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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腳底抹油

20.第十九章 腳底抹油

當歡笑隨着閃爍的“一點紅”逐漸漂遠,圓月掛在了中天,江水兩岸寂靜地只剩下流水拍打着船身的聲音。安雅焱站在船舫的露臺上,靜靜地望着起伏的江面,一動也不動。

一道黃色的身影從船艙裡閃出,輕輕地給他披上了一件外衣。

“你身子還沒完全好,怎麼站在這裡吹風。”她甜甜地笑着,眼角卻帶着一絲哀愁。

“小喬……”他喚了一聲她的名字,卻不知從何說起。

“你在安亭呆了這麼久,公孫大娘不放心,便叫我趁這個機會來看看你。”她走到他的身邊,擡眼看着他線條流暢的側面,“你身上的毒,都清了嗎?”

“吃了你們送過來的藥,清了大半了。放心,我自己理會得。”他攏了攏身上的衣服,遞給她一個安心的微笑。

小喬嘆了口氣,道:“這次是我們疏忽了,明州那裡重金請了日本國的人來幫忙,我們的情報一時竟查不周全。”

“日本?平家也蹦躂不了多久了。”安雅焱輕蔑的一笑,“我本來不想去管那邊的事情,但既然是他們來惹了我,我也不會就這麼算了。你們搭線搭上了嗎?”

“已經聯繫上了那邊沿海住蕃(①)的幾個大族。”

“下一步,找人混入伊豆北條家,和源賴朝好好商量一下合作的事情。告訴他,我們靈犀閣會全力資助他奪取天下。”說完,他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安大哥……”小喬擔心地看着他,“你身子單薄,不如把蘇府的事情辭了吧。”

安雅焱搖搖頭,道:“明州那裡動靜這麼大,我怎麼可以在這個時候離開,況且……”他的眼神溫柔了起來。

小喬轉過頭,有些嫉妒的一笑:“還有顧苒苒吧?”

“嗯。”

“安大哥,那顧苒苒究竟是誰?你爲了她在安亭鎮上僞造了一棟老宅,就連那蘇公子……”

“蘇子晰……我這次倒是錯判了,沒想到他對她竟這麼執著。”安雅焱笑着搖搖頭。

“那蘇公子五月上旬派林正去找了公孫大娘,花了八百兩銀子要找祁均的下落。”

“什麼?!”他的眼神嚴厲了起來,“……你們怎麼沒有告訴我?”

“是大娘的意思,她也正好想查查。這個顧苒苒就像是憑空冒出來似的,跟當初的安大哥……很像呢!”小喬的雙眼似是在看着別處,暗地裡卻觀察着安雅焱的表情。

“你們……還是沒有完全相信我吧……”他坦然地一笑,“但我們的目的一樣,這就夠了。”

“不相信你,又怎麼會叫你‘大哥’。”小喬向他身邊靠了靠,“只是,我還是懷念當初的那個安大哥……”

安雅焱開口欲說什麼,卻又連着咳嗽了一陣。

“安大哥,快回屋吧。你傷了肺氣,不可再受涼了。”小喬勸着。

“好。”他拉緊了外套,走到船艙門口,回頭又道:“你明天就和香蕊回去吧。去跟公孫大娘說,顧苒苒的事情我來處理就好。”

小喬沒有作聲,倔強地站在風中,看着他的身影漸漸沒入黑暗。

八月下旬,顧熙寧回到了臨安府。表面上仍是一派和樂,大口吃飯、按時睡覺,陪着蘇瑋上課時,照樣打瞌睡。

但薔兒卻覺得有些不對,顧熙寧沒事的時候,老是在牀上抱着那個木匣子喃喃自語,晚上在外屋睡覺時,也總覺得她的牀帳裡有着些許的響動。

直到有一天,她叫起時掀起牀帳,沒看到蜷成一團的顧熙寧,卻看到兩封留書、幾套疊好的新衣和一些珠寶首飾被整整齊齊的放在了被子上面。

顧熙寧消失了。

蘇少爺:

半年來的照顧,多謝了。

沒有提前一個月辭職,是我不對,所以八月的月俸我也不要了。

另,隨信送上珍珠耳釘一對,抵賠三年月俸應是足矣。

顧苒苒

淳熙元年九月三日留

蘇晗之在書房看到這封信時,已是第二天中午。他打開信紙,飛快地一掃而過,又倒出那對珍珠耳環看了看,然後重新把它們裝入信封,隨手放在了書桌上。

薔兒站在一邊低低的抽泣着。而安雅焱卻拿着那封給他的信,有些哭笑不得。

“她給你寫了什麼?”蘇晗之淡淡地問。

“我想……”安雅焱古怪地看着他,把信紙遞出,“我也不曉得她給我寫了什麼。”

蘇晗之接過一看,卻是滿紙的鬼畫符,他低低“哼”了一聲,沒有還給他。

“子晰,你打算怎麼辦?”

“她要出去玩,就隨她去吧。”蘇晗之把那兩封信一起收在了一個抽屜裡,對薔兒說,“別委屈了,也沒打算責怪你,還是留在書房做事吧。”

薔兒抽噎着應了一聲,道:“只是心裡難過,娘子竟一聲不吭地走了。”

“她是爲你好。”蘇晗之對她揮揮手,“下去吧。”

安雅焱也已經收拾好書桌上的賬冊,輕輕說道:“那我也先出去了。”

蘇晗之點了點頭,坐在椅子中沒有作聲,眼中壓制的怒意卻隱隱跳動。

他打開抽屜,把兩封信拿出來再度細細地看了,忽地抓起桌上的珍珠耳釘就往窗外扔去。

圓白的珍珠“噗噗”兩聲,輕輕地墜入了池塘裡,濺起兩個淺淺的漣漪。那封鬼畫符似的信紙,被蘇晗之緊緊攥在手中。

他就這樣,站在窗前,向外看了許久。

Dear An,(②)

I must go now. You know I can’t stay here for any longer. I took the books. I will bring them back when I meet you again. Maybe it’ll be next year by the Long Jing.

Don’t tell Su what I said.

See you~

Gu

當你遇到一個對你的生活產生極大威脅的生物時,你會怎麼做?

一,降服它。

二,殺了它。

三,三十六計,走爲上。

顧熙寧選擇了“三”。

沒有意義的糾纏,是浪費時間。降伏是浪費精力的,殺戮更是天方夜譚,所以,她只能腳地抹油,離他遠遠的。

她揹着重重的包裹在臨安府的大街上晃悠,荷包裡沉甸甸的,是她這幾個月的積蓄。

還須在臨安滯留半年,坐吃山空並不是好主意。她大街小巷地已經找了一上午了,雖有兩三個內容不錯的工作,但看着那幾個掌櫃的,總覺得心裡有些發毛。自己的大腦確實比這裡的人發達八百年,但力氣卻沒什麼長進,始終也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而已。

在街邊吃了碗三鮮面後,她晃到了金子巷口,巷子裡一家名叫“傅官人刷牙鋪”的店面大門上,貼着大紅的招聘紙。

招店堂夥計一名

包食宿

月俸兩貫起

她探頭朝店鋪裡看了一眼,一名四十幾歲的中年婦人看到她,笑着問:“這位小娘子,是要來買刷牙子(③)的嗎?”

顧熙寧走進店中四處看了看,店鋪很小卻收拾得十分整潔,東西放得緊緊有條。

“請問,您是這裡的掌櫃嗎?”

那婦人笑着說:“是啊。”看上去和藹的很。

“我是來應徵店堂夥計的。”顧熙寧站直了,對她行了一禮。

“你?”婦人收起笑容,打量着她,“小娘子怎麼稱呼?”

“我姓顧,顧苒苒,叫我苒苒就好。”她淺淺一笑,嘴角右邊露了一個酒窩,分外討喜。

“你可有過在別家店鋪幹活的經歷?”

顧熙寧一愣,遺憾地搖了搖頭。大學的時候偷懶,打工只限於家教了。

“聽你的口音,不像是臨安人吧。”

“大娘你耳力真好,別人都說我臨安話說得不錯呢。我是華亭人。”

“那你在臨安可有保人?”

“保人?”顧熙寧再度茫然地搖搖頭,這次應聘八成沒戲了……

“沒有保人,那可不好辦……”婦人沉吟着,又問,“臨安的店鋪這麼多,爲什麼找到我們這兒來?”

“因爲……因爲……”她眼珠子轉了轉,咬牙大聲道,“因爲我覺得刷牙子是很有前途的一樣東西,雖然現在使用還不是很廣泛,但最終人人都會接受它的!”

那婦人樂了,眼睛眯成了兩條細縫:“這麼說你也用刷牙子的?讓我看看你的牙齒。”

顧熙寧大方地展現她潔白整齊的貝齒,末了還補充道:“我可是早晚都刷的。”

她點點頭:“看你口齒還算伶俐,就先留下試試吧。不過我們的月俸可是不多的。”

顧熙寧無所謂地搖搖頭道:“只要包吃包住就行。”

“也好。”她往店堂內走了幾步,向她招手道,“我帶你去看看房間,夫家姓傅,叫我傅大娘就好。”

“是,傅大娘。”顧熙寧立刻甜甜地叫了一聲,跟了過去。

隔簾“唰”地被放下,只聽得傅大娘繼續說道:“我家官人前些日子去了,只留下這個鋪子和一個刷牙子小作坊,我們只有一個獨子,在後院準備應考,所以你平時在後院響動要輕些。”

“嗯!”

“還沒問,你幾歲了?還沒嫁人吧?”

“二十歲了。”顧熙寧在心裡對自己吐吐舌頭,這張常年靠着美容院保養的臉蛋,扮嫩應是沒問題的。

“喲!那怎麼還沒婚配呢。”傅大娘疑惑道,“見你留着髮辮,還以爲十七八歲呢。”

唔……她有這麼幼齒嗎?

“大娘,您不知道,我從小就有一個訂了婚的官人,可是十年前家裡出了點變故,就失去了聯繫,前些日子打聽到臨安有他家的消息,所以便來這裡找他,但最終也是沒影兒的。我獨自一人,總是要先生活下去,便決定先找了工作再作打算。”她想到祁均,眼眶就溼溼的。

傅大娘嘆了口氣:“無依無靠的,也是個可憐的人。”隨後打開了天井西邊的一扇小門,道,“就是這裡了,你先住下吧,今天就先收拾一下。明天早上辰時到前廳去吃早點,隨後便去店鋪幫忙就好。”

顧熙寧再度行了一禮:“傅大娘,真是謝謝你了!”

傅大娘揮揮手,也不多說,徑自走入店堂。

顧熙寧站在天井裡,望着那蔚藍的天空,吐出了一口氣。

還有半年!

註釋:

①住蕃:從事海上貿易的中國海商,因航程遙遠,許多人當年無法返回,留居海外,稱爲“住蕃”,也有和當地人通婚定居的。

②翻譯(雖然大家都看得懂):安,我必須走了。你知道我無法再呆在這裡了。書我帶走了,下次見到你會還的。或許是在明年的龍井旁。別告訴蘇我說了什麼。再見~

③刷牙子:即最原始的牙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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