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心門這一戰,怎麼看都很可悲!
但戰爭就是戰爭,必須死人,先退步的一方就是失敗者。
原本玄心門中如今也算高手如雲,怎麼也不會怕這些普通的朝廷官兵。可很明顯這些軍兵中,還夾雜了很多並不普通的人物。此時此刻,連苟豔豔那種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人都遭到了遏阻。
此時苟豔豔正被兩個很厲害的對手圍攻,雖然都是身着中級軍官的服飾,但明顯是僞裝。而這兩個人,一個是雪紋,另一個則是魔五將之一的黑巫王。
很久、很久之前黑巫王本是巫族一代至尊聖哲!但因爲修行偏差,最終淪爲魔道。
神魔大戰中,他曾於崑崙之巔,獨自率領一支部衆將天界西王母羣神阻於弱水之畔,無法援助天庭。
如今黑巫王的修爲雖然尚未恢復全盛,但此時只憑其最擅長的巫術,就足以讓苟豔豔這個天下間屈指可數的頂尖高手寸步難進。
何況,還有個單論功法修爲決不再苟豔豔之下的雪紋。若非對手終究顧忌她手中的真央神劍,恐怕她早就連招架之力都沒了。
而半空中赤練和小翠父女,因不敢濫殺生靈在戰場顯得有些多餘。可他們所面對的魔五將之一的熾炎,卻是絲毫不會顧忌殺生的。縱然赤練早已身爲八部天龍,此刻仍舊是疲於應付。
反觀霽雲山方向,此刻也並不平靜,原來早就有人暗中潛入近處,意在居中阻擊。而帶頭的,正是傀儡王!
此時,白雨師徒六人聯手對敵這魔道大帥,也只是勉強招架。
放眼望去,此時遍地屍體,血流成河。但這每一個死去的人,想一想何其的可悲?他們之中有被騙的,至死還自以爲是正義化身。
而被他們殺死的那些無辜百姓,壓根都不明白到底怎麼一回事?
純陽無法說服自己對這些可憐人下殺手,所以還未殺一人。但人仍舊在一個個不斷倒下,死去,他的同情和善良絲毫不能阻止任何一個可憐人的飛蛾撲火。
忽然,純陽心頭一下劇烈震動,莫名其妙,毫無朕兆。但隨即,他感覺視線開始漸漸模糊!
眼前的一切如同一碗清水中滴落點血,然後迅速潤染擴散,整個世界就這樣開始被一片鮮紅覆蓋。
剎那間,純陽看到了敵軍最後面露獰笑的純紳!其實也就僅僅是嘴角一抹得意,但在此時純陽的眼中看到,就像是劇烈、殘酷的嘲諷!
自從洛城外殺了畢方,純陽一直非常謹慎注意自己心底那深藏的不安定。理智上他明白那是師父栽培自己形成的,按說自己應該使之施放,發揮,習慣、融合,最終變成真正屬於自己的力量!
可是,純陽雖然明白,卻對感覺到的力量產生了恐懼!尤其是得到卐逆之後,他更加怎麼都不敢去嘗試,因爲他一點可以控制住的自信也沒有。
純陽不是不明白萬一哪天體內力量突然失控會發生什麼樣的危機,但卻無論如何也沒有勇氣跨出那一步。
人生中因爲對某些患得患失,而產生猶豫是很正常的。但如果是自欺欺人就多餘了!
純陽就是如此,他知道一旦自己失控會非常危險。但難道這是一件必然會發生的事,他會不知道?
那麼,這件事最終的結果,只在於是自己主動造成了危害?還是突然意外發生?可難道傷害造成了之後,一句“我不想的”,他就可以讓自己坦然去面對結果?
顯然,純陽沒理由想不到這些,只是在預感到了危機的時候停止了思考而已!但現在他悔恨也已經無濟於事,並且更證實了和純紳相比他實非做大事的人。
根本上純陽很清楚,卐逆和自己體內的力量產生了聯繫,然後自己根本無法控制力量通過卐逆宣泄,製造讓自己駭然的殺戮。
這一次,純紳其實也是幾乎傾力出動了。十四名深淵罪囚選出的親信,這次帶來了十個。加上魔五將中的兩位,以及衆多高手,可以說他這次付出自己實力八成以上了。
對於純陽,尤其是卐逆,純紳肯定不會沒考慮到。但他失算的一點是,純陽根本無法真正去掌握卐逆, 他連自己的能力都不能真正控制!
此刻,卐逆一揮一挑之間,就將純紳兩個親信一個連兵器帶腦袋砸進了胸腔,另一個則直接挑飛,半空中時上半身就已經基本碎了。
雖然意識到自己可能低估了卐逆能造成的威脅,但純紳並未真正領悟事情真相,可此時所見已經足以讓他十分警惕!
夜闌、夏浩闊、渡悲等人也漸漸發現了純陽的異常,但明顯想靠近他太難了!
並且,連霽雲山上的人都發覺到自己身體開始有虛弱跡象!原來是黑巫王趁亂施放出了最拿手的“血影術”。
凡是此時身上沾染,哪怕只是腳下踩到了血跡的人,都是黑巫王施術的目標,中招的人則會因爲毒素加劇體力消耗!
此術本身並不致命,在戰場上卻無異於最可怕的招法了!
苟豔豔自然是頭一個不慎中招的,畢竟她殺性就最強,此時身上少說也有十個八個的傷口了,內傷更加嚴重。咬牙硬撐,可又能撐多久?
張洞一乃是天師門掌門,擅長符咒之術,首先發覺了問題,立刻用淨世符咒想要緩解!但一來修爲差得多,二來畢竟爲時已晚,所以收效甚微!
但當玄心門一邊眼看大事將去,黑巫王若及時收功或許今天真就大事已成。但他倒也不算是疏忽,畢竟是壓根就一無所知。
純陽受到了血影術的侵襲,體力下降,意志減弱,但卻反而更易卐逆佔據主動。同時眼見戰局不利,純陽心裡的負面情緒加重的同時,更促使體內戾氣的爆發。如今卐逆一掃之下,純紳十名心腹便折了半數,而黑巫王自己也不慎遭到了波及,一臂骨折。
純紳一見大驚!當即只好親自出手,可很快他發現,但又不很確定,自己到底是低估了卐逆?又或小看了純陽?還是從開始就高估了自己?
按他所想,卐逆固然是非同小可,但在純陽手上就等於是暴殄天物,所以自己不必畏懼,其他人更加不被放在眼裡。
還真不是純紳自以爲是,憑他今時今日的修爲法力,純陽若無卐逆在手,恐怕都接不住他二十招。其他的那些昔日神劍劍主,什麼苟豔豔、夏浩闊和渡悲等,也早非他對手。
但此時和純陽交手之下,純紳很快明白了一件事。不是沒想到過,只是因爲受到對手真實愚蠢的矇蔽,導致自己低估了事態!就像曾經提到過不止一次,純陽讓很多人失望,但他終究是信妙香的傳人,可十幾年來卻沒展現出過當年漢水之戰的實力。
因此連純紳都覺得,是他實力終究有限,有本事也發揮不出來。這也更讓他憎恨怨懟師父偏心,有眼無珠!
但現在純紳似乎突然意識到一件事,當年信妙香留下的,到底是純陽?還是僅僅一份力量?這當然不同,力量本身必然存在,但現在看來這份力量完全是由卐逆發揮。
因爲一交手純紳就發覺到,純陽幾乎已經處於半失魂落魄的狀態。而隨着其眼神越來越渙散,卐逆的壓力反而不斷增加。難道自己又被信妙香給算計了?人都死了十幾快二十年了,竟然還留了這份後手阻礙自己?
難道我就不是你徒弟?不是你從死亡邊緣救回來養大的徒弟?可爲什麼你人都死了,竟然還要來阻止我?
終究純紳相比純陽還是比較明顯優點的,主要就體現在冷靜、沉穩!無論如何,自己既然沒把握繼續下去可以贏下這一仗,而且看起來今天還有全軍覆沒的危險!
恨、怨,不甘,但最終純紳還是隻能忍痛發出全軍撤退的命令……!
一場惡戰,算時間僵持了數月,但從真正開始到結束也就小半天功夫。數個村莊被毀,五十里內屍橫遍地,血流成河。官兵死傷過萬,純紳手下高手也折損不少。
可反觀玄心門一邊,前來主戰的如青城、雪山等十多個小門派全滅。苟豔豔都重傷昏迷,渡悲還斷了一條左臂,夏浩闊夫妻傷的也都不輕,六個徒弟也只倖存一半。其他死傷不提,也無法計算。
就玄心門本身,白雨也重傷且性命恐難保。五個徒弟死了四個,只剩下寧自珍也傷的極重。衆生、羣仙、雲揚三閣算是人數最多的,所以死傷也最重。而如赤練表面似乎沒什麼,但傷及真元的大有人在,都不值得提了。
說白了,若非赤鰲和金婆婆加上純純拼盡全力護陣,今天玄心門早被攻破。
此刻大戰雖止,到了藥廬最忙的時候了。莫問師徒,腳不沾地般來往奔波,救死扶傷。而這也是莫問平生頭一次後悔爲什麼不多收點徒弟?此時包括自己在內不過三四十人,如何能救得了那麼多?
親自檢查了白雨的傷勢,莫問不由得大爲感傷。說來傷再重,以白雨的修爲境界還是其次,可人壽終究有限。他本無成仙之望,盡力修行可以延壽,但不能永生。但十多年來他始終殫精竭慮維護師門,早就心力交瘁,今年更是老態畢現!
今天惡戰白雨重傷,壽元也無法維持了。不過他自己還是比較看得開的,對他而言自己曾經本是個萬惡不赦之徒,但竟然能成爲信妙香 的收徒,以人間真仙的名望地位多活了一百多年,心裡已經只有感激滿足了。
今天自己是爲師門戰死,雖然始終沒能讓師門發揚光大,但白雨自感也可九泉坦然面對恩師了!
無論如何,傷感的情緒還是在不斷擴散。可突然,人們發現戰場似乎還沒徹底消停下來。
仔細一看,此時李純、李香和趙欣,以及夜闌等十多人正圍着一個人拼力阻止其向霽雲山靠近,而那正是並未因敵人退去停止殺性的純陽。現在他已經絲毫控制不了卐逆了,這些人拼盡全力阻止,就算想下狠心也根本無能爲力。
而忽然間,霽雲山深處突然射出一道目力難及的閃電,正好與純陽手中卐逆針鋒相對。一陣繁星爆裂般的絢爛,寒光四濺之後,純陽整個人突然臉色慘白,毫無血色,雙手緊握卐逆像是要盡全力向自己頭頂砸下去,但卻又鼓不足最後一絲勇氣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