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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十九章 桃林小聚

31.第二十九章 桃林小聚

“萬點紅隨雪浪翻,恍疑身到武陵源……”

在包家山一隅的別莊客間裡,南邊的窗子全開,對着大片灼灼的桃林,小雨已經停歇,屋檐上偶爾有水滴墜下。窗邊一桌兩椅兩人,桌上擺着一盒八種花色的江南小點和兩隻青瓷茶盞,桌邊一座鏤花銅質炭爐,爐內炭火明紅,爐上又置了一隻紫砂大壺,正咕咕地冒着水汽,氤氳了坐在對面的男子的臉。

顧苒苒伸手揮開水霧,問:“這是誰的詩?”

安雅焱低頭吹開茶盞中漂浮的茶葉,笑說:“周必大詠誦桃花的詩,也是這個時代的人,不曉得他現在寫出來了沒有。”

她起身從擺設在一邊的青釉大花瓶裡拔出一枝修剪過的桃花枝,細細欣賞了一會兒,感嘆道:“這桃花千百年來好像都沒怎麼變過,雖然一年只是一春,但卻可以年年怒放。”

“再好的桃花遇上了你,也只是殘花罷了。”他搖頭,憐惜地看着在她手中繽紛落地的花瓣。

顧苒苒不理會他,繼續玩着她的摧花遊戲,直到剩下了最後幾朵留在枝頭,才用剪刀修了樹枝的長短,以枝代簪,綰起了她的頭髮。粉色的桃花在她一身月白的衣衫中,尤爲顯眼。

“好看嗎?”她站在銅鏡面前回頭問他。

他笑着點了點頭。

窗前的小徑上,忽有人聲喧譁,像是在爭執着什麼,有個聲音竟像是在哪裡聽過的。安雅焱站起來探出身看了看,高聲招呼道:“那邊可是醒庵兄嗎?”

那人低低地“咦”了一聲,欣喜地向窗前走了幾步:“伯文兄?在此相遇,可是有緣。”

安雅焱笑道:“既是有緣,醒庵兄一定要賞光到此一坐,一起喝一杯清茶如何?”

“如此甚好。”他回頭看看站在一邊的男子,又說,“這是與我攜伴而來的傅子山,也是太學生,現居內舍。”

安雅焱側首看了看,道:“快請兩位入內詳談。”

顧苒苒走至窗邊時,小徑上已經沒有了他們的身影。

“是誰?”她擡頭問他。

“俞國寶和他的同學,太學生。”他吩咐外屋的青松再去取兩副茶具,又在桌邊加了椅子,“沒想到在這兒遇見他們,可能要聊一會兒了。”

“你現在和太學生都有交往?”

安雅焱停下手看她,像是想起來什麼,拍拍腦袋道:“我都忘了你中間斷層了一年。淳熙二年的時候,我考取了太學,現居外舍。雖然纔去了沒多久,和他們……卻也是同學。”他對顧苒苒淡淡一笑,笑中有着些許自負。

太學!

但凡古時候帶“太”的東西,比如太廟、太學、太上皇……都基本和皇家多多少少沾邊。考取太學雖然比中進士容易些,也是千萬人中殺出的佼佼者。

安雅焱的形象立刻在顧苒苒眼前金光四射。

“你纔來幾年……還是個工科生……居然考了太學……天哪!”她震動地無以復加。

屋外俞國寶的聲音響了起來:“還是伯文兄會享受啊,竟尋得如此觀景妙處。”

她循着聲音看去,一名中等身材,身着青布長衫,頭戴東坡巾的男子笑着走來,眼角帶有幾分狂放,見了她微微吃了一驚,行了一禮道:“沒想到還有佳人在此,這位是?”

她低頭還了一禮,卻不知道怎麼介紹自己,轉首向安雅焱求助。

他見了一笑,道:“這是我安亭的遠親,目前在我園子內小住,姓顧。”

俞國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又行了一禮:“顧娘子。”

同時身後跟來那人也驚訝道:“顧苒苒?”

她定睛一看,竟是許久不見的傅友仁,立刻笑着跑了過去,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傅書呆,沒想到你也竟成了太學生了!傅大娘身體可好?”

他皺眉看着她,揉着自己的肩膀,拽拽地點了點頭。

隨後顧苒苒又對安雅焱介紹道:“傅友仁,是傅官人刷牙鋪的少東家。”

他聽了立刻對傅友仁展開了熱情的笑容:“原來是傅公子,舍妹那段時間可多蒙貴店鋪的照應。”

“哪裡哪裡。”他謙虛道,“如果我記得沒錯,安公子也對敝鋪多有關照。”

俞國寶在一旁哈哈笑道:“原來都是舊識,那敢情好,不如坐下再談。”

三人在窗邊坐下,換上了新茶具,對着桃花煙雨品詞論賦,興致一來竟又叫了老酒小菜。顧苒苒在一旁卻聽得十分無聊,看着青松從屋外端過小菜酒盅,便接過手親自端到桌邊爲他們布酒,走到安雅焱身邊時,輕輕地跟他說要出去走走,他頷首答應,囑咐一直站在角落的銀河跟着。

傅友仁在一旁尋機會悄悄地拉了下她的袖子,問:“遠親?不是未婚夫嗎?”

“你說呢?”她衝着他扮個了鬼臉,快步走出了屋子。

雨後的桃花林,瀰漫的水氣裡帶着若有若無的香。顧苒苒漫無目的在小徑上閒逛,偶爾看到結伴而行的遊客,便細細打量一番。

來到臨安的時間也算不短,她始終無法欣賞宋代男子頭上五花八門的裝飾。若是用絹巾纏繞包裹髮髻或是戴個小冠之類的,也就罷了,有公差官職的總喜歡在頭上按一個襆頭,若是本尊不巧長得又有些歪瓜裂棗……

她每次看了,總是會忍不住背轉身去,假裝欣賞着路邊的桃花,抽動自己的肩膀。

安雅焱從不會戴這些雜七雜八的飾物,總是一根簪子或是幾縷絲帶,就連蘇晗之,也幾乎不曾……

想到這兒,她回頭看着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的銀河,一年不見,他的身量已經抽高了不少,不再是當初那個弱不禁風似的少年了。

“你現在是安先生的人還是蘇少爺的?”她隨手拈了朵桃花,拿在手上慢慢轉着。

銀河低下頭道:“一年前,少爺就把我和青松的賣身契給了安先生,安先生當晚就當着我們的面燒了。”

她長長地“噢~”了一聲:“那你現在自由了?”

“銀河深受安先生和少爺大恩,誓死追隨!”他一臉精忠報國的樣子,不由讓她一笑。

在桃林深處多走了幾步,便對這怎麼看怎麼相似的景色有些厭煩起來,找了一處亭子坐下,揮手對他說:“你別跟着我了,自己去玩吧。”

“安先生讓我保護您。”他站在她的身側一動不動,“少爺也……很擔心娘子……”

顧苒苒瞥了他一眼,把靠在柱子上的頭轉向了亭子外,只聽他繼續說道:“娘子離開的這一年間,少爺一直在思念娘子,我們想幫他打探您的消息,卻被他阻止了……”

“高少爺,您什麼時候才能贖了奴家呀?”亭子裡還有一對情侶模樣的人坐在顧苒苒的斜對面,那女子滿頭珠翠,身着嫣紅開衩短制旋裙,配着短金衫兒,正與身邊男子高聲調笑,她雖見得不多,也知道那是□□的典型裝扮。

“寶貝,你又不是不曉得我家那隻母大蟲……還有我孃親罩着她,我們這樣不也很好嗎?”男子說罷就伸手在她臀部狠狠地扭了一下,那女子不依地蹭着他,開口欲再說。

顧苒苒不願再看下去,站起身快步走出了亭子,銀河跟在她身後,輕輕地建議:“不如,再找另一座亭子歇歇?”

她一下子停住了腳步,仰頭看天,仍是陰沉沉一片。她把視線投在了最遠處的那一片烏雲上,輕輕地說:“銀河,我不願意像她們那樣活着。就算是一時榮寵,最終也將視如敝履……那些只會用花言巧語金錢珠寶來敷衍的人生,並不是我來這裡的目的。”

銀河在她身後似懂非懂地聽着,緊緊地閉起了嘴。

回城的路上,顧苒苒一個人坐在馬車裡靜靜地發呆。安雅焱等三人頗覺意猶未盡,便擠上了傅友仁的馬車,繼續高談闊論。

她把下巴擱在膝蓋上,隨着馬車搖晃。

小燊讓她在這裡找到屬於自己的世界。

她想要的世界,是什麼樣的呢?

她過去的世界裡,大半都佔據了愛情。

現在這個世界,愛情是奢侈的,那只有事業了。

雖然這個世界永遠談不上男女平等,雖然她過去的所學所用在這裡大半付諸流水,但一定有什麼是她能做的。

她不願再回到蘇府,去做那受人恩惠似的“伴讀”,也不願依賴着小燊來繼續她的後半生。

她要告訴這個世界,她的存在!

想到這裡,顧苒苒再也按耐不住雀躍的心情,叫停了馬車跳了下去。

一路小跑到傅家馬車的右側,擡手敲了敲車壁。

安雅焱的臉從小窗中露出。

“小燊!”她輕輕地喊他的名字,他微微蹙了蹙眉,“我要創業!”她大聲地說,對他展開了一個徹底的笑容。這是她穿越以來,第一次露出的那麼自信的笑容。

他在顛簸地馬車裡溫柔地看着她,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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