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漸漸透過窗簾的縫隙射了進來。又是一個不眠之夜!夏芝蘭推開窗戶。庭院中草地上的露珠正映着朝陽閃閃發光,四處也盈滿了鳥類婉轉的鳴叫。雖然窗外是一片春意盎然的美景,夏芝蘭卻無心欣賞,她的內心世界裡彷彿春天已經消逝,留下的是冰天雪地的寒冬。
初春到了,天下起了濛濛細雨,把街上大理石鋪的路沖刷得更爲乾淨,夏芝蘭看着濛濛細雨想了許多,她想起了過去與韓婓彬相處的點點滴滴,不禁淚如泉涌。
以前她一直把韓婓彬對她的好,當做理所當然。她已經把有他在身邊,當做是一種習慣了。如今韓婓彬離去,她才覺得心彷彿被抽離一般,活着是那麼空洞,那麼無趣……
夏芝蘭走到雨中,想讓濛濛細雨沖刷掉她內心的痛苦。
她低下頭,在發的掩護下靜靜地流着淚。雨越發下得密了,可她根本就未察覺到身上的衣服已漸漸浸溼。她已經沒有心思注意這些,直到一件外套落在她的肩上……
伴隨着那件避雨的外衣而來的,還有一雙溫暖的手,它扶着她的肩,扶着她站起來,扶着她向外走,坐上了等候已久的馬車。
夏芝蘭猛地一驚,如從夢中醒來。“敦司,是你?”對於剛纔的一切,她只有隱隱約約的印象,敦司似乎是個突然竄到面前的人。
“是的,是我。你怎麼了?難道現在才發現我?夏芝蘭,你怎麼會想到要在街上淋雨?如果我沒來,你是否還會一直站下去?” 敦司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緊緊地包裹在那個瘦小又被雨淋得溼漉漉的身子上,心中別提有多心疼了。
“也許吧。”她淡淡地迴應,接過敦司遞過來的毛巾擦着發上的水珠。“你什麼時候來的?”
“有一會了。”敦司感覺到自己被無視了,居然站在夏芝蘭面前那麼久了,她這才注意到自己,被無視的感覺令他心裡十分地不是滋味,他嘴角抽噎了一下,十分不悅地回答道。
敦司心疼地望着夏芝蘭,不敢相信才幾天時間,她竟然憔悴消瘦成這樣,只見,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小巧的櫻脣也乾裂失去血色,原本一雙明亮有神的清澈美目,現在紅腫得
像桃子一般,可見,她一定每天以淚洗面。
夏芝蘭的眼神很平靜,而她就是用這種平靜的表情說出了驚人的話。“我從未想過他的感受,只把他對我所有的好,當成理所當然。當明白,我他對於我來說是多麼地重要的時候,我卻無法挽回地失去了他。也許我真的不該選擇這種方式對他,至少我可以再對他溫柔一點,可我卻利用了他,不顧他內心有多麼地痛苦。現在我知道了,那是最糟的方法。全是我的錯,全是……”
“忘了他吧。悲傷總得有個限度,你已經憔悴太多了。還會有另一個更好的人出現在你身邊的。”
夏芝蘭的目光落在了敦司身上。“你不會明白我的心情,請不要妄加論斷,再說,我不敢對愛情奢望太多,你知道的,我曾經爲了追求那份真愛,傷痕累累,所以……”
“所以……你不相信愛情了嗎?那個把你變得傷痕累累的人是我嗎?”
“……”夏芝蘭擡頭看着敦司眼中閃爍的真誠的目光,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好以沉默作爲答案。
“是我對不對?我真該死,都怪我一時糊塗,被美色迷惑了雙眼,纔會做出那種禽獸行爲。我現在已經愧疚不已,你能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嗎?我發誓,我一定會好好疼惜你,絕不再讓你受到半點委屈。”
“我知道,你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從你冒着性命危險,以身做誘餌幫我吸走毒蟲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已經在過去的負心而贖罪了,爲此,我也非常地感動……”
“這麼說,你願意重新接受我?與我破鏡重圓嗎?” 敦司激動地說着,他一邊說,一邊不由得握緊了夏芝蘭的手臂,好似生怕一鬆手她就會離開一般。
“愛一旦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夏芝蘭掙脫他的懷抱,不敢正視他炙熱的眼神,她此刻的心情複雜萬分。
“爲什麼?我不明白!” 敦司激動地說着,他一邊說,一邊不由得眼睛紅了起來,滾燙的熱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原以爲對你的這種感動就是愛,可是,我錯了。在韓婓彬離開的第二天,我就知道錯了,韓婓彬離開後,我滿腦子裡都是他
的影子,我內心裡有一個聲音告訴我,我離不開他,我愛他……”
夏芝蘭的這一番話在敦司耳裡,顯得相當無情,甚至比利劍更傷人。
“竟然你那麼愛他爲何還要和他取消婚約?” 敦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仍咬緊話題不放,希望找出一絲破綻,慰籍自己。
“因爲那個婚約並不是真正的,那只是一個契約婚姻。我不希望用契約來綁住他,也不希望傷害他……”夏芝蘭咬着脣,艱難地開口,她本不希望說出這般殘酷的現實,但敦司逼得她不得不將一切合盤托出。
“這麼說你和韓婓彬之間並不是真正的未婚夫妻關係?而是契約關係?這是爲什麼?我不明白……”敦司幾乎瘋狂地叫了起來,他怎麼也想不通夏芝蘭這麼做的用意到底是什麼?
“我和韓婓彬定下這個契約婚姻,其實是爲了報復你,報復你當年拋棄了我與別的女人私奔。我原本是想要你也嚐嚐被心愛人拋棄的滋味,可是,我現在後悔了……因爲,我在復仇的同時,傷害了兩個深愛着我的男人……”
“……你讓我驚訝。有很多事,我都無法理解。夏芝蘭,難道分別了幾年之後,你變得讓我無法理解了嗎?”夏芝蘭說出的這番話,對於敦司而言,是一個很大的打擊,他不敢相信那個善良的夏芝蘭居然會變得這般攻於心計,甚至不惜利用別人的感情,痛苦的同時他對她感到失望,同時,也發現自己根本不瞭解她。
“難道你就可以說,在當初你就完全理解我嗎?你根本就從未嘗試過去理解我!” 敦司的這番話令夏芝蘭回想起過去他負她的種種往事,她不由得毫不客氣地反駁道。
這毫不客氣的說話令馬車內出現了令人尷尬的平靜,敦司的臉有些發燒,夏芝蘭則偏過頭去,避免對視的難堪而望着窗外。
窗外的雨一直沒有停過,而馬車內的平靜也一直延續到“良手回春”藥鋪的大門外。
等下了馬車與敦司告別後,望着雨絲中漸行漸遠的馬車,夏芝蘭只有苦笑。什麼時候開始,面對敦司只有尷尬?她曾經是多麼地……敦司的溫和文雅一直沒有變過,那麼變的是她?是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