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現在纔出手?”角落裡,關景梟按着刺痛的心口,臉上閃過一絲惱怒。
他本以爲在進到密室之後就可以擺脫控制,沒想到竟然等了那麼久。
一想到剛纔自己被當成傀儡一樣使喚的情形,關景梟頓時氣的想要吐血。
他轉過頭就要從對面的手下手上將那本書拿過來,只是還沒等到他的手伸過去,就見得對面的那名手下下意識的向後退開兩步。
關景梟愣了兩秒。
“你想做什麼?還不給我滾過來!”他聲音沙啞低沉,帶着一絲虛弱之氣,周身的氣息卻仍舊帶着幾分威懾之意。
只是對面的手下卻沒有絲毫動作。
他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裡,就如同沒有靈魂的驅殼。
“你……”關景梟似瞬間想到了什麼,他眼神沉了沉,隨即又道:“你打算怎麼做?”
他的傷已經不能等了,如果再不接受治療的話,很可能會出大問題。
關景梟話落,就見得被那名手下捧在手裡的書頁輕輕動了一下,緊接着那道熟悉的聲音再次在他耳邊響起。
“別急,我當然不會讓你出事,只是既然那個人已經來了,不如藉此機會,將玉牌拿到手呢。”
關景梟只覺得耳邊的聲音有些飄忽,他努力的晃了晃腦袋,才讓自己保持清醒。
“你真的有把握?”關景梟有些猶豫,那個元傾的手段詭異,實在是不像他之前遇到過的那些術師。
“你是在否定我的實力?”那聲音陡然一沉,緊接着本是合攏的書頁頓時快速的翻動起來。
下一秒,那名捧書之人的掌心之上頓時滲出一片暗紅色的血跡。
關景梟盯着那人血肉模糊的掌心,突然發出一聲冷笑。
“現在除了你,我還能相信誰?”
那聲音聽到關景梟這麼說,也隨之發出一陣笑聲。
只是笑聲未落,猛然間就聽得身後傳來一聲炸響。
伴隨着爆炸聲落下,四周的牆壁頓時開始劇烈的晃動起來。
關景梟扶着牆壁,周圍晃動的同時自然不可避免的傷及到他身上的傷勢。
“兩位聊得開心啊。”
元傾出現的時候,正聽到關景梟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她上前走近,同時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臉上仍舊帶着那抹看似無害的笑意。
幾乎在聽到元傾聲音的瞬間,關景梟的身體不受控制的顫了一下。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關景梟震驚的看着走近過來的元傾。
他周身的氣息應該已經被隱藏起來纔對。
元傾沒有理會關景梟如何,她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對面的那本書上。
空氣中血腥味漸漸散去,只是那書頁之上明顯還殘留着一些血液的痕跡。
“字靈?”收回視線,元傾突然笑着問道。
“小小年紀竟然認得出我?”驀地,那書中的聲音響起,這次卻不僅僅只有關景梟可以聽得到。
元傾揉了揉耳朵,似乎覺得那聲音有些刺耳難聽。
她挑眉,臉上的神情隨之冷了下去。
“認得你有什麼好奇怪的。”她不僅認得字靈之前可是還費心思找了它幾年呢。
滾滾在看到字靈的瞬間,顯得有些興奮。
元傾之前尋找字靈的事情,它當然是知道的,如果不是因爲主人突然死在天火之中的話,怕是還要繼續找呢。
只是沒想到今天竟然被他們遇到了。
滾滾動了動身子,有些躍躍欲試。
它不知道主人找字靈是爲了什麼,不過既然是主人想要的東西,那麼它就要幫助主人把東西拿到才行。
元傾看着滾滾炸起的毛,下意識的伸手戳了戳它。
“別忙,不着急。”
元傾在過來之前已經將蘇哲找到了,現在已經確定蘇哲安全,那麼剩下的事情也就不急了。
至於元傾爲什麼要找字靈,還不是因爲她那個過世的師父。
老頭子一直想要找到字靈來幫他修復一副字畫,不過不巧的是,到了老頭子過世也沒能找到字靈。
元傾突然發出一聲輕笑,面上的笑意已經溫和了許多。
她看向字靈,露出的神情卻不像是在面對一個敵人。
字靈被元傾的視線盯得發毛,甚至有一種如果不是此時的時機不對的話,對方會直接衝上來把它團起來立馬打包帶走。
字靈覺得這些一定是它的錯覺。
怎麼可能有這麼變態這麼奇怪的人。
回過神,字靈顧不了太多,當即對元傾動了手。
奈何元傾早有準備,在它動手的同時,她先是將旁邊的關景梟踢開,緊跟着便是朝着那名捧着字靈的手下而去。
手下的意識已經完全被字靈所控制,面對元傾的襲擊,下意識的做出反應。
然而他的速度終究是慢了一步,元傾輕鬆的將人打暈在地。
手下倒下去的同時,那本被他捧在手上的書自然也隨之掉落下去。
字靈沒有其他物件可以用來依附,當即隨着那本書的掉落而摔在了地上。
滾滾見此直接跳到了書頁的上方,防止字靈脫離。
元傾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那本書,“還想殺我麼?”
對上元傾的視線,字靈下意識的顫了一下。
它本來有近乎完美的計劃可以將這個人類解決掉,然而偏偏事與願違,對方根本不按它的套路走,以至於讓它幾次失手,最後落到這麼一個下場。
“你要幹什麼?”字靈的聲音不再飄忽空靈,明顯帶了幾分顫抖。
滾滾得意的踩在書頁上方,隨即抖了抖身體。
“放心,我不殺你,只是要帶你走而已。”元傾俯身,隨即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符紙來快速按在書頁之上。
指尖上淡金色的符咒散出,一霎滲入到書頁之中。
字靈來不及反抗就被一道氣息吸收,等到它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封在一張符咒之中。
元傾並不急着詢問字靈關於元家那塊玉牌的事情。
反正現在字靈在她手上,她有多是機會慢慢問。
元傾沒有殺關景梟的打算,因爲不需要她再動手,依照關景梟現在的情況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等到元傾帶着蘇哲從地下室裡走出來的時候,迎面就看到一衆守在外面的關家手下。
之前元傾進來的時候這些人都被吩咐去做其他準備,爲的就是防止元傾逃走。
然而剛纔元傾一道引爆符丟出去,頓時也將這些原本躲在暗處的關家手下引了出來。
元傾理了理衣角,看着對面的關家手下,“不去救你們當家?”
說着,元傾的視線在人羣中掃過,最後落到站在靠後位置的關錄身上。
關錄似乎察覺到了元傾在看他,眼神頓時有些閃躲。
“真的不打算救人?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再晚一些的話,你們當家怕是真的沒救了。”說着,元傾指了指地下室的方向。
關景梟自然還在下面,她沒那麼好心把一個算計自己好幾次的人帶上來。
那些手下聽到元傾這麼說,果然遲疑了一下。
隨即,有兩個人竟是朝着地下室入口的方向靠近了兩步,顯然想要進去看看情況。
眼看着有人動作,其餘的那些人頓時也有些按捺不住。
然而就在最先靠近的兩個人就要走下去的時候,卻聽得人羣后方突然傳來一道冷聲。
“這個人說的話怎麼能信?依照當家的本事哪裡可能會有事,別忘了我們的任務是抓住她。”那聲音落下,本是打算救人的一衆手下,頓時轉過身,一臉戒備的看向元傾。
其中不少人將手按在身側,顯然是打算隨時拿出武器。
元傾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才發現剛纔開口的正是關錄。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之前關錄還在城外的密室裡,不過那時候她沒有在意這個人。
既然他之前一直在場應該就知道關景梟受了傷的事情。
那麼他剛纔的那番話可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莫非是眼看着主子出事,想要藉機上位?
元傾嘴角的笑意更濃,別人家的事情她可管不着,不過眼下要做的是先離開這裡。
對方人多且帶着武器,如果沒有帶着蘇哲這個拖油瓶的話,她倒是不怕,現在卻有些麻煩。
滾滾湊到元傾身邊,有些嫌棄的看了看昏迷的蘇哲。
這個人類真是麻煩。
“主人,要不要把他丟在這裡?”滾滾眨了眨眼,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只要丟了他,他們完全可以不費力的離開這裡。
元傾看着滾滾一臉嫌棄的勸她把蘇哲丟下的樣子,當即伸手在它的額頭上彈了一下。
“把他丟在這裡?你以爲我這一趟的目的是什麼?”她可是爲了把蘇哲帶回去纔來的,雖然後來有了意外收穫,不過也不能救這麼把人給丟在這。
滾滾撇嘴,“當然是來揍人的。”
元傾:“……”揍人?很好,她家靈物好像哪裡有些不對勁,難道是最近沒有受到江少爺氣息的壓迫,所以膽子大了?
當然不會把蘇哲丟在這裡,元傾回過神,發現那些關家手下已經拉開了架勢,大有拼死也不放她離開的意思。
元傾將蘇哲放到一邊,伸手扯了扯袖子。
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帶着的符咒夠不夠,畢竟這麼多人,想要帶着一個昏過去的人離開,想想還是很有挑戰的。
關錄似乎鐵了心不想讓元傾活着出去,他看着周圍的關家手下,隨即喊道:“當家的命令,不許她離開這裡,死活不論!”
一聲落下,周圍的手下頓時有了動作。
元傾自然不會坐以待斃,槍聲響起的同時,她手中的符咒也隨之揮了出去。
在元傾印象當中,關家似乎黎城的術師世家,然而她並沒有在關家看到幾名稱得上是術師的人存在。
符咒揮出的的瞬間,本是朝着元傾靠近的人羣頓時被定住了大半。
至於剩下的那些,元傾挽起袖子,擡手間一把長劍已經被她握在手裡。
解決了關家的那些人,元傾拎着長劍的手則是微微有些發抖。
她不是神,打架久了自然也會累,更何況她之前本就傷了元氣,剛纔又同時催動了數道符咒,自然有些吃不消。
喘了口氣,元傾視線一掃,卻沒有看到關錄的身影。
她記得剛纔動起手的時候,關錄似乎就已經逃開了。
至於他逃到了哪裡,元傾沒來得及看清楚,不過她現在已經沒力氣去管關錄如何了,這個人雖然可惡,不過想要收拾他也不急於一時。
託着蘇哲從關家走出去,元傾忍不住皺眉,這個人怎麼死沉?
之前有力氣的時候完全沒有察覺,現在簡直有一種託着一座山前行的錯覺。
關家的大門打開,元傾吸了口氣,緊接着扯着蘇哲的領子打算一鼓作氣把人帶出去。
然而就在元傾動作的瞬間,頭頂上方卻是猛然間多出一隻手。
月色下,那隻手細長瑩白,骨節分明,如瓷如玉一般,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只是那隻手的主人似乎並不打算讓人欣賞,就在元傾視線落下的同時,那隻手猛地一轉,一把將蘇哲從元傾的身側扯了過去。
元傾:“……”
看着蘇哲被從自己身側帶走,元傾愣了一瞬,等到她回過神,就聽得不遠處一聲悶響。
蘇少爺已經被人重重的丟了出去,不過好在看起來沒有大礙。
滾滾早已經不見蹤影。
元傾擡起頭,臉上的笑容突然變得有些狗腿,“小哥哥,你是來接我的嗎?”
說着,元傾直接朝着江衍的方向撲了過去。
江衍臉色有些難看,只是看着元傾衝過來的瞬間還是下意識的伸出手把人接住。
“你折騰了一天鬧翻了關家就是爲了這個人?”江衍聲音有些發冷,如果不是他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的話,恐怕還不知道關家的事情。
不過他終究晚來了一步,因爲他出現的時候,裡面的情況已然成了定局。
這個小姑娘竟然拖着傷了元氣的身體將解決掉了關家這麼多人,簡直就是胡鬧。
察覺到江衍的臉色難看,元傾卻明顯沒有力氣去辯解什麼。
她將臉靠在江衍身前,輕輕蹭了蹭,聲音有些含糊不清道:“明明是關景梟想要找我麻煩,這件事早晚要解決,還不如一起處理了乾淨。”
“……”江衍有些無語,他明知道元傾有不服輸的性格,不過還是忍不住有些擔心。
輕輕拍了片元傾的後背,江衍無奈道:“下次不要再這麼莽撞了,我不知道關家今天出了什麼問題,不過這顯然不是關家該有的實力。”
“關家的實力?你這麼說我倒是想起來了,關家不是術師世家麼,我竟然沒有看到幾名術師出現,倒是真奇怪。”
元傾已經沒有多少力氣,此時靠在江衍身上,嗅着江衍身上的氣息,只覺得有些昏昏欲睡。
看出元傾的狀態有些糟糕,江衍也不打算在這裡教訓她,當即準備帶她離開。
只是就在他轉身的時候,猛地感到自己的袖子被人扯了一下。
“揹我唄……”元傾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低。
江衍低低笑了一聲,沒有把人背起來,反而直接把人抱了起來。
車子停在距離關家不遠處的地方。
江衍把人放上車,另一邊已經有人帶着蘇哲上了另外一輛。
有江衍在一旁,元傾自然安心。
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了過去。
等到她再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回到了江家。
江衍沒有讓她走動,扯過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直接把人抱了進去。
現在已經是凌晨,江衍自然沒有驚動江家其他人。
倒是元傾被送回到住處後,整個人懶懶的躺在那裡,一動也不想動。
“把蘇哲送回蘇家吧。”元傾躺在枕頭上,兩隻手去緊緊抱着江衍的手臂。
江衍被元傾拉住,不得不俯身靠近過去,在聽到蘇哲兩個字的瞬間卻明顯臉色一沉。
“那種麻煩當然要早點送回去,不用多想,剩下的事情我會處理好。”江衍沒有生氣,用另一隻手輕輕揉了揉元傾的腦袋。
等到元傾睡着,江衍轉身朝着窗外看過去,隱約間似有一陣冷風從身邊穿過。
江衍挑眉,聲音突然有些發涼,“沒有下次……”
……
蘇哲連夜被送回到蘇家。
當蘇夫人看到滿身狼、狽且昏迷不醒的蘇哲時,險些暈了過去。
“之前那個女人說了會把蘇哲平安送回來的麼?現在呢,這是怎麼回事?”蘇夫人臉色灰白,如果不是強撐着的話,恐怕早就已經倒下去了。
徐明一直留在蘇家,此時聽到蘇夫人這麼說,臉色顯然也不太好看。
“蘇夫人,蘇少爺已經回來,而且只是受了些皮外傷,只要休養一段時間就會痊癒了。”徐明他看着那幾名送蘇哲回來的人,想了想,認出他們應該是江家人。
沒有見到元傾,反而見到是江家把人送了回來,就知道其中過程一定不會那麼順利。
他想要去詢問元傾的情況,卻猛地聽到蘇夫人還在埋怨,不由得生出幾分怒意。
人家好心幫你把兒子就回來,你卻還不滿意,哪有這樣的道理?
“徐道長,把電話給我,我倒是要去問問,我的兒子怎麼會變成這樣。”蘇夫人一邊擦着臉上的眼淚,一邊朝着徐明走過去。
徐明轉過身,正對上蘇夫人伸出的手,當即聲音一沉道:“蘇夫人,蘇少爺能活着被救回來已經是萬幸了,您不去感謝元大師也就罷了,現在還想着要去責怪人家。不覺得過分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