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下一秒,帳篷裡傳來淒厲的聲音。
慕雪跪在污穢的地上,跪在孩子的屍體旁,痛不欲生的哭喊,“揚揚……揚揚……”
忽然,她好像想起什麼,猛然起身撲向雷厲風,緊緊抓着他,“他不是揚揚對不對?你剛纔說他不是揚揚,是不是真的?”
“……”雷厲風緊握着她的手,緊咬着牙無言以對。
“你告訴我啊!你不是要我相信你嗎?你告訴我,他不是揚揚!不是!”慕雪拉他到屍體旁,指着地上的死嬰尖聲要求。
衆人都不忍心地別開臉去。
“……”雷厲風痛苦地閉上了眼,也等於是默認地上的死嬰就是揚揚!
慕雪臉上的表情瞬間消失了,甩開了雷厲風的手,忽然傻呼呼地笑了。
“呵呵……他怎麼可能是揚揚呢?”跪在死嬰身邊,伸手撫上那面目全非了的嬰孩的臉,“我的揚揚白白嫩嫩的,這個又胖又黑,怎麼可能是我的揚揚呢?不是……他不是!”
“雪兒……”雷厲風彎身把她拉起,她又掙脫開,跪了回去。
“揚揚……揚揚……你看,他沒有反應,所以他不是我的揚揚!”
她瘋瘋癲癲的樣子讓人心疼不已,雷厲風再一次彎身拉起她。
“雷先生,對不起,我底下人不知道她是您太太,所以通知她過來了。”方纔跟雷厲風說話的警察走過來抱歉道,卻不知他手裡正拿着的證物再一次刺激了慕雪。
慕雪推開雷厲風,猛地撲過去搶過證物,這一看,眼前一黑,整個人徹底昏了過去!
“雪兒!”
“夫人!”
一個星期後……
“她怎麼還沒醒!”雷厲風看着牀上的慕雪,第一百零八次問道!
一個星期了,她沒有醒來,這一次,他沒有對她使用任何藥物,她卻沉睡了這麼久,久到他無法承受。
寒月用聽診器聽完她的心率,又給她號了脈,嘆息,道,“一切正常,大概是夫人不願醒來。”
雷厲風殺人般的眼神射向寒月,“把她給我弄醒!別讓我相信你這十八年是白混的!”
“boss,我又何嘗不想夫人能醒來,是她不願意醒,無論用什麼辦法都沒用的,她的狀況跟植物人差不多……”最後一句話,寒月說得低如蚊吶,不忍心吶!
雷厲風大怒,上前親自把寒月丟了出去,關上房門,隔絕了所有人。
他滿臉悲痛地走向她。
只有在沒有人在的時候,他纔會卸掉滿臉的冷硬,卸掉僞裝的堅強,露出心底的脆弱。
“雪兒,醒來好嗎?別這樣懲罰我……”
沒有迴應。
“只要你醒來你想怎麼樣我都答應你,不要再睡了……”
雷厲風握起她冰涼的手貼在頰邊,聲聲淚下。
“你醒過來啊,你不是恨我嗎?不醒過來怎麼恨?”
依然是一片死寂。
雷厲風看着牀上沉睡的臉龐,突然放開她的手,狠狠道,“好!你不醒來是嗎?那我就逼你醒爲止!這世上唯一跟你最親的人就是你二哥了對吧!他有一個女人,卻礙於你小叔不能娶她,我就讓他永遠也娶不到她!他想要當慕氏集團的總裁,我就讓他當不下去!”
他知道在她心中,曾親情至上!
但是,過了好久,好久,她依舊沒有半點反應,靜得連呼吸都感覺不到。
雷厲風的心又朝絕望邊緣靠近了一步。
“你連維護你的二哥都不顧了是吧,好!那顧淮恩呢?還有他的父母,他們都對你那麼好,你忍心讓他們因爲你而受累?我能讓顧淮恩的執照不被吊銷,自然也能讓他一輩子也拿不了手術刀!他的父親是政壇老將,我有的是辦法讓他落馬!至於顧淮恩那樂觀豁達的母親,看到自己的兒子和丈夫變成那個樣,你覺得她還笑得出來嗎!不想他們因爲你變成那樣就給我醒過來!”
靜,靜得可怕,也靜得讓人心慌。
看着連眼皮子動都沒動的她,雷厲風徹底絕望了,擡手撫上她越來越蒼白的臉。
“到底要怎樣你才願意醒來,告訴我,到底要怎麼樣纔可以讓你醒來?”
門,這時被敲響。
雷厲風收起所有脆弱,冷冰冰地道,“進來!”
齊修走進來,手上拿了一份檔案,“boss,這是您昨天要我做的DNA鑑定,結果出來了。”
說完,他不忍地看了眼牀上的睡美人。
雷厲風起身看着他手裡的檔案,將最後一絲希望寄託在這上面,也在遲疑。
“boss,請節哀。”
齊修明白他爲什麼遲遲不敢接,委婉地告知了結果,將報告放在牀頭櫃上,轉身出去,留空間給他緩衝這個殘酷的真相。
雖然,更殘酷的在一個星期前已經經歷過了,可是再經歷一回,還是會痛不欲生。
在門關上後,雷厲風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他彷彿失去了所有力氣,顫抖着伸出手去拿起檔案,還是鼓起勇氣打開了。
儘管齊修已經告訴他結果,他還是不願意相信,還是要親眼證實!
DNA鑑定結果:父子關係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之所以做這個鑑定是因爲他當年也曾親眼目睹沈星河火化,可十八年後沈星河又回到他身邊,這一次,他希望奇蹟再一次出現。
可是,奇蹟沒有再光顧他。
所有的報告紛飛一地,雷厲風緩緩滑落在地,靠牀而坐,將臉埋進掌心裡,無聲地悲傷着,一個人再一次承受着生離死別的痛。
房間裡,充滿哀傷的氣息……
雷厲風坐在慕雪的牀前整整待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破曉,直到齊修敲門告訴他,顧淮恩來探望慕雪,他纔有了知覺。
顧淮恩進到房間看到雷厲風的時候,他正在撿地上的白紙,他整個人看起來不止憔悴還很狼狽,雙眼佈滿血絲,下巴也冒出來了胡茬,不修邊幅,很頹廢。
雷厲風撿完最後一張紙,塞進檔案袋裡,看也不看顧淮恩一眼就走了。
顧淮恩收回目光,看向牀上的慕雪,強撐出習慣對她揚起的溫柔笑容,上前道,“小雪,還沒睡夠嗎?再不醒來我這個做學長的可要生氣了!”
臉上笑着,心裡卻在抽疼。
他的小雪,多麼美好的女孩,經歷了那麼多的苦痛都熬過來了,這一關卻選擇了逃避。
“你知道嗎?我爸媽昨天已經開始收拾我家裡的房間了,他們說我的房間光線比較好,要我讓出來給你住,我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他們的兒子了,呵呵……”
房間裡,只有顧淮恩在自言自語。
自從知道慕雪昏迷不醒以來,他每天都會來見她,孜孜不倦的跟她說話,就好像她聽得懂一樣。一開始,雷厲風不願讓他見她,但最後可能是對他抱了一絲希望,希望他能讓慕雪醒來吧。
“我出門的時候他們二老已經去傢俬廣場替你挑牀具那些東西了,等你醒來我們就回家住,我也搬回去,你說好不好?”
“還是你想離開也行,離開這座傷心的城市,重新開始也好。”
“小雪,醒來吧?你忍心讓我們那麼多人爲你擔心嗎?再說……揚揚他也不會希望愛他的媽媽因爲他變成這個樣子,他一定會因爲有你這麼一個勇敢堅強的媽媽而感到驕傲的。”
門外,一直從門縫裡觀看的雷厲風見還是毫無一絲驚醒的跡象,黯然失落地轉身離開……
“好吧,那就再允許你睡一天,就一天喔!”顧淮恩寵溺地笑道,起身作勢要離去,但是……他站起來的時候突然身子一晃,踉蹌退開好幾步,扶着牀頭櫃才能勉強穩住身子。
他用手按着額角,緊擰的眉頭好像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連臉色都蒼白勝雪,豆大的汗珠冒了出來。
好一會兒後,他覺得好了些,才重新看向慕雪,開玩笑的道,“呵呵……你再不醒來就該我躺下了。”
迴應他的當然還是靜默。
最後,他依依不捨地望了她好久,好久,才邁步離開……
走出慕雪的房間,顧淮恩臉色凝重,習慣性地揉着額角。
“等等!”迎面而來的寒月,兩人正要擦肩而過時,突然出聲叫住他。
顧淮恩看了看四周,才確定他是在叫自己,便停了下來。
“你一臉病態,需不需要我給你看看?”寒月回身,環胸笑問。據說這小子家世不錯,付他的看診費不成問題。
顧淮恩皺了皺眉,莞爾一笑,“不麻煩了,我也是醫生。”
“可你並不是心臟出了問題。”寒月一語道破對他的瞭解程度。
“但也不麻煩了,只是小毛病。”他來這裡幾次了,當然知道這個醫治慕雪的醫生除了不收雷厲風的錢外,摸摸人的手就收費不菲。
很奇怪的醫生,但雷厲風既然相信他,那必定是有真材實料的,畢竟這種時候雷厲風不會拿慕雪來冒險。
“小毛病可能會變成大毛病喲!不然給你打八折?”寒月擺出很好商量的笑臉。
顧淮恩笑着搖搖頭。
“那就六折?”
顧淮恩直接無語了。
“好吧,五折!不能再低了!”寒月咬咬牙,道。
“就算你不收錢我也不會讓你看的,因爲我沒病。”顧淮恩還是好脾氣的笑着說,而後對他頷首而去。
寒月瞪着他的背影,暗自生氣。
“真是不識好歹,有病沒病我會看錯!沒眼光!”
顧淮恩跟她單方面的約定,他失約了!
隔天,來看她的不是顧淮恩,而是滿面愁容的顧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