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城。
江衍站在聚陰地附近,整個人如同被空間隔離開一般。
他從昨天夜裡一直站到現在,卻沒有等到裡面的那個東西出現。
身後襲來一陣冷風。
江徹帶着人走近,就看到江衍仍舊一動不動的站在那。
“有發現了麼?”江徹走近,雖然想勸江衍回去,不過在看到江衍此時的神情後,應是忍住了。
江衍的反應並沒有因爲長時間專注一方而變緩。
幾乎就在江徹出現的瞬間,就已經察覺到了他的存在。
沒有轉身,江衍的視線仍舊停留在對面的那片區域上,只是難得的給了江徹迴應,“從昨天夜裡到現在沒有任何的動作。”
“也許是之前傷的太重,畢竟你親自出手……”江徹上前,只是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對面的地面忽的晃動了一下。
與此同時,本是站在原地的江衍卻是突然動了。
他由着原地掠起,當即朝着出現異動的方向衝了過去。
江徹眼看着江衍上前,奈何速度終究是慢了一步,“江衍……”
等到他喊出江衍名字的時候,江衍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突然升起的霧氣之中。
……
京都宋家。
幾分鐘後。
宋昱從樓上走下來,然而在他身後並沒有宋葉的身影。
江諭卿坐在一旁,只是淡淡的朝着宋昱身後看了一眼,隨即視線落在對面的宋家夫婦身上。
與此同時,宋昱已經走下來,他快步走到自己父母面前,眼神比剛纔更冷了一些,很顯然,他並沒有找到宋葉。
“宋葉不在樓上。”宋昱站定,聲音同樣有些冷。
宋毅成緩和了一會兒終於冷靜下來,他按了按心口,嗓子裡發出一陣含糊不清的聲音。
元傾朝着宋昱看了一眼,隨即低下頭,什麼都沒說。
倒是江諭卿猛地站起身,“看來宋家並沒有道歉的誠意,既然如此,何必請我們過來。”
說完,江諭卿則是看向元傾,“我們走。”
元傾聽言站起身。
宋夫人見此下意識的想要挽留,只是沒等到她開口,江諭卿已經帶着元傾朝着門口走去。
“我沒想到宋家讓我帶你過來會這麼做。”走出宋家老宅,江諭卿當即拉住元傾的手說道。
她眼底帶着歉意,臉色自然也不好看。
之前她分明答應過元傾讓宋家給她一個交代的。
“沒關係,宋家沒有道歉的誠意,我也沒有原諒她的意思,所以這件事還沒完。”元傾應聲,臉上的笑意則是在瞬間淡去。
下一秒,元傾突然擡起頭,緊接着一道符咒正落在江諭卿的身前。
符咒落下的瞬間,頓時傳來一陣爆裂的聲響。
與此同時,江諭卿則是猛地發出一陣嘶吼。
她聲音尖銳刺耳,遠比厲鬼更甚。
元傾只覺得耳膜一陣刺痛,緊接着手中又是兩道符咒揮出。
這一次其中一張落在江諭卿的腹部,另一張則是正落在她的眉心之上。
寒風乍起,帶來一陣森然冷意。
兩道符咒落下,江諭卿頓時僵在原地發不出絲毫聲音。
元傾走過去,擡起江諭卿放在身側的手。
本是纖細的手掌在一瞬間化成青灰色的鬼爪,尖利的指甲泛起森森冷意。
就在剛纔的一瞬,江諭卿本想要用這隻化成鬼爪的手來襲擊元傾,不過好在元傾的反應夠快,躲過攻擊的同時則是從說中丟出了符咒。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驀地,被定在原地的江諭卿突然發出一聲怪笑,用着尖銳刺耳的聲音問道。
元傾擡頭看向面前的人,緊接着一拳頭朝着她的臉上落了下去。
拳頭與人臉撞上的瞬間,本是完好的臉在一瞬間如同碎裂的瓷器一樣碎裂剝離,最後露出一張粘連着些許血肉的白骨。
元傾一拳揮出,緊接着向後推開兩步。
幾乎就在她發現江諭卿不對的瞬間,周圍的景象也隨之發生了變化。
宋家老宅瞬間在身後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片荒廢的野地。
此時元傾站在野地裡,頭頂上方則是一片陰沉,看不到太陽更是感覺不到絲毫熱度。
‘江諭卿’突然轉動了一下脖子,緊接着她動了動沾了一些腐爛血肉的頜骨,發出咯咯兩聲。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呢?”
這個問題是她第二次問起。
上一次元傾沒有回答,只是這一次元傾突然朝着她靠近了些,“就在……”
說話間,元傾突然向後退開數步,緊接着手中淡金色的符光快速閃過,卻是朝着‘江諭卿’相反的方向揮過去。
淡金色的符光穿過身後的一棵古樹,緊接着發出一聲比起剛纔更大的聲響。
與此同時,身後頂着一顆骷髏腦袋的‘江諭卿’突然發出一聲尖叫,緊接着就如同被打碎的玻璃一樣,碎裂成了一堆乾枯的白骨。
冷風裡,一團白色的身影迎風而來,快速的落到元傾的跟前。
“主人。”滾滾靠近,說着猛地張開嘴。
下一秒,就見得一隻紅色的生物被滾滾吐了出來。
元傾伸出手將那隻東西抓住,緊接着朝着地上猛地一甩,同時一腳踩上去。
“妖?”元傾盯着被她踩在腳下的紅色狐狸,眼底的冷意越發濃了些。
“狐狸嘴擅迷惑人,這裡都是它用能力化出來的幻境。”滾滾湊近,朝着地上的那隻狐狸白了一眼。
好在它反映夠快及時的抓住了它,否則的話自家主人怕是要被困在幻境裡遭人算計了。
元傾將一道符咒按在那隻狐狸的頭上,緊接着從滾滾的空間了將長劍取出。
劍光一閃,元傾猛地便是朝着身後的虛空上揮了過去。
幻境破開的一瞬,元傾看到的便是江諭卿滿是焦急的臉。
此時她正站在宋家門前,拿出手機,似乎正準備打電話。
“姑姑。”元傾將手裡的長劍收起,緊接着快步走過去。
驀地聽到元傾的聲音,江諭卿握着手機的手突然一僵,“元傾,剛纔你去哪了?”
見到元傾出現,江諭卿頓時鬆了口氣。
元傾走過去,這才發覺江諭卿微微泛紅的眼角,足以顯示她剛纔有多着急。
“我沒事。”元傾沒有打算解釋什麼,好在江諭卿看出元傾的臉色不對,當下也沒有多問。
“現在是什麼時間?”回過神,元傾則是看向江諭卿問道。
“現在是十一點零五分。”江諭卿低頭看了眼時間。
元傾嘴角的笑意斂起,看起來她應該是在走出宋家的時候被拉入幻境的,只是到底是什麼人動的手?
驀地擡起頭,元傾朝着對面的宋家老宅看了看,“我們現在是準備回去了麼?”
“回去吧,宋葉的事情之後我會再來找宋家談。”江諭卿不知道元傾剛纔去了哪裡,只是那種一轉眼就消失的事情絕對不正常。
她不清楚是不是宋家周圍被人設置了什麼,只是她總覺得這周圍的氣息有些不對勁。
……
宋家。
皮毛火紅的狐狸踉蹌着從樹後竄出,緊跟着拼命的朝着老宅的後院跑了過去。
“受傷了?”驀地一道聲音響起,隨即一雙手伸出,將地上的狐狸抱起來。
帶着涼意的指尖由着狐狸身上的傷口輕輕擦過,頓時引起某隻小動物的一陣顫慄。
“真沒用。”
“你之前不是說過會幫我殺了她麼?現在看來你的話也不能完全當真。”
就在男人準備抱着受傷的狐狸離開時,耳邊則是突然想起一道略帶輕蔑的女聲。
宋葉由着角落裡走出,視線正對上男人的背影。
男人邁出的步子驀地一僵,隨即轉過身,一雙冷然的眸子徑直落在宋葉身上。
“你在懷疑我?”男人開口,語氣卻是陡然一沉。
宋葉只覺得一股寒意襲來,瞬間讓她感覺到一陣莫名的恐懼。
她好一會兒才從恐懼中掙扎出來,驀地上前一步指着被男人抱着的狐狸道:“我只知道你養的這隻蠢東西毫無用處,不僅沒有殺了元傾,反而被她打傷了。”
“蠢東西?”男人挑眉,抱着狐狸的手突然一動。
幾乎就在他話落的瞬間,那隻本是被他抱在懷裡的狐狸頓時朝着宋葉的方向竄了過去。
宋葉完全來不及反應,就看到一雙尖銳的爪子凌空朝着自己落了下來。
“啊——你竟敢,你竟敢……”宋葉發出一陣哀嚎,她沒想到面前之人竟然縱容一隻畜、生對她動手。
“蠢東西?真正蠢的只有你。”好一會兒,男人終於上前將宋葉身上的小東西拎起來。
“宋葉,這世上我還沒有見過比你更蠢的東西,下次說話之前最好先過過腦子。”男人說完,直接抱着受傷的狐狸離開。
而宋葉則是癱倒在地上,她的身上多了數十道傷口,連同身上的衣服都險些被撕碎。
那些傷口雖然不會致命,痛感卻格外強、烈。
宋葉在地上掙扎了一會兒,終於忍受不住昏死過去。
……
江衍走入聚陰地的瞬間,視線便被一陣濃重的霧氣所遮擋。
一路循着氣息向前,幾分鐘後,周圍的霧氣逐漸散開,露出聚陰地周圍的本貌。
正是一處村落。
江衍並不是第一次走進村子,因此對於這裡的環境倒也算是熟悉。
他邁步走進去,卻發現村子裡每間每戶的門前都掛滿了紅綢,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更是搭起了一處高臺,高臺之上皆是一片鮮豔的紅色。
江衍走過去,從高臺前繞過一週,顯然沒有發現絲毫的異常。
他轉過身,正打算朝着之前去過的那處人家走去,猛然間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
江衍回頭看過去,就看到一名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男孩朝着他的方向跑了過去。
小男人在江衍跟前站定,臉上掛着燦爛的笑容。
“大哥哥,你又來啦。”
男孩顯然認出了江衍,說着就要上前去拉江衍的袖子。
只是還沒等到男孩靠近到江衍跟前,猛地就被一旁竄出的大人抱住。
“小孩子不懂事,別介意。”衝出來的是一個看起來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
男人一把抱住小男孩,轉身向着江衍道歉。
“沒關係。”江衍應聲,視線卻是從周圍快速掃過,“這裡發生什麼事了?怎麼一夜之間家家戶戶都掛起了紅綢?”
男人之前見過江衍,此時見到他問起,倒也沒有避諱,笑着道:“這位先生還不知道吧,明天就是我們村子裡拜神的慶典,每年一到這幾天家家戶戶都會在門前掛上紅綢,圖個吉利。”
男人模樣憨厚,說話的語氣也同樣給人一種質樸感。
江衍聞聲點頭,沒有再多問什麼。
道別了那一老一少,江衍繼續朝着村裡深處走去。
只是這一次他並沒有遇到藏在這片聚陰地裡的邪物。
眼看着天色漸沉,江衍轉過頭視線正落在村子中央的高臺之上,突然對村民口中的慶典生出幾分好奇。
昨天那隻邪物傷到他的同時自然也沒能撈到好處。
他相信對方比他傷的嚴重許多,而邪物養傷則是需要大量的靈氣或陰氣。
這處村子正建在聚陰地之上,周圍自然不乏陰氣,只是那隻邪物常年躲藏在這裡,早已經習慣了這裡濃郁的陰氣,因此下這裡的陰氣對它的傷勢已經沒有多大的作用。
它若是想要快些恢復過來的話,就需要足夠的靈氣亦或是活人的魂魄。
想到這些,江衍邁出的腳步驀地停下來,緊接着就見得他轉身,朝着旁邊的一戶人家走了過去。
……
元傾跟江諭卿回去後,就見到江諭卿一臉陰沉的在查找着什麼。
坐在一旁,元傾看着江諭卿一臉專注,自然不好去打擾。
她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換了衣服走下來,就見得本是坐在沙發上的江諭卿突然站起身朝着她走了過去。
“元傾,來陪姑姑聊天。”江諭卿說說着轉身重新坐回到沙發上。
而元傾則是從江諭卿臉上的神情上看出了幾分嚴肅,並沒有多問什麼,乖乖的走過去坐下。
“姑姑想要問我什麼?”元傾向來直接,江諭卿看向她的瞬間,她就已經猜到了一些。
江諭卿本來還糾結着要怎麼開口,只是沒想到元傾竟然主動問起。
她清了清嗓子以掩飾尷尬,這才問道:“我想知道今天上午的事情,好端端的你怎麼會突然消失之後又突然出現的。”
不清楚元傾對玄學到底懂得多少,不過就江諭卿最近的觀察來說,她不得不懷疑元傾是知道這些的。
“我今天不是突然失蹤,而是被拉入了一處幻境裡。”元傾接過江諭卿遞過來的杯子喝了口水。
“雖然有些莫名,不過等我回過神的時候就已經在幻境當中了……”
將今天在幻境當中的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不過下意識的略去了關於滾滾的事情。
元傾說完果然就見到江諭卿的臉色泛白。
她沒想到元傾不僅知道這些,竟然還有本是衝破幻境走出來。
“元傾,你的這些本是都是跟誰學的?”江諭卿並不認爲元家有誰會有這樣的本是。
若是說在江家學到的話就更不可能,哪怕江衍這樣的天才也做不到短短一兩個月的時間就進步如此神速。
元傾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只是笑着看向江諭卿,“抱歉,這個問題我真的沒有辦法現在回答,不過我可以保證,我的本事絕對不是從那些歪門邪道學來的。”
帝國內術師衆多,其中自然不乏那些走上歪路的邪修術士。
而元傾的保證卻正能讓江諭卿安心一些。
她可以不追問元傾是從哪裡學來的本事,卻只希望元傾的本事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學成的。
“這樣我就放心了,至於你不願意說的事情,姑姑也不會逼你,我會問起這件事,只是覺得有些蹊蹺。”緩緩呼出口氣,江諭卿這才說出自己的顧慮。
“姑姑覺得會是什麼人下的手?”元傾看着江諭卿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些,才問道。
“那裡是宋家的地方,嫌疑最大的自然是宋家,只是按照我對宋家的瞭解,宋家應該沒有這樣的本事纔對。”江諭卿想了想,頓時覺得宋家的可能性不大。
元傾卻沒有急着發表意見,她之前在附近發現了那隻紅毛狐狸,最後正證實了那處困住她的幻境是那隻狐妖所爲。
雖然那隻狐妖還沒有達到化形的境界,不過既然可以在不知不覺間開啓幻境,必然也不一般。
提起那隻狐妖,滾滾顯得倒是不以爲然。
狐妖又如何,還不是照樣屈服在它的拳頭下。
“元傾,你覺得這件事……”江諭卿見到元傾好一會沒有說話,看過去的眼神不免有些擔心。
元傾則是搖頭,“我猜不到,既然姑姑說宋家沒有那樣的實力,那麼就暫且觀望看看,對方既然想要對我下手,那麼就不會因爲一次失敗就放棄。”
臉上的笑意升起,元傾對此的態度倒是淡定的很。
不管對方是誰,既然想要對她下手的話,那麼她當然不會手軟。
“我看這件事還是先通知江衍一聲,若是不行的話,就……”
“姑姑,這些事情我可以解決,你不要告訴江衍,我不想他擔心。”聽到江諭卿提起江衍,元傾則是下意識的想到江衍身上的傷,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江衍現在身上有傷,她更加不想讓江衍擔心自己,畢竟她現在的情況還算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