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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惜往日,臆今朝,豈言若何

134、惜往日,臆今朝,豈言若何

憑想象,阮桃夫婦對於阮秋獨自外出如果是擔心反對,或者堅持一定要派人跟隨保護,都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現實情況根本不同,他們並未提出任何的異議,只是對於阮秋要出門表現出了非常害怕的神情,但那明顯並不是因爲擔心其安危!

純陽感到心裡很疑惑,但這種事根本無法當面直問。反正到了最後,三人還是一同出來了。

長興鎮距離省城也有將近四十里地,若是純陽自己是不會把這點距離當回事的。可有阮秋和周良,這條路走了半天。一進城,阮秋就直接帶着兩人進了最大的客棧。

客棧的老闆和夥計似乎恨熟悉阮秋,一般的客人中認識他的好像也不少。不過這也並不值得奇怪,畢竟如周良所說的阮秋可是這方圓百餘里內出名了多年的天才。

當晚,阮秋帶兩人到了城裡最有名的山珍居,此處的山貨烹製可謂一絕。而點上的菜,純陽驚奇的意識到居然都是自己小時候最愛吃的。這麼一來,他又忍不住想起了很多以前的過往,這餐飯吃的頗爲溫馨,而又難以下嚥!

飯後,三人就在城裡閒逛,雖然集會的正日子是明天,但夜市已經是預熱好幾天了。

看來,阮秋也是個興趣非常駁雜的孩子!即喜歡書畫、器物,連泥人、鬼臉之類的小玩意兒也興致勃勃,各種小吃更是來者不拒!

走來走去,三人經過一座叫“滿芳樓”的青樓,純陽驚見二樓上一個熟悉的面孔,正是之前帶頭追殺自己的楊乘雲!

趕緊低頭加快腳步想走過去,可純陽忽然感覺到一陣熟悉的氣息!心頭一震,趕緊拉起兩人快步走過去。阮秋什麼反應也沒有,周良雖然奇怪,但覺得妓院這種地方快點走過去也沒錯!

三人一直走到個巷口的拐角,純陽閃身暗處向外梭巡。忽然似乎發現了什麼,低聲叮囑二人“別動,等我……”然後就在二人詫異的目光中快步走了出去,在快到滿芳樓門口的時候撞上個人,低聲說了句“跟我來。”

那人愣了下,但馬上就一臉興奮激動,趕緊隨後跟着他轉了好幾個彎,最後才從另一邊回到小巷裡。

那人快步過來一把摟住他:“七哥!你這一個月哪去了?我們找的你好苦哇……!”

此人正是李純,當下純陽簡單講出自己幸運獲救,但這裡顯然不是說話的地方。當下李純便帶着三人一同回到了暫時落腳之處,那是一座獨門大院。而此時裡面除了李香和趙欣,還有夜闌、苟豔豔、苟爲忠以及陳思翰等熟人!

此時各自講述經過,當日因爲敵人的主要注意力都集中在純陽和卐逆上,所以李純三人才能勉強逃脫重圍。可之後多日沒有純陽的消息,只能傳信師長求救。

等夜闌等人相繼趕到後,覺得如果純陽逃脫了,無論如何最後一定可以重見。可就怕他真因爲寡不敵衆被抓了,所以諸人便開始在近處四下查訪,而最後意外發現了楊乘風的行跡。

既然他是主持的人物,自然最有可能從他身上查到線索。可怎麼也沒想到,本來諸人爲了防止暴露,幾天中一直是輪流去巡查監視,可今天輪到李純竟然就真正好和純陽相遇了。

純陽的經歷相對比較簡單,被周良救了,然後多日的靜養如今也算好起來了。而諸人自然對周良都非常感激,反而把他搞得十分不好意思。而看到阮秋,夜闌等名宿不由得暗暗驚奇!

尤其是論輩分夜闌和陳思翰二人是高出在場所有人,而且也見過曾經的各位高人,再經過百餘年的經歷,看人的眼光可不是隨隨便便誰都能比的。

雖然她們能看到更多,但大致感覺也和純陽差不多,深感以修道之人特質來說,從氣質到緣法,就自己平生所見恐怕還就只有當年的信妙香能夠相比。而天下間居然又出了這麼個奇才,這些宗匠級別的人物首先感到的就是愛才之心!

此時夜闌微笑看着他問:“小兄弟,你多大了?”

“哎喲!老人家,你可別跟我叫小兄弟,我怕折壽……”

諸人一愣!純陽非常尷尬,可又不知該說什麼。而陳思翰微笑問:“小兄弟!這話怎麼說的?我們這位妹子年輕貌美,叫你聲小兄弟有什麼不對的?”

阮秋淡淡一曬:“老爺子你逗我呢?這位我們雖然談不上很熟,但也相處幾天了,他都這年紀了,剛纔一見面叫二位師伯師叔,我可沒聾!何況就算和年紀沒關係,論輩分我叫一聲老人家也沒錯吧?”

陳思翰和夜闌對視一眼,心裡暗想:好個機靈的孩子!

“也罷!稱呼而已,不必介意,那你多大了?”

“快十二了!”

“才十二歲,可膽子還真不小呢!聽說你之前一個人偷偷跑出去玩了一年多,就真的什麼都不怕啊?”

“怕什麼?就算是在窮鄉僻壤遇到山賊土匪,看到我這麼個小孩子難道真會認爲能有多大油水?”

純陽對他也算是比較熟悉了,可其他人此時不禁驚奇,這孩子如此年少,但見識和心計已然這般成熟、深沉,實非泛泛!

“那你也不怕被騙嗎?”

“呵呵!能騙我什麼呢?就算真是遇到人販子,他們要拐騙也會找小孩兒,我都這麼大了,就算真有哪個不開眼的倒黴蛋出來,大不了我就跟他走嘍,慢慢再想脫身之計。還能有人管吃管喝一陣子,也沒什麼不好!”

這話把純陽都聽呆了!暗想:若真有哪個人販子拐他,還真就是個不開眼的倒黴蛋!

此時,苟豔豔哈哈大笑:“小子真有意思,對我胃口!喂!小子,有沒有興趣給我當徒弟?”

別說純陽,其實夜闌和陳思翰見到了阮秋也都不禁暗暗動心了。可也確實只有苟豔豔纔會什麼都不想,只憑一時一起想什麼說什麼。

畢竟對於夜闌和陳思翰這樣的人,遇到天資超高的人才會喜歡很正常。但恰恰因爲這個阮秋實在太過聰明絕頂,此生能收到這麼個好徒弟,自然是非常幸運的!但反之處於本身立場也不得不考慮多一點。

而最關鍵的,也是純陽曾經考慮到過的。這個阮秋實在是太聰明瞭,往後若是能學好自然是繼承衣鉢之外,還可以造福天下,兩全其美!甚至於,或許這世上可以再出現下一個信妙香。

但如果未來他不慎誤入歧途,說白了曾經無數人想象過,幸虧信妙香就算太過於特立獨行,起碼還沒淪入魔道,否則這紅塵俗世豈有今日?

一念成神,一念成魔!對於這些人,自然更清楚這一念之間真的十分薄弱,很容易不小心不知不覺就走向了另一邊。

陳思翰當即打岔一笑:“豔豔你還敢提收徒弟這回事?咱們這幫人裡,屬你誤人子弟最多了……”

苟豔豔還未及反詰,夜闌已經又問阮秋:“那小公子既然文采超卓,想必日後打算博取功名?”

阮秋撇撇嘴:“幹什麼都還能商量,唯獨這當官沒商量,不幹!”

“哦?這話怎麼說?”

“你想啊!這所謂:爲官一任,造福一方。可真做官能不能造福可就不是自己說了能算的了。官場最常見的就是欺上瞞下,當大官的權力大,可也避免不了底下的人合夥坑你。就算再怎麼想幹好事,又有多少是真能自己親力親爲的?當小官就更甭提了,芝麻大點權利下面的人不怕你,上面的人說話還不敢不聽,到頭來兩邊不是人,有什麼意思?”

諸人聽得面面相覷!這些現實對眼下這些人當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深奧道理,可阮秋畢竟只是個十二的孩子!回想自己十二歲的時候,甚至就算是二十歲的時候,還在爲什麼世間不公感覺憤懣,憎恨貪官污吏,幻象天地有正氣,人間有希望!

但這個孩子,卻已經把自己多少次碰壁之後才徹底明白的絕望現實,已經清楚透徹到此,尤其是那種娓娓道來時毫無個人情緒,只是簡單講述一切現實而已的氣度,着實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夜闌微微一笑:“小公子果然聰明過人!可你如此滿腹文采,智慧過人,若是不做點什麼成績出來,不覺得是對自己被上天賜予的一身才能莫大辜負麼?”

阮秋聽了噗嗤一笑:“呵呵!您說話可真逗!上天賜予的?讓他拿走好了。我對什麼上天下地從來是沒興趣,何況這世上成天沒事把罵老天爺當消遣的人有的是。我自己不過就想能開開心心的過日子,想幹嘛就幹嘛。非得不用給別人當牛做馬,就算白吃飯了?這算哪門子道理?也是天意?”

這番話把在場諸人說的又是一愣!而更關鍵,這豈非就是典型的,信妙香式的觀念見解?

然而,十二歲的信妙香是什麼樣?滿腹仇恨,一心一意練成可以報仇的絕頂神功,不惜一切!

而這孩子生於富足,並無對什麼的仇視,但顯然也沒什麼特別的高尚情操!

若是細想一下,如果昔日的信妙香並未承受那最後的家破人亡之難,說不定也會如此子一般!但是,雖然並未有那些悲慘的經歷,可阮秋長大後會是什麼樣?這也是沒人敢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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