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往往很喜歡給別人貼標籤,其實如果只是爲了便於自己的認識和區分也並不爲過。但很多時候並不是這樣無傷大雅的,因爲很多人給別人貼標籤的目的是爲了方便自己見人下菜碟,滿足一己私慾!
同時還有另外一種情況就是甩鍋!比如“救世主”這個標籤,聽起來很威風,很崇高,但其實反觀那些古往今來的救世主不難發現,一個比一個白癡!
不難明白,救世主並不是風平浪靜時期脫穎而出的某個高大上的角色,而是在所有人面臨某種巨大的共同危機時,由更多人的希望塑造出來的。
因爲很多時候在一個範圍內,乃至世界發生危險,更多人想的並不是如何面對,解決,而是祈禱有個人可以站出來頂雷,然後隨同災難一起消失。因此,由於事情畢竟不會總是一個人做到的,而最終那個可以享受成果的人也不見得心甘情願去犧牲,所以“救世主”這個標籤往往也水分很大。並且這個標籤必然要在一切危機解除之後纔會出現,更可笑的是這還是個非常容易自己貼上的標籤。
曾經,很多人覺得信妙香就是救世主,而他自己其實是一千一萬個不情不願。
如今純陽似乎可能繼承師父那所謂的天賦使命,他自己很清楚師父從來不喜歡這個使命。而自己是否情願似乎也並不很重要,因爲首先自己就未見得能像師父那樣爲了掌控局勢,看準關鍵時機,就漠視眼前的災難。並且,能不能貼穩這個標籤,還得看那些懷揣希望的人知道了他已經跌落無底深淵後,到底是如何想象的?
不過,純陽當然也不會那麼死掉,否則就真的一切都結束了!
而恰恰因爲他直到最後一刻都堅定信念不能讓敵人得到卐逆,這一點還正好救了他。
當純陽再次感覺到清醒意識的時候,自己也不知道身處何地?什麼時候?他只是發現自己身在一個水潭的上方,被漂浮的卐逆拖着。
純陽首先明白了卐逆果然神器,具有靈性,因此危難之際會自動救主。但很快他就感覺到自己渾身上下,由內之外無處不痛,壓根一丁點力氣都使不上!
他明白自己受傷的確很重,而且身上還有很多各種劇毒暗器留着。雖然暫時恢復了意識,但純陽只感到非常可悲!因爲既然是必死無疑了,又何苦非要讓自己清醒過來體會何種痛苦呢?
此時的純陽別說施法,就算想睜眼時間久點都感到務必疲憊。所以他只能閉上眼,雖然難受,可如今這種根本無能爲力,徹底只有靜靜等死的感覺,似乎也並不那麼難過!
就這麼漫無目的的胡思亂想着,純陽忽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然後就是渾身一陣劇痛!
翻滾掙扎了好久,純陽才強撐着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到了水潭邊上,卐逆則仍舊獨自盤旋上方。顯然是卐逆把自己扔到了岸上的,而這一摔純陽似乎也感覺自己清醒了很多,甚至還有了點力氣。
倏地,純陽心頭一震!暗罵自己怎麼如此無用?走到今時今日,自己難道只是爲了一死?實際上自己不是已經不斷的得到了很多?雖然並沒真正做到什麼,可這樣的自己又有什麼資格輕言一死?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如果自己真的就這麼死了,九泉之下有什麼臉面去見恩師?
一念及此,純陽強撐着半坐起來,在水潭邊將身上的暗器一一取下,然後清洗傷口,敷上隨身的傷藥。然後起碼把水喝個飽,這才坐起來開始緩緩運功自療!
這次純陽受的傷的確是非常重的,單隻外傷肋骨就斷了兩條。黑山的那一撞,若非有卐逆抵擋,顯然自己根本就無法承受。而那些劇毒暗器,傷雖然是明顯,但其實並不會太嚴重。
畢竟玄心門除了功法之外,同樣還是玄道中醫藥之術極高的門派,加上就算不提昔日的信妙香,他還有個天下第一醫聖的二徒弟!而純陽和純紳以及純純都是打小就吃各種靈丹妙藥培養體魄的,普通世俗毒藥就算再厲害也傷不了他們。
至於純陽受到的妖魔氣息浸染,雖然不能說沒有影響。但他本身可就是由信妙香當年借無數沙場怨煞戾氣,千錘百煉才修成今時今日境界的。
如今洗淨了表面的傷口,外傷也就沒什麼妨礙了。只是內傷和元氣受損,必然還是需要時日精心調養才能康復,大致估計沒有三兩月恐怕是不行的。
而且本來以純陽的功力,一般食水早不需要。但如今身體損傷嚴重,無法吸取天地靈氣,所以運功自療兩邊,就感覺到了腹中的飢渴!
稍微覺得體力恢復了一點,純陽緩緩站起來,四面踅摸一陣。此時他纔看清楚面前的水潭三面環山,皆是仰望無際的高峰。
所以只有一個方向,看出去走過草地就是幽暗的樹林,根本看不出一點道路的痕跡,但這畢竟是自己目前唯一的方向了。
就這麼把卐逆當做柺棍撐着走進樹林,四面八方幾乎看不出任何分別。純陽不敢隨便亂走,就只能認準一個方向筆直的走下去。
這一走,期間純陽兩次感到實在是疲倦的無法支撐下去了,就好就地倒下歇息。光憑天色看,恐怕至少也走了兩夜一天,才終於出了樹林,看到面前一條非常寬闊,綿遠的大河。
此時只好先喝飽水,但支撐的一口氣突然泄了,疲倦虛弱立刻洶涌襲來,讓純陽終於連想再站起來都辦不到了!
而就在純陽感覺到自己意識已經開始漸漸模糊的時候,耳中似乎聽到了人聲,但實在忍不住倦怠還是昏了過去……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當純陽再次有知覺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在一間非常簡陋的房子裡,光線非常的陰暗,還能看到房頂和牆壁的殘破,以及能聞到陣陣黴氣。身下感覺到是很硬恨粗糙的木板,乾硬的草垛上面鋪了張很薄的被子,身上蓋得被子也未見得厚幾分,粗布還一堆的補丁!
說真的,從小到大,乃至四處奔波的十年,純陽還從未有過如此寒酸貧困的時候!
但無論如何,此時他也能明白自己是被人救了,不過救自己的這人家明顯很不富裕。
忽然,較重且並不利落的腳步聲傳到耳中,似乎是門簾被掀起來,然後豆點般的燈光照亮。純陽眼前看到了一個滿頭白髮,皺紋堆壘,但神情非常慈祥、和藹的老婆婆!
“小夥子,你醒啦?來,先彆着急,慢慢坐起來……慢着點……!你放心!我們村裡的郎中看過你的傷了,說沒什麼大礙。不過你實在是太累了,我們這窮鄉僻壤的也沒什麼好東西,你就先將就着喝點粥吧……”
純陽此時最強烈的感覺就是“餓”,也顧不上別的,把手裡碗中的東西一飲而盡!把這叫做“粥”,也未免太牽強點了,甚至於喝下去之後純陽的飢餓感更加洶涌,肚子自己忍不住抗議了!
老婆婆聽到這聲音,也露出了尷尬,且無奈的神情:“哎!也是,這大小夥子,就算好好的一碗稀粥也飽不了啊!可是,哎……”
純陽不禁有些慚愧!很明顯這家人是已經窮得夠可以了,自家也未見得能吃上飽飯,哪裡還能顧上自己?
而此時純陽身體實在太虛弱,基本上想先說句感謝的話都很難,便只好勉強試着運功調息,算是稍微遏制了飢餓感!
對他的感激,老婆婆只是很平易近人的點點頭,然後才說出來發生的經過。
這家只有老婆婆和唯一的孫子名叫周良!因爲兒子兩口子多年前死於饑荒,所以只剩下這祖孫二人相依爲命。直到孫子年紀長大了些,開始能去山裡砍柴,偶爾打獵能有點收穫,到城裡去換些口糧勉強度日至今。
前一天午後,孫子和同伴從城裡回來的路上,看到他倒在河邊。周良雖然家貧,但爲人非常熱心仗義,便把他救回來,還請了村裡的草頭郎中診治。
這小村裡的大夫能有多大本事?只看出純陽那些已經止了血的外傷,稍微重新包紮的整齊了一點,對於實際的傷情壓根就無能爲力。
純陽也還記得自己最後昏迷前確實聽到了有人聲,無論如何自己既然沒死,這場救命之恩是萬萬不能隨便算了的!
正說着,門口傳來個非常爽朗的聲音:“奶奶!我回來啦!”
“小夥子,我孫子良兒回來了……”
此時,一個高約六尺,身材倒挺壯實的年輕人進門,一見笑說:“哦!這位大哥醒啦?怎麼樣?身子可好了點……?”
純陽雖然疲憊,但趕緊抱拳道謝:“多謝恩公!救命之恩必當圖報……”
周良當即把想要起身的純陽安撫下:“誒!別客氣!出門在外難免遇到點難處,見着了伸把手,多大點事!”
純陽心裡不由得一陣悽然!天下間很多事都是這樣,所謂:仗義每多屠狗輩!恰恰是這種生活窮困潦倒的人,往往更多熱心仗義之輩。反觀那些富貴中人,連知足長樂都鮮少,更加一心鑽營的倒是比比皆是!也因此,天下間向來很多人常常怨毒天道不公!所以人間貪婪日盛,仁義泯然也就並不奇怪了!
稍微聊了幾句,純陽也明白這整個村子也沒有哪家是能有口餘糧的,簡直可以說是一家比一家更窮,周良也想設法找點糧食,但實在無能爲力!
純陽詢問自己所在這時什麼地方?按周良說的,自己此時距離那縣城起碼已經是一百五六十里以外了,倒是並不用太擔心被追殺。而他也並未隱瞞自己的名號,但這窮鄉僻壤誰又會知道他算哪路神仙?
而對於自己的遭遇,他只說的趕路途中遭到匪徒襲擊,勉強逃了一條性命。周良赤子之心,絲毫未曾懷疑!
再打聽一下這附近幾十裡內,只有將近十里外有座“長興鎮”算是個城市。而純陽實在是感覺餓得難受,但如今已經將近日暮了,又不好意思辛苦人家去爲自己一口吃的奔波。
但周良也看明白了他的情況,但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只好打算着把自家攢的一捆柴火,想拿到附近村子去換點糧食。
而純陽一聽當即叫住周良,從囊中摸出塊銀子遞過去,讓他可以隨便買些吃的回來。周良並沒客氣,當即拿着銀子便出門而去。
不過周良再回來,已經是一個多時辰之後了。進門仍舊氣喘吁吁,可見趕路趕的一點都沒耽誤。原來是因爲他心知自家附近幾個村子裡,都是家家戶戶只能比誰更窮,真有銀子想買出口糧都不容易。
所以,最後周良便直接趕去長興鎮,因爲生怕把純陽餓壞了,所以來往半點不敢耽誤!
純陽心裡極爲感動!聊着,老婆婆相繼把飯菜端來。純陽的傷勢雖然已經性命無憂,但也絕非短時間能好。終於吃了個飽,睏意洶涌襲來,忍不住就再睡下了。
這一覺,可以說是純陽自從頭一次真正走進這世界那一刻,至今爲止前所未有的舒服覺。而他也忽然感覺到,人一輩子無論貧富,其實各有各的辛苦!
富人是可以少廢力氣,不用爲吃喝犯愁。但真正能毫無憂愁,經常可以舒舒服服睡個踏實覺的時候,還真是很難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