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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鬆亦老

77、鬆亦老

松風苑忽然送來音訊,掌門葉空,米開的師父霍紋依藉以辭世!

所有人問詢都很驚訝!不過實際上葉空還好點,而霍紋依從多年前其實就已經需要有人伺候日常了。大約半個月前,霍紋依便沒再醒來。

而原本葉空當時已經料到師妹恐怕大限已到,便派人去向各地門徒送信,可是結果發現居然沒人能夠走出山去。

葉空好歹也是當世有數的名宿,就算本事不算絕頂,可見識和經驗還是絲毫不淺的。所以,他很快意識到本派已經陷入了某種陷阱中。

連續多日,葉空親自帶領門人在松風苑附近尋覓,倒是也遇到過幾次奇怪的對手,雖然都不很厲害,但卻始終沒能抓到一個活口問話。

數日前一次,葉空又是辛苦了大半天,回到本門打算休息一陣卻不慎在門坎上絆了一跤,而也就從此未再醒過來了。

一時間松風苑上下無主,只能是大夥一塊想辦法哪怕衝出去,無論是找到同門,還是找到別的什麼人好歹把消息傳出去。可這時候,困擾了多時的迷陣居然不見了。沒人知道怎麼回事,但還是得先把信息都送到。

此番松風苑派出了很多人,除了送信給各地的同門之外,還要拜訪如渡悲,濟塵等葉空師兄妹生前好友!而葉空自昔日年輕就已經算是相識滿天下了,當然不會只有一些和尚朋友。只是玄心門那可不是誰都能去的,而其他人如夏浩闊、夜闌和陳思瀚等都不是能說想找就有個地方可以去找的。

現在例如金山派等等,實在不太好確信彼此關係。另外就是江湖上一段日子中忽然出現的神秘人物,顯然和接連發生的種種異象有關!而對此有傳言說這是個受僱於人的秘密組織,同時傳聞中提到風雲山莊正在調查這個組織,爲了給江湖除害。可如今這時候,多數人對此頗爲存疑!畢竟尚未聽說過那組織有過對風雲山莊出手,況且爲其所害的人或門派,或多或少還都是與風雲山莊有嫌隙的。可是雖然傳言很多,但現在這階段還沒人敢隨便公開去提。

可眼下米開肯定是要立刻趕回松風苑奔喪的,而一來不太放心他獨自上路,二來目前太湖風平浪靜,純陽和李純李香兄妹三人的師門與松風苑又都是交情極深。即便料想師父就算不會親自弔唁,也必定會派人代替。而自己走一趟,於情於理也是應該的。

有人說:廟堂之高,江湖之遠!

短短八個字,道盡世間真理,滄桑無奈!但真往簡單說也不是不行,就是故弄玄虛而已!

其實這個世界看上去的確是繽紛多彩,只是“歸一”的時期長短有別。而廟堂也好,江湖也罷!都不非是滿足涉身其間那些人的慾望,而兩者如果重疊,幾乎不會產生丁點違和感。

事實上一切都只不過是一些人利益的結合,最多也就是沒表現的那麼明顯。

可也有一種人,他們無論處於什麼位置,只希望守住自己的內心,認清是非善惡,不附庸,不盲從。但結果他們往往會成爲最可悲的犧牲品,然後被冠以諸如“英雄”“偉人”之類的虛僞標籤!

對於江湖,“松風苑”就處於這樣一個尷尬的位置!松風苑自創派以來就屬於玄界正道門派,但千百年中於玄界,松風苑的地位從來不算高。

畢竟老祖宗能耐就有限,子弟後人也沒出現過很有能力的才俊。這種門派相對於通常會比較長命,厲害的不屑於染指,不夠厲害的從他們身上也撈不到什麼好處。返回還有可能因此被那些厲害的人物認爲不安分,遭到忌諱就難期翻身出頭了。

百餘年前,松風苑現掌門葉空偶遇信妙香!從局外人角度來看,不太容易分辨交到這個朋友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

不得不承認,葉空是個幾近“絕對”的好人,信妙香能願意和他交朋友,主要也是因爲這一點!

對信妙香來說,他不需要用殺人去證明自己的本事多大,也用不着以攪動風雲去證明自己多聰明。可他不喜歡笨蛋,也並不特別討厭陰險歹毒,同時從不奢望所謂真誠摯友!

可是,在他看來,葉空那樣鐵骨錚錚,至情至性,且確確實實心懷至善,全無私慾的人,對這個世界而言,恐怕比像自己一樣的所謂“天命之人”更加難能可貴!

在他心裡,他絲毫不會甘心情願爲金山銀海去說一句讓別人聽到心裡能覺得舒服點的話,但若有一線機會,他願意盡全力去爲葉空那樣的人留下一線生機!

百數十年前,即使信妙香心知那場“人、妖之戰”形同遊戲,但自己將會性命終結卻是“必然”!所以,他將自己元靈一分爲二,其一留在了妖域爲其重生提供幫助,另一半就交給了葉空。

信妙香自己是一星半點也不相信這個世界,以及人會變得更好,但他並不介意幫一下那些真正由衷心懷信念的人們。

結果雖然不盡如人意,但信妙香沒什麼怨言。因爲如果葉空真把那一線生機只留給自己,他還會認爲葉空值得結交嗎?

在之後,大戰終結,葉空繼承了師門。他首先想到的並不是如何整頓門派,提升實力,趁亂之際提高自己的地位。他幾乎無選擇的收徒,只是爲了能讓那些無依無靠的人們多一個生存下去的機會。

那時候的信妙香,甚至無法耐心在松風苑多站一刻。然而,葉空的可貴,甚至被自己視爲愚不可及的性情,豈非也正是自己最敬佩、最尊重他的地方?

百年中,天下人都知道葉空和霍紋依位列“三十聖人”,妙仙人的摯友。可是,除此之外,松風苑始終沒有一個人,一件事能夠資格放在江湖上去大說特說一場。

有人覺得信妙香實在不夠朋友,也有人覺得葉空自己胸無大志,不配一派宗主的身份!

但恰恰這不夠朋友的,屢次拯救了天下。也就是這個胸無大志的,在別人需要幫助的時候,必定頭一個奮不顧身的出現施以援手,並且儘自己最大的能力,不計代價,不求回報。

信妙香殺過多少人?葉空救過的一定只多不少。但世人眼中,永遠只有信妙香令人望塵莫及的才能和神通,以及葉空迂腐、軟弱!

可以想象,就如有朝一日當他們死去了,信妙香會成爲神話!他做過的一切都毫無關係,因爲人們可以自己杜撰出能夠體現神奇的一切,並且不吝贅餘其後。

但對葉空就不必了,一個好人,善良,忠厚,但對世間毫無意義,所以那些神話就算附着於他身上,也沒人會相信!

一個彷如幻想中的標籤,一個人前炫耀,背後嘲諷的口號。誰更幸運?誰又更可悲?還真不好說!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人們未必會真記得他們,歷史也總是善忘,甚至十有八九時候是糊塗的。

可無論這世界有沒有可能成爲那個人構想出來的世界,他們的一切都不會過去,不會陌生,因爲這麼大的舞臺。就算劇本很爛,但戲碼總不能斷……

米開和純陽、李純和李香兄妹四人,加上王小王和金山一同來到了松風苑。還沒上山,米開就忍不住皺眉。看看山路上的喪葬器具,兩邊迎來送往的知客、排場。

葉空和霍紋依二人一百好幾十歲的人生中,從來都是極盡簡樸,絲毫不曾奢華過。可如今這排場擺出來,豈非要讓世人去指摘二老生前種種清名,都只是沽名釣譽,自欺欺人?

純陽幾人沒那麼瞭解葉空和霍紋依,因此當他們走到松風苑的時候,見到那簡樸、平凡的房屋,在想想沿途所見的佈置,不僅頗感違和!

靈前上香行禮,一個大約六十多歲的男人過來:“米師弟!多年未見,還如昔日一般精神,爲兄深感欣慰啊!”

“譚師兄也仍舊健碩,小弟同感欣喜!”

松風苑終究是門人衆多,雖然談不上有什麼出類拔萃的人物,可二老生前也稱得上桃李滿天下!不過二人的首座大弟子,起碼還是能叫出名號的。葉空的徒弟便是辛凱,而此刻說話的譚慈便是霍紋依的首徒,米開的親師兄!

而相比譚慈,其實辛凱還年輕好幾歲,不過一來他是自幼入門,另外功法修爲也都強過儕輩。只是無論松風苑本門,還是在外,辛凱的口碑素來不如這位老師弟。也許是終究年長所以心慈面善,譚慈待人接物從來都是極盡溫和、平順,相比之下他倒似乎更像葉空!

而辛凱作爲松風苑順理成章的衣鉢傳人,多多少少難免有些傲氣。像此番二老新喪,辛凱當日便迫不及待要先繼承掌門之位。最後只是因爲多數人不情願,他也怕衆怒難犯,就暫時先代理掌門事務。

而至今辛凱成天光顧着應酬那些前來弔唁的各方賓客,還頗有嫌貧愛富之態。這令堂之前本應是由當家迎客守靈的,便成了譚慈的事。

而此時辛凱從門外快步進來,對米開如同視而不見,可對純陽頗爲諂媚的樣子!

“這位想必就是玄心門純陽師弟了?我兩派交好百年,長輩之間素來親近。如今先師與師叔不幸仙去,日後還望師弟及貴派多多照拂!”

就憑這番話,幾人對這辛凱就感到心裡厭煩!畢竟這是什麼時候?你師父和師叔還停靈在前,還沒下葬呢!你身爲大弟子別說守靈本分,根本一點悲傷神情都看不出來,甚至還在肆意拉幫結友,算個什麼東西?

李香素來是先就嘴上不饒人,也根本不顧什麼面子:“辛道友嚴重了!我等今日前來只爲對兩位前輩心中敬仰,特來弔唁一番,盡些心意!”

看看周圍人的神情,辛凱也意識到對這些人,自己的言行似乎有些不太合適。當即強裝哀傷,拼命想擠出幾滴眼淚,卻沒能做到。

其實如他這種人的心思不難理解,他爲什麼能成爲松風苑大弟子?不過是之前的師兄們一個個早都死了,爲什麼會死?人有不死的嗎?

松風苑並無什麼強大的玄奇功法,遠不如昔日八玄宗,乃至如今小六玄門派,即便成爲掌門也頂多就是掛個半仙的名號而已!可身爲松風苑掌門也有其無奈之處!

本門功法泛泛,連到死恐怕也難期成仙。一輩子到頭頂多就是圖個一派掌門的地位,然後威風一陣子能有幾年?而以辛凱的立場,偏偏自己有個明明沒什麼本事,就是命好的掌門師父,指望他能教厲害本事是甭想。還活的那麼結實,多少打小拜師學藝的最後還活不過他。

如今辛凱其實心裡還覺得上天眷顧,否則若是葉空再多活個二三十年,自己怕死他前面了。就算命夠長,到時候也七老八十了,還指望什麼威風?

而現在,辛凱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憑藉死去師父和師叔的關係,哪怕能得他們生前那些神仙朋友指點幾下子,或者哪怕只送幾顆仙丹靈藥,好歹讓自己多活幾年,過足這仙門掌門的癮,一輩子也算沒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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