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強的血嬰沒能吃掉黎冬,而其他小型血嬰都未能吸取到新鮮的血液。
易血妖道的外表也發生了明顯的變化,眼窩深陷,漆黑的眼圈彷彿失眠了幾天幾夜。
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幾十歲,易血嘴角流着口水的望着黎冬。
一副想吃卻不能吃的模樣,哪還有之前的儀態端莊、風度翩翩。
此刻的他渾然沒有注意到四周的空間一直都在發生着異樣的變化。
當他如野獸般撲向黎冬的時候,雙手卻穿過了黎冬的身體扎進了草地之中。
張開的大口咬了滿嘴的雜草。
易血擡頭一看只見黎冬躺在離他幾尺遠的位置,不管不顧的易血道人繼續衝上前撲咬。
然而始終未能接觸到黎冬的身體。
易血突然意識到自己居然在沒有任何察覺的情況下陷入了幻術之中……
“我究竟是何時中招的?”
這是易血十分不解的地方,他從進入到這個奇異空間的時候就刻意強化了元神耐性。
怕的就是不知覺的陷入幻境當中,此刻卻還是中招了!
突然他意識到了什麼,猛然回想起那小子針對他的煞氣攻擊!
“原來還有這樣一個目的,用煞氣撬開我對心神的防禦,並且埋下幻術。”
可惜當他明白這一切的時候已經爲時已晚。
隨着一道劍氣飛舞,奪目的劍光一閃而逝,鮮血順着易血脖頸上的細線溢出。
噗的一聲輕響,大量的血液噴涌而出。
緊接着他的頭顱慢慢發生偏移重重的跌落在了他的腳邊。
易血難以置信的望着斬下他頭顱的那個青年。
那是注視着雜草一樣冷漠的眼神,高傲孤絕的青年緩緩的舉起左手。
一道炎訣在他的手中形成——炎爆!
那是一團只有巴掌大的火球,這顆火球一瞬間變換了幾種顏色。
開始時是赤紅色,接着變成了藍色,而後又變成了紫色,最後變成了金色。
隨着金色的火焰落下,易血妖道的屍體瞬間融化蒸發。
只聽到轟的一聲巨響,一簇火光沖天而起。
黎冬擦拭了下嘴角的鮮血,終於鬆了口氣,就在他轉身離開的時候,異變突發了!
火光之中一道淒厲的尖嘯聲傳來:“小子,我是不會放過你的!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一抹陰森的暗紅血光毫無徵兆的朝黎冬的心臟飛去!
幾乎是下意識的行爲,黎冬穿過日月如梭回到了百里之外的茅屋之中。
但是令他沒想到的是那抹暗紅的血箭如跗骨之蛆竟然只用了數秒鐘便飛越了數百里的距離。
直接無視四品法衣的防禦擊中了黎冬的左胸口。
沒有任何強烈的疼痛感和窒息感,那抹血箭似乎並沒有想象中的殺傷力。
忽然黎冬腦海中響起了那個妖道的聲音:“別以爲這樣就結束了,山鬼城是不會放過你的,只要你還活着,這道追魂血咒將會伴隨你終身……”
真是難纏啊!黎冬在心底裡暗罵了一句。
他來到小狐狸的身邊,蘇巧巧此刻已經陷入昏迷,雪白的皮毛上也有斑斑血跡。
這次黎冬能越境殺敵,小狐狸的功勞可不小。
不僅替黎冬承受了大部分的詛咒和部分的傷害。
最爲關鍵的還是配合黎冬的奇門遁甲施展出的奇門幻術,在最後的關頭斬下易血妖道的首級。
奇門遁甲方面黎冬的造詣還有限,連最基礎的幻陣都尚且無法獨立佈置。
好在蘇巧巧是天狐族,天生就會施展低級別的幻術。
兩相配合取長補短之下也能發揮出驚人的威力。
黎冬換下了身上破損的水墨青松裝,三品以上的法衣都可以通過真元法力進行修復的功能。
只是此刻黎冬法力耗盡,所以只能將法衣閒置一段時間,讓它吸收天地元炁自行修復。
現在比較麻煩的還是身上那條狹長的劍傷,從左胸一直斜下到前腰處,足足有二十公分長。
傷口處還流着青黑色的瘀血,顯然那個妖道的法器上塗了某種劇毒。
在茅屋中的櫃子裡翻出一些草藥,黎冬用火元炁一烤,接着放進嘴裡咀嚼。
直到草藥變成漿再吐出來抹在身體各處的傷口上。
火乃天下陰邪之毒的剋星,天生就能削弱其三分毒性。
蘇巧巧身上的傷也如法炮製的進行治療。
在山海界的時候時常也會遇到中毒的情況,他基本上都是這樣熬過來的。
畢竟那個地方連什麼東西能吃、什麼東西能碰都沒有人知道。
如神農嘗百草般一切都要靠自己重新摸索,可以說山海界求生的四十四天完全讓黎冬從人退化成了一隻兇獸。
從乾坤世界中退了出來,回到現實的公舍內,黎冬找了一件居家服換上。
說實話水墨青松裝穿習慣了以後,再穿外邦傳進來的西式服裝反而覺得有些彆扭。
所以當今社會的人排斥傳統服裝並不是因爲古裝是舊時代的產物,也不是因爲它不符合現代審美。
僅僅只是因爲這玩意穿起來賊麻煩,要知道正統的頂級漢服是要兩個人以上輔助穿戴的。
而且這類華服普遍的妨礙人進行大幅度的動作,在諸廈這樣高效率運行的社會環境下,顯然大部分的人寧願去穿外邦的西服。
“哥哥?”
楊紫蘭坐着輪椅來到黎冬臥室的門前輕聲喊道,顯然是黎冬回到家中引發的聲響驚動了她。
黎冬暗道不好,衣服雖然換下了,然而身上的血跡卻沒有清理。
無論是那些血嬰染上的血,還是自己受傷流下的血都分散在身體各處。
從其他人的視角看起來就像被歹徒襲擊了一樣。
“啊,蘭兒,有什麼事嗎?”
黎冬靠在門上儘量用很平常的語調說道,同時壓住房門避免紫蘭突然推門進來。
“之前聽到有人在開大門的聲音,蘭兒還以爲是小偷,所以一直躲在房間裡不敢出來,”
“直到剛纔聽到哥哥的臥室裡有哥哥的腳步聲,這纔過來問一問。”
門後傳來紫蘭略微不安的聲音,黎冬頓時爲難了,他一時間竟想不出什麼合乎邏輯的說辭來。
只能硬着頭皮解釋道:“沒事的,剛纔哥哥也聽到了奇怪的聲音,我已經出門看過了,”
“周圍的樓層也都檢查了一遍一切正常,蘭兒,很晚了,快去休息吧。”
“好的,哥哥。”紫蘭乖巧的應道。
主臥中的黎冬微微鬆了一口氣,突然他注意到腳下一灘血跡順着門縫流了出去。
於是急忙將掛在櫃子裡的一條毛毯取下擦拭地上的血液,心裡打鼓:‘蘭兒應該沒有發現吧?’
自從紫蘭中了五色蠱以後,五感會週期性的失去其中一種。
而相對的其他四感反而會變得比正常人敏銳的多。
所以直到紫蘭上牀熟睡,黎冬都不敢弄出一絲聲響,拿出呼機撥通通訊錄上的一個號碼。
很快那一頭便傳來了一道清亮而凌厲的聲音:“什麼事?”
“我遇到襲擊了,想請你幫忙照顧紫蘭一段時間……”
“……你打算怎麼做?反擊?”
這句話挑動了黎冬沉寂在心底的血性,他目光陰冷,聲調冷厲的說道:“那是自然!”
呼機的那一邊安靜了許久,隨後傳來徐蓉平淡的聲音:“安頓好紫蘭妹妹,然後來找我,我跟你一起去。”
言畢呼機便掛斷了,黎冬獨自納悶的琢磨着徐蓉的真實想法,可若是徐蓉都不能替我照顧紫蘭,我又能去拜託誰呢?
忽然道家衆人的面容在黎冬的腦海中一一閃過,於是心中有了主意的黎冬趁着深夜,將紫蘭收進袖裡乾坤中,御劍飛往道家人宗宗門道場……
遠在數千裡之外的甘州茅山縣,有一座林深密密的險峻高山。
此山海拔高兩千三百米,空谷幽深、山清水秀,濃霧常年籠罩着山頭,爲這座山平添了幾分‘仙氣’。
每到午時山中總會傳來各種各樣的鳥鳴聲,有時候在山下還能遇到一些下山覓食的野生動物闖進縣城裡的情況。
看起來似乎是個很平常的地方,甚至可以說是很有價值的旅遊勝地。
然而就在第二天的凌晨時分,夜幕始終未拉開帷幕,一道陰晦之氣籠罩的黑光降落在了茅山山道上。
黑氣逐漸消散了,裡面露出了一個人形,或者說是半個人形。
因爲此人從腰部開始下半身不知所蹤了,他渾身是血的趴在山道上。
不一會兒山頂的雲霧之中走出幾個黑袍人,他們低頭一看,驚呼道:“城主!”
一黑袍將只剩半個身子的城主扶起並餵了一枚丹藥,幾分鐘後城主悠悠的轉醒。
朦朧間見到是本門的弟子,他猛地一把抓住弟子的黑袍。
他眼睛瞪得溜圓彷彿要蹦出來一般,吼道:“死了,全死了,十六名築基期高手,四十名煉氣期弟子,全完了!那小子不是人,他不是人!”
或許是驚怒過度,山鬼城城主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蒼老的臉龐顯得愈發萎靡,其餘的門人已經回山門尋找醫師去了。
而剩下的那名負責照看城主的弟子焦急的說道:“城主,您一定要撐住啊,醫師很快就來了……”
“大長老他們回來了沒有?”城主突然精神奕奕面色潮紅的抓着那弟子問道。
那弟子搖了搖頭回道:“沒……還未聽到任何回報。”
“哦?這不是山鬼城的城主大人麼?怎麼數年不見竟混的這般悽慘?”
驀然間一道戲謔的聲音從半空中傳來。
那弟子擡頭一看,只見空中一名面色紫黑,留着山羊鬍子,額頭上印着一個月牙印記的老人御器而立。
“是你,冷月宗外門執事鬼手,你爲何突然來我山鬼城?”
“爲何?還不是因爲你們山鬼城辦事不利,爲了對付一個區區築基期的毛頭小子,居然損兵折將,副宗主對你們很是失望,特命本座前來將‘貨物’提前回收。”
“怎能如此!我雖命不久矣,但我山鬼城還有數百名修真者和兩位金丹期修士坐鎮,冷月宗還需要山鬼城這個據點,我們還有利用價值!”
此刻的山鬼城城主很想要站起來,然而失去半截身子的他猶如風中殘燭。
哪怕只是爭辯都顯得那樣有氣無力,一派城主在鬼手的眼中卻無異於一件垃圾。
他面帶鄙夷的說道:“若是你之前及時收手,副宗主大人或許會網開一面,然而你們山鬼城鬧得動靜實在太大了,”
“明知道‘十方會戰’之後正邪兩道皆損失慘重,邪道各派隱遁了百年之久,而你卻愚蠢的過早暴露了自己,你們固然是死不足惜,但‘貨物’不能有任何閃失。”
這時山鬼城的門下弟子帶着醫師來到城主跟前,只一眼便停住了腳步。
城主的生機已斷,體內的金丹剛好被截去了一半,能活着回來已經是奇蹟了。
顯然鬼手一開始也看出城主是迴光返照。
所以他接着說道:“不過看在這些年山鬼城培養‘貨物’的功勞上,本座特別允許你保留一些次品,哈哈哈……”
鬼手御器往山鬼城的道場深處飛去留下了張狂的笑聲,山鬼城城主無可奈何。
他雖然貴爲一派城主,然而不過是冷月宗養的一條肉狗罷了。
只能不斷的提升自己的價值來保證不會被過早的宰殺,可是他不甘心!
耗費了百年的時光建立起來的門派,靠上強大的冷月宗以邪道之法度過了文明浩劫,卻因爲一個無名小卒而由盛轉衰。
城主覺得自己大限將至,面色潮紅的拉住弟子的手說道:“傳我遺命,待到大長老回來,命他爲本門新城主,從今以後山鬼城徹底隱遁,”
“除了俗世的一些經營,與其他門派的交易往來全部停止,千萬不要爲我報仇!不要再去招惹那個白飛羽,他不是築基期!他、他、他是……”
隨着城主的聲音愈發高亢,只見他大吼一聲,雙目怒睜欲出,嚥下了最後一口氣,元神也緊接着消散了。
當鬼手再度出現在山鬼城上空時,山鬼城的人正在收拾城主的遺體。
鬼手道人的臉上露出了譏諷的笑容,心想:‘若不是副宗主有命,回收‘貨物’爲當務之急,這些人倒是不錯的人牲。’
……
……
滄海郡城東三坊七巷區域,一位黑衣少年渾身散發着不祥的氣息。
黑色的霧氣凝聚成怪物的虛影環繞在祂的周圍,冰冷的金色瞳孔俯視着小巷中閒逛、打牌、下棋各式各樣的人羣。
少年漆黑的雙瞳中沒有任何的神采,有的只是無盡冷漠的殺氣。
忽然腳下的方向傳來一道清脆嬌嫩的聲音:“飛羽哥,吃飯了!”
清澈空靈彷彿不含任何雜質的呼喚吸引了黑衣少年的注意力,白飛羽低頭一看。
扎着單馬尾穿着藍白校服的小女孩正朝祂招手。
於是祂右手一撐從屋頂上一躍而下平穩的落在了地面上。
“呀!”
小女孩驚呼一聲,然後眉頭一皺,嬌怒的瞪了他一眼,說道:“飛羽哥你就不能走樓梯嗎?很危險噠,萬一受傷了怎麼辦?”
“嗯,對不起。”
白飛羽漂亮的睫毛輕抖,明亮的眼眸微垂,他輕聲道歉的模樣少了幾分冷意。
“哼,下次不可以一個人爬的那麼高喔,走吧,咱們吃飯去。”
說着小女孩便主動牽上了白飛羽的手,拉着祂往屋內走去。
穿過大堂便是廚房,屋內的擺設很簡單,一張桌子,四張凳子,一個爐竈,一人高的柴火堆在牆角。
兩人剛走進來就見到一名年紀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大媽在燒水。
她壯碩的身軀宛若泰山一般敦實給予人無限的安全感。
粗壯的臂膀輕鬆的將半人高的大桶舉了起來,絲毫不理會鐵桶散發出的驚人溫度。
那中年婦女顯然也看到了他們倆,於是招呼道:“小雅、小羽先去洗手。”
“好。”小雅歡快的應了一聲,拽着白飛羽往洗手池跑去。
雖然白飛羽並不想也沒有那個必要,但還是順從的任由小雅擺佈。
就在兩人坐上餐桌後,二樓又走下來一位老伯伯,他是這個小家庭的另一位成員。
“蓑伯伯,晚上好。”
“青姨,你也快來吃飯啦。”小雅對老伯打了聲招呼,又朝正在忙碌的中年婦女喊道。
接着小雅拿起碗開始給大家裝飯,家中的成員飯量皆不同。
首先是青姨的,那是一個臉盆大小的木桶,青姨的飯量是家中最大的,她一人一天就需要吃掉兩鬥米。
其次是蓑伯伯的,他的飯量比起青姨算是小巫見大巫了,但也是成年男生的兩、三倍,也用桶來計算。
接着就是飛羽哥的,祂好像不太注重飲食,不管飯碗是大是小,永遠都只吃一碗,絕不會超過。
至於飯量最小的當然就是我啦,十分標準的普通小學書塾六年級女生的飯量。
就在一家人安靜吃飯的時候,小雅的眼神無意間瞥見飛羽哥棱角分明的英俊臉龐。
她突然開口問道:“飛羽哥,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
話音一落,青姨和蓑伯伯的目光頓時齊刷刷的聚集在白飛羽身上。
但很快兩人又同時低頭繼續吃飯。
白飛羽面無表情的看着身邊的女孩兒,擡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說道:“沒事。”
小雅一臉糾結的盯着若無其事的飛羽哥,顯然對他敷衍般的態度並不滿意。
雖然飛羽哥的模樣、表情甚至是說話的語調跟平常沒有任何區別。
但小雅就是能感覺到飛羽哥不同以往的異樣,尤其是那潛藏在平靜下壓抑的痛苦……
這時青姨開口問道:“小羽,最近是不是打工累到了?要不在家裡休息幾天?我替你跟店長請個假。”
白飛羽輕輕的搖了搖頭,而後繼續低頭吃飯,一旁的小雅有些擔憂的看着他。
只是小雅明白飛羽哥是個倔強的人,他如果一開始就拒絕,之後的任何勸說都是無用的。
晚飯過後小雅上二樓回房寫作業,白飛羽則待在屋頂上注視着小巷,青姨和蓑老伯在廚房洗碗打掃衛生。
蓑老伯手上一邊清洗碗筷,一邊對青姨說道:“青衣,最近這邊愈發的不安全了,差不多該搬了吧?”
“麻煩是多了些,不過小羽那孩子還能應付,小雅也到升學的關鍵時候了,咱們儘可能的不要影響到她。”
說着青姨將一個大桶裡的水倒入鍋中蓋上鍋蓋,這時蓑老伯來到竈臺前,往竈下添加柴火。
他面色凝重的說道:“也不曉得這份平靜還能保持多久,我總覺得小羽這孩子並非良人,讓祂一直守着小雅我還是有些不放心。”
青姨忙着手中的活,沒有擡頭說道:“你無非是擔心小羽那孩子的來歷,但這又能代表什麼呢?誰還沒有個過去呢?”
“對於你我而言只要小羽待清雅是真心的,這就足夠了,咱們不可能讓清雅一輩子不接觸其他人,”
“小羽的性格是冷淡了一點,但他的相貌、品性和能力在同齡人裡無疑是最頂尖的,將小雅託付給他,我放心。”
蓑老伯無奈的嘆了口氣,獨自回了二樓自己的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