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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萬金不解一時渴

76、萬金不解一時渴

身爲當今釋門第一高手,渡悲最著名的絕學“大慈悲降魔功”,已經是天下釋教引爲經典!而這一次純陽雖然也給皇承寺送了請柬,但也只是說明了情況,絲毫沒奢望他會親自趕來。

不過,渡悲的名氣能與信妙香相比,也不僅僅只因爲彼此身爲各自派系之首而已!尤其是講人品,論德行,基本上沒人會認爲他比不上信妙香。只是不必非得去較真功法修爲,畢竟信妙香終究是最特別的那個!

這次他親自趕來,一方面也是不忍心真就讓純紳和純陽師兄弟反目成仇。二來既然料到江南的異常是風雲山莊暗中搞鬼,可以確信人家必定有非常周全的部署。

渡悲雖然早就到了,不過直到此刻才現身,就是爲了看看風雲山莊的後手。玄心門的人必然不便出手,而夜闌和苟豔豔突然到這的確是意料之外的,但能把水攪混,就此不了了之,也算是個可以接受的結果。

但忽然出現的此人,渡悲一眼便看出了不對勁,倒不是因爲他的修爲高出多少,而是彼此特質相異,所以才能及時出手救了苟豔豔!

而那眼看就要得手卻一無所獲,而且反還遭來連續攻擊的人自是極爲憤怒,但他意識到對手確實厲害,也是無可奈何!而將他逼出了擂臺範圍,渡悲才緩緩落地。

衆人愕然看去,渡悲衝楊原合十:“楊莊主!今日之事你既已聲明瞭結,也不必再旁生枝節。我想有些事你大概不會不願在此大庭廣衆之下被刨根問底,所以我只有一眼相贈,與虎謀皮,絕非明智之舉!還請好自爲之……”

楊原深深凝視着他,本來還打算藉機發難的,但聽此言看來這老和尚是看出了內情,便也不再糾纏,當即向衆人拱拱手,轉身率衆離去。

事情既然結束了,米開非常識相的去驅散人羣,帶人收拾當場。純陽趕緊請衆人到湖邊落腳處安歇,紛紛落座!

看到苟豔豔仍舊滿臉怒氣未息,渡悲輕嘆搖頭:“哎!豔豔!今日對手論實力雖然的確不如你,可你之所以會敗也半點不冤啊……”

苟豔豔聽了當即雙眉一立:“嘿!和尚,怎麼着?你以爲贏了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就能對我指手畫腳了?”

渡悲苦笑搖頭:“名不見經傳?於你的確如此,可若我所想不錯,在其自己的時代,雖然不知多久之前,此人恐怕絕非泛泛之輩啊!”

聽了這話,莫問沉吟問:“和尚,你這麼說,莫非此人也是深淵歸來?”

渡悲緩緩點頭:“估計不會錯!豔豔因爲自負輕敵,否則本不至落敗。可是縱然如此,當今世上能打敗她的人,還會有誰呢?而且容我多說一句,你們好像已經遇到過不該遇到的人,怎能未加防範呢?”

苟豔豔此時想起了東海遇到的公孫果,明白了他的意思。而心裡雖然暗暗懊惱,也只是不再爭辯。想讓她當面認錯道歉?也沒人指望有那天!

而此時,衆人才開始商談此後的情形。不難設想,今天之後姑蘇大概可以太平一段日子了。可是,風雲山莊在其他地方的行動必然會加快。凡塵中發生的事自己這些人可以幫忙,但反過來自己身上的事,肯定是半點也不用指望凡人。

另外,渡悲詢問信妙香的情況,但對此實在沒人能回答得了。可目前看來,風雲山莊的行動已經越來越不加掩飾了,若他仍舊不現身主持大局,恐怕很快就會有很嚴重的事情發生了……

誠如所想,風雲山莊落敗,並未食言,果然全體退出了姑蘇,連各個商鋪都關門了。但可想而知,這必然只是暫時的。

與此同時,各地發生的異常情況越來越多。而且,很多門派都遭到了離奇襲擊。無論江湖,還是各地官府對於發生的情況只能疲於奔命,但卻一點蛛絲馬跡也找不出。

自太湖擂臺之後,純陽漸漸領悟到自己雖然真的決心去擔負一份責任,但僅只如此還遠遠不夠。一旦發生真正有威脅的情況,憑自己根本什麼也做不了。相比之下,純紳明顯是一直沒閒着。

論基礎純陽也是挺紮實的,畢竟信妙香教三個小徒弟對此是有意識培養的。所以就算純陽多淘氣,也在不知不覺中被師父訓練出了穩定的根底。如今自省所學雖駁雜,但卻沒有哪樣是自己覺得能拿出手的。

現在他才突然明白,自己過去二十年到了今天看簡直就是白白糟蹋了時光!可他人本聰明,基礎夠穩固,會的也多,一旦開始有意識的努力,進步就會是顯而易見的!

在師門二十年,三人功力相差並不多,都已經到達了七重聚變境界,而信妙香告訴他們不必急於努力升境,可以多花些時間仔細想清楚,從心而決!

原先純陽始終不明白有什麼可想的?修煉一重一重的上升,又有什麼可去抉擇的?但現在他懂了,因爲他忽然發現自己面前出現了無數的可能性。師父告誡過,求不求仙自己去決定,要求便要努力。但求不求得成?那還得看個人的緣法,所以不必過於執着,但務必謹慎考慮清楚心中所願。

現在純陽發現自己明白了,師父說的就是現在!而修行和人生其實除了時間長短,可以說是殊途同歸的兩種軌跡。看似繁華燦爛,實則非此即彼。

修行兩邊,無外求仙,或者放於自然!只不過,純陽此時需要同時考慮修煉和人生。但孰輕孰重,一時間自己也感到難以確定!

修行一事可大可小,但無論如何基本上都是個人一己成敗!但人生卻無論如何也避免不了牽連別人!想過只屬於自己的人生,這樣的話誰都會說,這麼想也無可厚非,但現實中自己是否真能安於離羣索居的種種困窘?

所謂:出淤泥而不染!即使有人能做到也只是鳳毛麟角,並且這樣的話若用在真正出類拔萃的人身上,往往並不是種讚美!

比如渡悲,除了信妙香恐怕連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很多人,都會覺得這位活佛已經堪稱完美了。但不要忘了,完美就避免不了姑息養奸!爲什麼?因爲寬容和原諒並不一定能帶來改變,甚至會有縱容的嫌疑。然而沒有了寬容,又何談仁人?

所以,信妙香那樣的人,追求的從來不是與衆不同,更非出類拔萃!而僅僅只是在可以維持大部分平靜的前提下,自己也能儘量簡單過只屬於自己的平靜日子!

流俗也好,自私自利也罷!但至少他們對自己誠實,不會去虛僞附庸!就算世間有事發生,他們從未主觀施加過損害!出手要自願!視而不見也只是因爲和自己無關!

此刻的純陽,也已經意識到,所謂:仁慈、善良在有些時候會造成更加嚴重的傷害!但除非可以束縛所謂:良知和感受,恐怕很難做到那種近乎絕對的理智!而這時他不由去想,若是師父會怎麼選?

但似乎並不用多想,結果早就人盡皆知!但自己能做到嗎?看來恐怕不行!

看他一早出來,李香細細打量半晌:“看來你已經下定決心了?”

愣了下,純陽輕輕點頭。李純走來一看脫口而出:“純陽兄已經升境蒼穹了?”

近處聽到此言的米開幾乎是從房裡衝出來的,又驚又喜的衝着純陽上看下看,顯得極爲激動:“兄弟!你真的升境了……?”

純陽輕輕點頭,米開畢竟也是玄門弟子,四十好幾了也不過初窺五境的程度。一來是本身資質有限,二來乃師也是當年幸運佔了信妙香受神佛之力續命的光。可葉空和霍紋依雖然也達到了玄上境界,但也再無可能更進一步。

米開是有自知之明的,並沒有過太多的奢望!而且對他來說,別的不知道,三十聖人中未能突破玄上的也就王小王和金山二人,可世俗中目前的江湖上能達到八境蒼穹的,不過屈指可數。他是真心把純陽當兄弟看待的,因此由衷爲他感到高興!

此時的純陽,也並未因進步失去清醒,他知道自己本來就已經落後於師兄純紳了。如今自己雖然升境,但師兄恐怕更進一步。何況他顯然還另有新學,而自己也是過去了兩三個月才突破了境界,並沒什麼值得炫耀的。

而且,再有些心情他似乎也不便對人提。自己終究是玄門弟子,且乃是當世真仙的親傳。救命之人,養育教導情分,幾次三番遇事自己都無計可施。雖然師父從未親自出面幫忙,但同門以及那麼多前輩的屢屢相助,豈非正是師門蔭庇?

可反觀自己,對恩師,師門,同道等等,和一般的世俗凡人能有多大區別?他們如今奔波各處所做的事,自己根本就一點用都沒有。

想的再悲觀點,純紳縱然墮落,但他所作所爲起碼證明師父二十年沒白教。可自己呢?相比之下簡直就是一事無成!

用自己天分不夠也許稍微可以緩解一些心情,但真的能甘心嗎?更何況,日後一切,天下存亡仍舊很大程度上依靠着前輩們。

如今的自己名義上在紅塵俗世算得上個人物,甚至可稱一方霸主,但假如日後師父他們萬一不幸發生點意外,自己能對這世間,或者哪怕只是對某個人起到半點作用嗎?

只要發生事情,除了等死,什麼也改變不了!一想到這,純陽心裡不禁又感到非常深邃的迷惘!

雖然立場不同,但他覺得自己和師兄純紳有一點相同之處,就是都自覺有良知,有心保衛天下蒼生,希望能對改變世事有所貢獻,並且都因此對師父心存芥蒂!

但直到今天,卻不得不面對一件事。良知!雄心壯志,到了真正需要面對災難的時候,原來如此的不值一提!

可悲!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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