然不是活人的身形。
回過神,元傾並沒有多想,卻也沒有放鬆警惕,轉身朝着江衍的院子走去。
另一邊江衍抱着宗煥回去。
確實在踏進宗煥房間的一瞬,猛地感覺到一陣陰氣襲來。
他腳下的步子一頓,緊接着將抱在懷裡的宗煥猛地朝着對面的牀、上丟了過去。
宗煥跌在牀、上的一瞬,則是露出了手上尖利的‘鬼爪’。
如果不是江衍剛纔反應足夠快速的話,此時那兩隻鬼爪已經刺、入江衍的後頸。
只是此時的宗煥正被陰靈佔據,江衍也不意外。
他將宗煥丟出去的同時,兩道符咒已經揮了出去,此時正落在宗煥的頭上。
本要站起來的宗煥猛地身體一晃,再次倒了下去。
這一次,宗煥倒下後直接昏睡了過去。
江衍走過去,將落在宗煥額上的附着取下來,又動手在他眉心輕輕點了一下,確定沒有其他問題後,才轉身走出去。
門外,江衍走出去就看到守在門前的婦人。
婦人見到江衍出現顯然並不意外,“宗煥身上的陰煞之氣似乎弱了一些。”
“嗯,元傾那面法器的效果不錯,不僅陰煞之氣減弱了不少,連魂體也穩固了些。”
江衍提到元傾,臉上的神情明顯緩和了不少。
婦人沒有多嘴,只是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些些許鬆動。
“宗煥還需要麻煩你再照顧一段時間。”
“江大師言重了,能夠有那孩子陪着,我的日子也沒那麼無聊了。”
婦人說着轉身退開,同時上前去將宗煥的房門關上。
江衍離開後,直接朝着自己的住處走去。
元傾睡夢間,就聽到一陣輕微的響動傳來,沒等到她睜開眼,就已經被人從身後抱住。
回過神,元傾快速睜開眼睛朝着身後看去,就看到江少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出現在了她身後。
此時竟是連衣服都已經換好了。
元傾頓了一下,終究沒捨得把人推開,不過她確實有些累了,之前雖然已經休息了一陣,不過卻還是覺得睏倦。
感覺到元傾的倦意,江衍自然沒做什麼過分的事情。
至於他爲什麼會突然跑來這邊,江少爺則是告訴自己,這些完全是下意識的行爲。
……
銅鏡不能連續使用,所以翌日一早,元傾就帶着東西,打算啓程回京都,等到之後再找時間來幫宗煥固魂。
江衍本來還想拉着元傾再留兩天,奈何小姑娘直接丟給他一張表。
江衍看着元傾手機上的考試日程,要留她的話直接嚥了就去。
不就是半個多月的時間麼,等到放了假還不是要被他拐回去養着。
江衍這麼想着,心情頓時平復了不少。
他起身幫元傾整理了根本沒有幾樣東西的箱子,順便親自幫她訂了機票。
宗煥今天起得很晚,等到他睡醒了,元傾已經帶着東西打算離開。
經過了昨天的事情,宗煥清楚知道元傾跟江衍一樣不僅不會被他連累,反而可以救他,因此對元傾的態度越發的好了些。
元傾轉過頭就看到宗煥朝着自己快步跑了過來。
小包子跑到元傾跟前停下,緊接着伸出手輕輕拉住了元傾的袖子。
“謝謝……”宗煥顯還是有些怕生,他聲音很輕,不過元傾卻聽得清楚。
元傾看着面前軟萌的包子,下意識的伸出手在他拖上摸了一摸。
“不用謝。”元傾很想告訴宗煥,她之所以爲他做這些,都是因爲他值得。
如果他本性不好的話,她也不會費心思救他。
不過元傾到底沒有直接說出口,在跟宗煥聊了幾句後,元傾這才轉身上車,跟江衍離開。
元傾打算回京都去了,而江衍則是需要先回黎城跟江老爺子報平安。
元傾知道江衍是黎城趕到這邊來的,因此倒也不覺得奇怪。
下車前,江衍卻突然伸出手拉住元傾,“回到京都之後,留心楚韻,我不清楚她爲什麼在查你的事情,不過應該沒那麼簡單。”
既然元傾已經知道祁景的身份,江衍自然沒必要再遮掩什麼。
元傾沒想到江衍竟然會認識楚韻,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我跟楚韻是認識的,不過我跟她並沒有什麼關係,你別多想。”江衍察覺到元傾的眼神,不知道爲什麼竟是有些莫名的心虛。
他跟楚韻確實沒有什麼,只是他這麼想,並不代表其他人也這麼想,所以他必須要提前在媳婦兒面前以證清白。
元傾對上江衍的視線,下意識的想笑,卻還是強忍住沒有破功。
“哦,你怎麼知道我多想了?不過楚韻長得確實不錯,而且盛陵楚家的勢力……”
江衍:“……”
不知道該怎麼接話的江衍此時一臉無措,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哄女孩子,特別是像元傾這樣本身就精明的。
江衍雖然無措,卻也知道這個時候還是不要亂說話的好。
他冷靜了一下,這纔將他跟楚韻認識的事情跟元傾交代清楚。
“算起來你救了她兩次,楚家這位大小姐該不會看上你了吧?”元傾挑眉,突然想到之前江衍招惹的那兩個爛桃花,有些頭疼。
元傾想着,突然有些心疼自己,她要辦自己的事情不說,還要應付那些女人……
回過神,元傾突然伸手捧住江衍的臉,“楚韻不會真的喜歡你吧?”
江衍本元傾問起,眼神頓時嚴肅起來,此時他本元傾砰捧着臉,聲音自然也變化,“楚韻看上的只是祁景在京都的勢力。”
祁景只是他僞裝出來的身份,並不是真正的他,哪怕楚韻真的對祁景有好感,喜歡的也不是他。
元傾鬆開手,對上江衍這麼嚴肅認真的眼神,突然笑出聲。
江衍看着突然就笑出聲的少女,下意識的愣在了原地。
等到他回過神,則是拉住元傾的手道:“楚家的消息,我之後再發給你,總之你要小心些。”
元傾應聲,看江衍的樣子應該早就知道楚韻現在是她學校老師的事情了。
至於楚韻打聽她的目的,元傾現在只需要再找一些證據,便可以驗證自己的猜測是不是屬實了。
元傾下車後,則是收到了蘇哲的消息。
蘇哲最近兩天恢復的不錯,因此蘇家人已經將他接回黎城去休養了。
靈木的情況,元傾簡單的提醒了蘇哲幾句,告訴他注意這些就不會有問題了。
至於之前那個妄圖搶走靈木的人,元傾則是告訴蘇哲不用擔心,因爲對方已經別抓住,不會再威脅到他跟那小東西。
蘇哲得到這個消息自然鬆了口氣,對於元傾感謝的話他已經說得夠多,蘇哲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乾脆承諾以後只要元大師需要他的地方,他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元傾聽完蘇哲說着,下意識挑眉。
蘇少爺這樣的性格……
……
送走元傾,江衍並沒有直接回黎城。
他看着手機上剛剛收到的消息,當即按照上面約定的地點趕了過去。
半小時後,江衍出現在滇雲城外的某地。
面前是一間破敗的屋子,江衍朝着周圍快速掃過一眼,緊接着向前走去。
沒等到江衍伸手去開門,本是緊閉着的房門便是被人從裡面推開。
房門開啓的同時,就見得一道身影從裡面衝了出來。
“江衍——”藍澤由着房間裡跑出來,當即朝着江衍撲了過去。
顯然已經忘記了之前的教訓,藍澤看到江衍的一瞬,當即開啓話癆模式。
“你知道麼,我當時被他們圍住……”
將院躲開藍澤的飛撲,卻沒有耐心去聽他在那裡喋喋不休。
他猛地伸出手用一張符咒將藍澤的嘴巴封住,這纔將人推進到屋子裡,“東西呢?”
藍澤‘唔唔’的發出幾聲,確定自己真的沒有辦法說話後,這才安靜下來,指了指自己臉上的符咒。
江衍確地藍澤已經冷靜下來,這才伸手幫他將符揭下來。
“江衍,要不要對我這麼狠,同窗情誼呢?”藍澤呼出口氣,正要繼續說什麼,卻在對上江衍臉色的瞬間閉上嘴。
“好吧,之前的事情我已經認識到錯誤了,這次暫且放過兄弟我。”藍澤說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雖然他現在的處境緊張,不過形象還是不能太隨便的。
江衍朝着藍澤掃過一眼,仍舊面無表情道:“東西呢?”
“……放心吧,東西一直都在我這裡,本來我要着也沒什麼用。”
守着,藍澤將手伸到口袋裡,片刻之後已經取出一塊掌心大小的玉牌遞過去。
江衍看着藍澤遞過來的玉牌,眸光沉了沉。
如果元傾此時也在的話,就會發現藍澤交出的這塊玉牌,與她在元家得到的那塊一模一樣。
藍澤看到江衍將東西拿走,好奇問道:“這塊玉牌難道有什麼特殊的含義?”
他可不會蠢到認爲江少爺無緣無故的要一塊玉牌只是爲了收藏。
說起這些東西的話,江家可以說是要多少有多少,根本沒必要惦記着他手上的這塊。
江衍拿過玉牌,仔細的檢查了一下,“這個東西我有用處。”
知道江衍不會告訴自己玉牌的具體用途,藍澤當下也不多問。
“接下來打算去哪?”江衍將玉牌收起來,回過神問道。
藍澤不想回到藍家,那就要想辦法先離開這裡才行。
藍澤終於等到江衍問起這件事,臉上的表情驀地一沉,“你也知道藍家人現在在到處找我,勞煩江大師再拉扯兄弟一把。”
江衍將湊近過來的藍澤推開,“這次你準備那什麼來換?”
……
洛城。
夜晚冷風正勁,城外的小路上,一道人影正緩步向前移動。
霍廷懷裡抱着一隻盒子,朝着對面的人家走去。
他在周圍打量了許久,最後停在一座古舊的宅子門前。
看着面前那扇老舊的大門,霍廷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敲了敲門。
此時正是夜裡,又是這樣荒涼的地方。
霍廷雖然告訴自己不要害怕,卻還是忍不住渾身顫了顫。
過了十幾分鍾,霍廷見到裡面仍舊沒有任何動作,當即又動手敲了敲門。
半小時後,霍廷沒有聽到裡面有任何聲傳來,下意識的想要離開。
只是就在他轉身的一瞬,卻聽到身後的大門驀地發出一聲悶響。
霍廷轉過身,就看到面前的大門已經被人打開。
門外,一道蒼老的的身影站在那裡,此時正用一雙渾濁的眸子看着他。
“你找誰?”老者的聲音有些喑啞,在夜裡透着一絲陰森感。
霍廷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這纔開口道:“您認識周芸麼?”
老者在聽到周芸兩個字的瞬間,臉色頓時變了變。
“是周芸讓你來的?”老者眼中閃過一抹不可思議,顯然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霍廷點頭,“我來完成她的遺願。”
“遺願?她……死了?”老者回過神,眼底閃過一抹異樣。
“嗯,她在不久之前過世了,臨死之前她託我把她的骨灰帶回來這裡來,希望能葬在這裡。”霍廷是在周芸死前最後一個見到她的人,而他也答應了要完成周芸的遺願。
老者突然發出一聲冷笑,霍廷只覺得周身的冷意越來越重。
“進來吧,正好我也有事情想要麻煩你。”笑過之後,老者則是轉身示意霍廷跟自己走進去。
霍廷愣了一下,不過還是乖乖地跟了上去。
畢竟看那老者的樣子,應該不像是會害他。
抱着盒子走進去,霍廷只覺得院子裡的溫度儼然比起外面低了不少。
他下意識的拉緊了自己的領口,跟在老者身後問道:“老爺子,你想讓我幫你什麼忙啊?”
老者先前走去,頓了頓才道:“不忙,我先告訴你把她葬在哪裡,之後再說我的事情。”
霍廷應了一聲,緊接着一路跟上去。
幾分鐘後,霍廷跟着老者走近一間屋子,他已經知道要把周芸葬在哪裡了,現在只等老者告訴他接下來要做什麼。
“好了,到了。”老者驀地停下腳步,緊接着和轉身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霍廷聞聲循着老者所指的方向看去,卻在下一秒猛地渾身一僵。
“老爺子……你……”
對面的椅子上,此時正坐着一名老者,低垂着頭,懷中抱着一隻盒子,臉色灰白一片,顯然已經死去多時。
霍廷看着死者那張熟悉的臉,又看向面前的老者,額上頓時滲出一層冷汗。
“別怕。”老者回過頭看向霍廷,語氣雖然仍舊溫和,只是那張臉卻已經變成灰白一片,儼然跟椅子上的死者一般無二。
好歹也是經歷過一些事情,霍廷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這才問道:“老爺子您是想要讓我幫您安葬?”
老者聞聲頓了頓,卻還是點了點頭。
“我沒想到她竟然也死了,真是天意。”老者發出一聲苦笑,“前塵往事都過去了,麻煩你將我葬在後院的那棵樹下吧,我想這也是她讓你帶她回來的用意。”
霍廷一臉驚恐的看着老者,知道老者的身影消失,這纔回過神。
後院的樹下……那豈不是要將兩個人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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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疼所以更晚了≡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