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過去了！還是一樣的日升月落，一樣的風起於止！
而阮秋期間也沒有任何動靜，芽兒和尹歡兒常常相視，卻無言以對。滿心的猶豫，但卻又不敢去稍稍探究。
因爲此刻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造成極端惡劣的後果，就像他們曾經無論如何也萬萬想不到，甚至就算天神都被矇在鼓裡。
那最最善良，甚至過往一切也都顯得那麼柔弱的人。若非最後一刻，信妙香走運，或者說是這個世界的幸運，讓他來得及犧牲。
否則一切的一切，即將被那個原本從不起眼，沒有任何會懷疑到他的人得逞。
現在已經沒有意義去分辨是非對錯了，時間不會倒流，面對的問題也無法磨滅……
時間多過了一天，芽兒也忍不住心裡忐忑！阮秋說好的三天，一天時間放在別的地方，別的時候或許不算什麼。但此時此刻，加上他要做的，卻讓人無法不擔心！
好在深夜來臨之際，晚霞浮現。腐朽的門板已經不住力度，被拉開的同時隨即掉落。而出現在二人面前的，是一個既熟悉，而卻又無比陌生的人。
“妙香……秋兒……你……”
走出門，盡力伸展四肢！
“記憶畢竟也是過去，過去的畢竟已經過去了！所以，我還是我！”
“秋兒？”
從外表看，像極了信妙香，但現在這個時候的確彷彿更像只是一夜之間突然長大的阮秋。可是，爲什麼又如此陌生？
芽兒有些不習慣，或者說還有點難以接受。上一次，不過三天多之前，自己要清楚看到他還要視線稍微向下，但此時卻已經要擡起頭纔可以。
“你到底是誰？”
“誰……？其實現在我都不確定自己到底該算是誰了？或許，一個世界上最大的倒黴蛋！也或許，只是個爲了挽回自己所犯下錯誤重生的人！可是……，我又到底錯在哪呢……？”
晚霞被吞沒了，但夜空中無數繁星閃爍似乎顯得更加明亮！
“我知道，我未必是你們希望的人。但既然我存在於此時，便仍是此時的人……！呃！突然長大，衣服有點不太合適……”
此時芽兒和尹歡兒才意識到，突然長大後，“阮秋”的衣服的確已經顯得不太合適了。
出山，入世，尹歡兒買來了合適的新衣，讓阮秋看起來好歹總算順眼了！可人順眼了，但並不代表他就能學會做讓人順心的事！
“尹歡兒！去幫我找件東西吧！”
“啊……？哦！請吩咐！”
尹歡兒走後，芽兒似乎仍有些不太習慣！此刻的阮秋若從表面看，和當年的信妙香毫無二致！但明明白白就不是他，有阮秋那份孤傲，也少了信妙香彷彿與生俱來的悲催！
可那種近在眼前，如真似幻又是怎麼一回事？真正的……，不！完整的他就是這樣？性情會否有何不同？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阮秋淡淡一笑：“現在的我，與其說完整，其實更是有些多餘吧？過猶不及！最後結果會怎樣，我仍舊沒法確定！”
芽兒明白！可卻忍不住心裡怪異的感覺。她多希望信妙香可以重生，但她也知道信妙香終究也只是另一個人的一部分，自己把他當做全部，但當他重新存在於本來的整體，又多出了一些別的東西。這種感覺是怪異的！
不過，在這種怪異的感覺中，芽兒又似乎感到一衆莫名的衝動和興奮！但理智，一個好歹也活了一百五六十年的女人的理智告訴她，現在這個人，很危險！而且，他是他，但並不是自己心裡的那個他！可是……
忽然，芽兒從阮秋眼中看到絲狡黠一閃而逝，似是謀算，又似蔑視！臉紅、失落、悲傷！但他，終究不是自己想念的那個他了！
“夜闌給我傳過靈訊，純紳已經領兵逼近，但卻並未立刻發起進攻！”
阮秋淡淡點頭：“很正常！他早就有心襲擊玄心門，只是因爲意外沒能成事。說到底，現在也還不是他暴露真面目的時候！要清除所謂叛軍，普通百姓很好應付，接下來就是直逼霽雲山。而以現在玄心門的實力，是擋不住他的！”
“你不打算去助戰？”
“我有我的事！何況，如果真的連純紳都非得要我親自出手，那乾脆也別費事了！我……，哦不！對信妙香來說，他最失望的還不是純紳……”
芽兒苦笑點頭：“是啊！到了今天，純陽好像也沒明白到底自己該做什麼？卐逆在手多年，他竟然一點沒想過自己可以做到很多正事。”
“說白了，當年信妙香更寧願被風雲山莊拉攏的是純陽，不就是因爲他更單純？可純紳，就存在太多變數，難以確定了。”
其實純紳多年中……，之前就已經顯示過修行異道法術的跡象了。不過這十多年中，他幾乎從未出現在江湖上，更加沒人聽說過他曾與人動手，所以誰也不知道他的修爲功法到底已經是什麼程度！
“你認爲純紳有多強？”
“至少面對卐逆，他壓根不堪一擊！”
芽兒聽得很驚訝！阮秋只是微微一笑：“你覺得當年信妙香爲什麼不敢隨便使用卐逆？如果真僅僅是被騙了，爲何會突然出現在絕境。而又爲什麼我出現之後，卐逆又沒有再出現？只因爲純陽自己沒想到過……？”
芽兒聽得滿臉不可思議！潤秋看看她輕嘆聲：“哎！其實就算是我，也未必能輕易掌握卐逆！畢竟那是昊天、大悲和修羅三個曾經傾力鑄就的神物，即便是遠古失傳的神兵利器，恐怕也未必能輕易對敵。”
芽兒沉吟着：“就算如此，但畢竟現在純陽可以使用。而且退一步講，萬一……”
阮秋輕輕搖頭截口：“別傻了，純陽想用卐逆，再過幾輩子吧！當年信妙香把卐逆封印在淨沉深淵，其實不過就是個虛實互補的伎倆。而且當時修羅就算真發現了，如果想要拿到，就必須承擔再次被封印的結果。只是雖然結果似乎沒什麼大區別，但他們都沒想到自己早就盯着的最好出路，其實早被別人發現了用上了。”
芽兒悲哀嘆氣：“卐逆到純陽手上，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其實憑純陽的能力，當時就算沒有卐逆，除了傀儡王的確棘手一點，要對付其他人，根本綽綽有餘！只是，他自己始終沒發現信妙香留給他的力量到底多強！可惜啦！其實當時信妙香因爲感覺到徒弟的危險，拼力設法將卐逆召喚出來救他，也希望可以藉此激發出他體內的真正力量。可之後沒有了外界的刺激和指引，純陽的實力對卐逆就是一天不如一天，自然不會承認其宿主的身份。也是因爲這樣，才讓信妙香不得不徹底下定決心了。”
“那……信妙香他……”
阮秋輕輕搖頭：“今後，這個名字要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不過對他來說，也許是最好的結果。但對你，我就不知道了。”
芽兒臉上微微泛紅！可心裡更加哀愁！從小到大，由生到死，感情的確不會分什麼先來後到。可芽兒始終放不下的，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在信妙香的心裡，到底有沒有哪怕一丁點的位置？
忽然，芽兒似乎莫名想到什麼問：“你……，那時候，你究竟爲什麼……？我想，你或許不是個能被輕易算計的人……”
阮秋淡淡微笑點頭：“算計我？大概，的確不容易！不過，我也是有缺點的。比如，那時候我遇到了和信妙香失去摯愛時類似的心結！不過，我失去的是方向。而我並沒反抗，也不過是想看看他們彼此最後會怎樣了結？”
“爲此放棄自己？你真是個瘋子……”
“放棄？有嗎……？”
愣了下，芽兒突然明白過來，對他們而言永遠不存在放棄。因爲總會知道，是否親身經歷並不重要！甚至於作壁上觀，可能更附和他的脾性！
“你若不打算出手，這時候還能有什麼事？”
“享受人生啊！難得現世爲人，不享受一下豈非太浪費了？不然，你以爲我爲何不再耐心等上幾年？三天、四天，我非要提前出來，你以爲我是因爲不忍心蒼生受苦，才趕着出來收拾垃圾的？怎麼可能……”
芽兒聽得不由一陣氣惱：“對你而言，人間一切，萬物蒼生就如此不值一顧？”
“不！不！不！豈止你說的那些？凡是你能想到的所有、所有的一切，包括宇宙萬有，對我來說全都不值一提！因爲我對一切，也是同樣的！說白了，我失去的方向，無非就是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只不過那時我也和很多人一樣犯了個事後想來很可笑的錯誤，看的太遠，忽略了眼前……”
“我不懂……！你幹嗎……？”
芽兒被緊緊摟住，感到幾乎快要窒息！
阮秋淺笑看着她，半晌才鬆開了已經開始身體發麻發軟的芽兒：“天狼星是個可悲的人！生而爲神就該有個神仙的樣子，爲了毫無意義的所謂情義搞得自己去成了妖域之主，於他而言無異於發配流放！而他最後所以失敗，同樣因爲忘了自己本該高高在上，當你開始俯瞰那一刻，就註定因爲不能對當下的感同身受，必然將要墜落！”
“你也是這樣？”
“原本我以爲是！不過，我從信妙香身上得到了更多的啓示，就算與生俱來已非原初，但終究改變不了本質！沒真正體會，經歷過開始，當然無法真正理解爲什麼會變成最終結果的樣子。面對結果迷茫、痛苦無非如此！”
“所以你想……”
“看你肯不肯做點犧牲，配合一下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