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會因爲無法不在乎別人的態度深陷苦惱!他們在乎自己在別人眼中是好是壞,但根本永遠搞不懂自己究竟是好是壞?或者到底是什麼是好?什麼是壞?
可關鍵從來不在於你究竟是好是壞,最可怕的事在別人眼中你永遠是“有選擇”,而他們自己則根本沒得選,因此無論你好壞,至少錯永遠屬於你。
就如尹孝尊說的,其實信妙香是否痛苦?那隻在於他自己,因爲就算所有人都能百分百體諒他,理解他,卻絲毫不能減輕他實際上承擔的負重。而對他自己而言,或者可以排遣就因爲他恰恰十分了解自己,以及處境,乃至全局!
也許會有人嘲笑信妙香太自以爲是,但那些人絕不是能掌握他們自己命運的人,所以嘲笑別人只是他們尋求心理平衡的唯一方式。
而和信妙香生存同一時代的野心家,他們可以說是不幸的,但也可以說是幸運的!
不幸!是因爲在這世界上,信妙香基本上就是無敵的存在,誰也不敢自認爲一定可以戰勝他。並且在真正徹底擊敗信妙香之前,任何一個微小的細節都不得不慎之又慎,必須先考慮到自己這麼做,他會怎麼做?在這種高強度的心理壓迫中,不被逼瘋都算是心大了。
而說幸運,則是因爲憑心而論信妙香這個真的一點都不復雜,並且其實判斷他是簡單或複雜,要取決於他面對的人。所以如果那個人足夠自知,也就掌握了擊敗他最重要的武器,然後就是權力避免自己本身產生劣性。並且只要擊敗信妙香,也就基本預示全盤計劃成功了。
同時想要計劃處可以超過信妙香預料的計劃,或者說讓他至少不能立刻就採取行動去阻止,就必須另外爲他安排一個讓他無法不顧慮,明明親密到必須去顧忌,但最終卻發現根本不瞭解的人。
楊原最初的目標本來是純陽,他開朗、熱情、好奇心重!這本來是個最容易引誘其走上歧途的人,而且他所表現出的性格恰恰與乃師截然相反,可以認爲是正好針對信妙香的絕佳選擇!
但當楊乘雲近距離接觸三人之後就否定了這一點,對信妙香來說,正因爲純陽熱情、有正義感,他絕不會在確定立場敵對之前與師父,救命恩人作對。而從他自身來看,這種人不諳世事,好奇心重,雖然確實容易引誘其犯錯。但如果有一天讓他做的事觸犯到本身底線,他很可能會成爲那種因爲突然爆發出強烈的悔恨,不惜用性命去贖罪的人。
換言之,認爲他是信妙香不能完全掌握的人,可同樣純陽不是任何人可以完全掌握的那種人。從這種角度講,他和乃師還真是非常相像的。
而純紳就像個天賜的寶貝送到面前,面冷心熱,正直卻空虛,這一切都要歸功於信妙香在爲人處世上的軟肋,所以根本教不會徒弟如何煉成八面玲瓏的功夫!
而信妙香過去的隻言片語,當他們遇到事情時會正好成爲徒弟親眼見到現實後,對師父洞悉天下人事的證明,但也會成爲他無情無義,漠視蒼生苦難的確鑿證據!
純紳這樣的人,其實他對世間一切根本一無所知,引導他去附庸世俗常規,加以誘導,讓他變成一個自大,好面子的人簡直易如反掌。
而信妙香就算知道這個徒弟誤入歧途了,卻沒法去規勸,因爲現實中他自己不曾幹過什麼好事,而徒弟自己卻還自以爲在替天行道,除非動手,否則他在想說什麼都晚了。
現在的純紳就是一心自以爲在維護正義,報爲蒼生,若是有朝一日他意識到自己因此已經違背了師恩,恐怕還會自認爲非常偉大。只有當他徹底在剎那間明白一切皆爲泡影,真正意識到自己多麼愚蠢的那一刻,他已經無法回頭了。
愚蠢讓自己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曾經又多堅定,,自以爲多偉大,到時候便有多無恥,多怕死!而期間師父對自己不曾有過隻言片語的提點,若再讓他知道這一切從一開始,他那個無所不知的師父早就已經瞭然於心,如何讓他可以不去憎恨自己的救命恩人?
而最關鍵的,對於楊家父子來說,那個時候自己的所有計劃都已經完成了!
還是那句話,聰明人之間的戰爭對於觀衆而言總是最平靜,最無聊的,因爲就算某一方真的可以搶先一步,但路卻總不只有一條。
其實信妙香真捨得自己從小養育長大的徒弟?無關緊要!因爲既然長大了,他必然會去面對很多,如果用嘴管教有用,狀元豈非一文不值?
信妙香並不自認完全盡責了,但既然他是自己的徒弟,很多事就不得不去面對,如果不能承受住考驗,那麼任何人都救不了他……
一時間,純陽還無法通透理解這一切。但他也知道師父有句話是對的,這一切就算事先都已經說明,也挽回不了什麼,甚至可能會讓事情更糟!
純紳被人利用了,如果信妙香能狠下心,何嘗不也能就此反過來利用?僅僅只是作爲弟子,純陽心裡實在很難接受這種事,但正如師父告訴自己,會不會有人爲了你一個人能否承受,而不惜用天下蒼生去證明一個猜測?
不會,也不能,就算自己也不會認可這種事!
而到最後,信妙香只能告訴徒弟,自己改變不了任何事實,但作爲師父唯一表達對徒弟關愛的方式,對他來說只有不讓徒弟們有朝一日走到和自己同樣舉步維艱的處境!
白雨在旁聽得一陣黯然神傷,無論是純紳還是純陽,事到如今作爲師兄都感到無比心痛!但實際上,他並不是想不到師弟和師妹這趟出門恐怕真是一場考驗。
可坦白講,白雨原本最擔心的同樣也是純陽。純純是不僅不用擔心,而且本以爲更會增加純紳一份責任感的,但實在是沒法預料居然會是今天這個結果。
而對信妙香呢?非此即彼,除非什麼都不發生,否則他根本沒有一丁點可以長鬆口氣的可能!只不過,對個人而言除了徒弟是明擺在那,他也考慮到了對方根源何在?因爲,那是唯一可以對自己有如此瞭解的可能……
純陽再次出門沒對任何人交代一聲,不僅白雨、苟豔豔,連一向不喜歡師弟的莫問,知道了純紳的事都破天荒主動來問候一下師父。
而信妙香吩咐任何人都不許去找他們兩個,人長大了,很多事不能再指望別人去教,必須靠他們自己去學。自己做師父的不怕自認無能,但自問可教的已經教夠了。因爲除非他們可以永生永世至死不離師門一步,那麼天下間除了自己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幫他們……
純陽其實只是覺得師門實在待不下去了,即使有那種家的溫暖,卻感覺那麼辛苦,壓抑。走來走去,他最後還是走到了幻仙閣!
心音和魘也都是打小看着他們三個長大的,卻從未見過,也從未想過他會有這樣沉悶、鬱鬱寡歡的一天。
不過幾個月,難道孩子就已經長大了?是長大了,但和他們原來想的似乎不同。而聽完他半清醒,半迷濛的講述,兩人面面相覷!
是信妙香的作風,但更是他此生最無法擺脫的牢籠!看着純陽醉中流出的眼淚,心音輕輕爲他擦拭,忍不住心疼!
魘坐在桌邊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哎!這一天雖說知道遲早必到,可真到了,還是沒能感覺好過點……”
心音悠悠嘆息:“他那心莫不真是鐵打的?親自教養大的孩子,真就這麼忍心!”
“我倒是覺得,有信妙香這樣的師父,未嘗不是一種幸運!”
心音愣了下:“哦?想不到你居然會爲他說話!我以爲……”
“你以爲我討厭他……?也沒錯!我確實不太喜歡信妙香這個人,尤其是因爲知道他是一瞬用命保下的唯一傳人,可在他身上卻沒有半點他師父的影子!”
“但你還說他是個好師父?”
“我沒說他是好師父。這麼說吧……,一瞬的確是好師父,他爲自己徒弟把所有事都想的那麼周到。可信妙香並不快樂,當然這裡面很大程度是因爲他自己的性格。不認命,非跟天爭,難受不自找的嗎?可對於別人而言,成爲他的徒弟,信妙香除了可以傳授能力之外,的確不見得是那種人們口中說的慈父一樣的師父。可就眼下來說,三個孩子的天分我們都清楚,普天下除了信妙香,你覺得還有誰能讓他們的潛力發揮到極致?此其一。而其二,純紳能不能回頭在他自己,因爲他的能耐並不會因爲有人逼迫不得不去做什麼,恰恰也不至於成什麼大禍害。就算有一天後悔了,而且也回不了頭,他該悔恨的遠比自己認爲的要多。其三,事實上能力可以說取決師父教的如何,但爲人就不一定了。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若其本性如此,就再過一百年今天這一切還是會發生。最後,信妙香其實還留了一線生機,如果可以,純紳日後危害並不很大,有機會的話信妙香一定會出手相救,只不過那個機會得看老天給不給了……”
心音聽完愕然盯着他,詫異問:“一百年了!我沒想到你居然纔是那個最瞭解他的人!”
魘苦笑搖頭:“或者,只因爲我們是相同的人!其實我也並不喜歡一瞬,我一直覺得他太軟弱,太婆媽,但他用全部換取挽救天下希望的機會,我不得不敬重這份氣節。今天的信妙香,夠狠絕,夠冷靜,但豈非也是一次一次用事實上最小的代價去承擔的最大的重任?”
心音奇怪問:“那你對他師徒倆,究竟喜歡哪個?不喜歡哪個?”
“我也不知道,也許真是同性相斥吧!我看到的,想到的,其實和信妙香幾乎可以說全都不謀而合。但我卻不願看到災難,不願看到有人受傷,所以我不喜歡他。可是,如果我有能力,卻不敢自認爲能有更好的辦法,所以我也從不自認又資格去怪他!”
“哎!起碼有一點我算是看明白了……”
“什麼?”
“你確實跟他一樣的糾結……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