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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楊肜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着夾克、西褲,來到醫院。他問過迎賓,得知餘思涵正在給人做心理諮詢。

迎賓給他推薦別的醫生:“楊先生,我們這還有其他的女醫生,年輕、漂亮、水平又好。”

楊肜搖頭說:“我就是來找餘思涵的。誒,我能不能上去看看?”

迎賓說:“這可不行,楊先生,我們在做心理諮詢的時候,切忌被打擾。”

楊肜說:“那我在這等一會。”

迎賓說:“行,您在這坐一會吧。”瞧見另一個顧客上門,她又趕緊去招呼。

楊肜在休息區坐着,看看桃花。

正發呆,忽然肩膀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他嚇了一跳,回頭去看,原來是周曉詩。

周曉詩笑着說:“你怎麼在這,來找我的吧?”

楊肜站起來,擠出笑容說:“你剛纔嚇了我一跳。”卻沒說是否來找她。

周曉詩說:“嘻嘻,你怎麼來了也不給我打電話?”

楊肜說:“呃,我是怕你在上班,不方便。”

周曉詩說:“要不咱們去外面呆一會吧?”

楊肜點頭說:“行。”

楊肜跟她走出醫院,就在樹下說話。

周曉詩說:“迎賓沒有把你當病人吧?”

楊肜說:“她們就是把我當病人呀。”

周曉詩說:“我上午沒病人了,待會我們一起吃午飯,怎麼樣?”

楊肜說:“這怎麼好意思呢,又讓你請我吃飯。”

周曉詩說:“你想得美呀,是你請我吃飯好嗎。”

楊肜說:“可是我還有別的事。”

周曉詩問:“什麼事?”

楊肜可不敢對周曉詩說自己是來找餘思涵的,因爲餘思涵有男朋友,那自己算什麼,挖牆腳的第三者?

他說:“其實……我……呃……”

周曉詩看他吞吞吐吐,還以爲他要表白呢。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心裡唸叨:“大聲說出來,大聲說出來!”

楊肜說:“我有點口渴,你渴不渴?”

周曉詩心想:“笨,木頭一樣。”說道:“我想喝橘子水。”

楊肜說:“行,你等着啊,我去買。”轉身就去便利店。

周曉詩看着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楊肜心想:“怎麼辦呢?得找個藉口脫身,然後再把思涵單獨約出來了。”

走近便利店,楊肜乘機打了一個電話給同事:“喂,阿強。”

電話裡,阿強問:“阿肜,什麼事?”

楊肜看着店裡牆上掛的時鐘說:“長話短說,待會你十點一刻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就說老闆找我回去加班。”

牆上的時鐘眼下是十點過幾分。

阿強問:“爲什麼?”

楊肜說:“有個女人要我請他吃飯,我想脫身。”

阿強說:“哦,瞭解。”

楊肜安排好了幫手,這纔買了兩罐橘子水回來。

楊肜走到樹下,帶着笑容給一罐橘子水給周曉詩。

周曉詩接過橘子水,觀察他的表情說:“沒有吸管麼?”

楊肜說:“哎呀,忘了,我喝灌裝飲料的時候就沒用過吸管。”

周曉詩心想:“看他的表情放鬆了許多,看來眼下是不會表白。”打開易拉罐,喝了一口橘子水,說道:“這個口味的橘子水我不喜歡。”

楊肜心想:“好麻煩。”嘴上卻說:“哦,剛纔我也沒問你,要喝哪一種的橘子水。”

周曉詩心想:“那你怎麼不問呢?如果你不想去買我喜歡的橘子水,那說明你只是在敷衍我。”

楊肜壓根沒想再問她喜歡喝什麼口味的橘子水,只是在等時間,擡頭看看樹葉,又看看花壇裡的秋菊。

周曉詩看他心不在焉,只好找話說:“對了,你今天怎麼會有空?”

楊肜說:“我今天調休。”

周曉詩說:“奶奶的腿好點了麼?”

楊肜說:“好些了,但走不快,也走不遠。”

周曉詩說:“等我放假去看她。”

楊肜說:“謝謝,你真有心。”

周曉詩說:“你平時幾點下班呀?”

楊肜說:“這可說不準,有時候到晚上十點才下班。”餐館就是這樣的,總有人能吃幾個小時,所以經常很晚打烊。

周曉詩見姚濯時常來接餘思涵,心想:“難道他和姚濯分工不同?”問道:“那麼晚?”

楊肜說:“可不麼?”

周曉詩還待細問,楊肜的手機響了。

楊肜趕緊拿出電話:“喂?”

那邊是阿強,說道:“阿肜,老闆找你回來加班。”

楊肜故作驚訝的說:“什麼,加班?”又看了周曉詩一眼,很快躲開她的目光。

阿強說:“是的,你快回來吧。”

楊肜說:“哦,好吧。”

掛斷電話,楊肜笑着對周曉詩說:“曉詩,我還真倒黴,得回去加班。”

周曉詩看着他說:“真的?”

楊肜說:“可不嘛,不好意思呀,只好下次再請你吃飯了。”

周曉詩說:“我看你就是不想請我吃飯。”

楊肜心想:“這都被你看出來了。”說道:“不是這樣的,我得走了,再見啊。”轉身快步離開。

周曉詩看着他的背影,“哼”一聲,噘起嘴巴。

楊肜走得遠遠的,拿起手機給阿強打電話:“阿強,剛纔謝謝啊。”

阿強說:“謝什麼呀?”

楊肜說:“謝你幫我脫身呀。”

阿強說:“阿肜,不是我幫你脫身,是老闆真的讓我喊你回來加班。我們這裡定了好多餐,幾十桌,忙不贏。”

楊肜聽假戲成真,說道:“啊,不是吧?”

阿強說:“啊什麼呀?快點回來吧。”

楊肜說:“可是,我今天調休呀。”

阿強說:“可是什麼呀?你得有點奉獻精神,從酒店的利益出發。”

楊肜說:“我,這……”

阿強哈哈大笑,然後說道:“騙到你了吧?”

楊肜心裡的石頭落了地,說道:“哇,你嚇到我了!”

阿強說:“有本事你也我呀。”

楊肜說:“我可沒這麼無聊。”

掛了電話,楊肜跑到一間茶樓休息,順便看看報紙。

大多是娛樂八卦,說哪個大明星偷稅了,又有哪個大明星劈腿了,反正不是正事。又看見消息說警方破獲詐騙集團,這個詐騙集團冒充警方給受害人打電話,說是查稅,要其轉賬,如此來騙錢。唯一一條讓他感興趣的消息藏在報紙的中縫,說寶雞鳳翔最近發現一個古文明的遺址,出土了一批陶器和青銅器,年代至少可以追溯到商朝。不過那些陶器上有鳳鳥紋,倒是合乎鳳翔這個名字。

楊肜看這考古的報道只有文字,沒有圖片,自言自語的說:“居然沒圖片,如今的考古報道都這麼粗糙麼?鳳鳥紋有什麼奇怪的呢?殷商的圖騰就是鳳鳥,所謂天命玄鳥,降而生商。不過寶雞這個地方似乎不在商朝的勢力範圍之內,莫非是文化的輻射,又或者是不同文化之間的交流?”

等過了十一點,楊肜給餘思涵打去電話,這回接通了。

他說:“喂,思涵。”

餘思涵在那頭說:“楊先生,您好,有什麼事麼?”

楊肜潤了潤嗓子說:“你中午有空麼?”

餘思涵說:“中午?有啊。”

楊肜說:“我想請你吃飯。”

餘思涵說:“謝謝,楊先生,就不麻煩您了,我在網上訂了餐。”

楊肜說:“你可以取消訂餐嘛,我請你吃飯又不是什麼大事,這不好久沒見了麼,我想跟你談談心。你省了飯錢,我省了治療費,兩全其美嘛。”

餘思涵心想:“真有你的,還能這樣省錢。”說道:“楊先生,我怕時間不夠呀,我中午還得休息。”

楊肜早就想好了如何應答,說道:“放心,不會耽誤你時間的,就在你們醫院的附近有一家西餐廳,叫作普羅旺斯香草餐廳。我去看了,環境不錯,還有葡萄酒。”

餘思涵有了興趣,說道:“那行,咱們十一點半在餐廳門口見面。”

楊肜笑道:“好。”

他走出茶館,回到停摩托車的地方,從自己的摩托後備箱裡取出一個塑料袋。打開來,裡面是一件西服。

脫下夾克,換上西服,再打上藍色的領結,頓時有型有款。

餘思涵這邊也是剛送走病人,人還在房間裡。她把手機放回上衣口袋,聽見敲門聲響起。打開門一看,是周曉詩。

餘思涵笑道:“曉詩,我還以爲那個病人又回來了呢。”

周曉詩進了房間,把門關上,對餘思涵說:“思涵,你能不能把姚濯的電話給我?”

餘思涵問:“你爲什麼要他的電話呢?”

周曉詩說:“我找他有事。你放心,我不是跟你搶男朋友的。”帶着些許戲謔的笑。

餘思涵知道她愛開玩笑,說道:“看你說的。”拿出手機來,把姚濯的電話給她。

周曉詩給姚濯打去電話:“喂,姚濯。”

姚濯在電話那頭說:“嗯,你是誰?”

周曉詩說:“你猜。”看着餘思涵,嘴角掛着笑,眼裡透着光。

姚濯說:“別鬧,我忙着呢,沒時間猜。”

周曉詩說:“嘿,我是思涵。”

姚濯一把戳穿:“你不是。”

周曉詩說:“好吧,我周曉詩。”

姚濯說:“原來是曉詩呀,啥事?”

周曉詩說:“我想問一下,陽榮在麼?”

姚濯說:“陽榮?你是問歐陽榮是吧?”

周曉詩說:“是的。”

姚濯說:“在呀,怎麼,你找他?”

餘思涵心想:“你還找他,好馬不吃回頭草,人家也是有自尊的好嗎?”

周曉詩心想:“原來他真的在加班。”說道:“在就行。”

姚濯問:“什麼意思呀?”

周曉詩說:“沒什麼,下次我請你吃飯呀。”

姚濯問:“思涵在你身邊麼?”

周曉詩臉上恢復了晴天,笑道:“在呀,她聽着呢。”

姚濯說:“要請就連她一起請吧。”

周曉詩說:“行。”

姚濯說:“我忙着呢,不跟你多說了啊。”

周曉詩說:“好的。”

周曉詩掛了電話,對餘思涵說:“你家男人真不錯,對你是死心塌地的。”

餘思涵說:“謝謝你的關心。”

周曉詩說:“走吧,咱們去樓下,訂的餐應該快到了。”

餘思涵打開門,邊走邊說:“我那份給別人吃吧,中午有人請我吃飯。”

周曉詩問:“誰呀?”

餘思涵說:“你不認識。”

周曉詩又問:“吃什麼呀?”

餘思涵說:“西餐。”

周曉詩說:“我也要吃。”

餘思涵不說話,只搖了搖頭。

周曉詩說:“哼,你不帶我去吃,我就告訴姚濯。”

餘思涵說:“沒關係呀,你可以告訴他,我們之間沒有秘密。”

周曉詩撅起嘴,說道:“我是羨慕嫉妒恨呀。”

餘思涵心想:“那你不知道找一個?”然而她是不想再幫忙的。

楊肜來到西餐廳門口,看了看時間,離十一點半還差幾分鐘。

過了一會兒,果然瞧見餘思涵一個人前來,她挽着頭髮,身上是米色外套,紅色的打底衫,黑色的鉛筆褲。

楊肜笑臉相迎:“思涵。”

餘思涵看着他,忍不住用手背掩嘴一笑。

楊肜問:“怎麼了?”又看看自己的穿着,沒發現哪裡不整齊。

餘思涵說:“我覺得你有點像這餐廳的門童。哦,對不起,我失言了。”

楊肜有些尷尬,但即便是餘思涵的失禮,在他看來也是對自己的親近。因爲只有好朋友纔不受拘束,隨意開玩笑。

還好他見機的快,說道:“是麼?噢,美麗的女士,請進!”反而學着門童行禮,請餘思涵進去。

餘思涵看了他的表演,配合着頷首說:“謝謝。”

走進餐廳,只見許多白色的大花瓶,裡面插着晾乾的薰衣草,餐桌上則用小花瓶插着百里香。裝飾是淡黃的主色調,感覺溫馨,加上瀰漫的花香,確實環境不錯。

已經有了幾桌客人,多半成雙成對的。

一個穿着西服,打着領結的侍者上前,行禮如儀:“歡迎兩位光臨,請問坐哪?”

楊肜看了侍者的穿着,這才後悔,心想:“我怎麼沒有考慮到這一點呢?”指着靠窗的座位說:“就這邊吧。”

等兩人坐下,侍者問:“兩位吃點什麼?”

楊肜對餘思涵說:“思涵,你看看這菜單,想吃點什麼?”把餐桌上的菜單推到餘思涵面前。

餘思涵看了看菜單說:“我不懂西餐,還是你點吧。”

楊肜對侍者說:“你們這什麼菜比較受歡迎呀?”

侍者說:“比較受歡迎的有黑椒牛排、大蒜美乃滋、馬賽魚湯、奶油蘑菇湯、鵝肝醬煎鮮貝,還有香煎鱈魚。”

楊肜說:“那就兩份黑椒牛排和香煎鱈魚,對了,來瓶葡萄酒。”

餘思涵說:“我下午上班,喝不了太多。”

楊肜說:“沒關係,你可以少喝一點,剩下的我帶回去。”

侍者說:“那先生,喝什麼葡萄酒呢?”

楊肜說:“就香檳吧。”

侍者說:“好的,先生。”轉身離開,去準備菜品。

餘思涵對楊肜說:“楊先生,讓您破費了。”

楊肜搓着手說:“請你吃頓飯還真不容易,何況我請你來是給我瞧病的,所以談不上破費。”

餘思涵說:“楊先生,您又有什麼苦惱麼?”

楊肜說:“有,我現在有兩個苦惱,一呢,我還是做噩夢。二呢,我喜歡上了一個女人,相思之苦呀。”

餘思涵說:“楊先生,恕我直言,我覺得您做噩夢這回事,恐怕一時半會好不了。因爲您老是想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你需要把注意力放在真實的生活上。空閒的時候你可以念念佛經,我記得《心經》上有一句話,叫作‘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楊肜說:“佛經真的管用麼?”wWW▪ ттkan▪ ¢ 〇

餘思涵說:“你可以試試,畢竟佛經是用來陶冶心性的,所謂破除魔障見如來,其實就是讓你把精力花在思考人生的真諦上,而不去想雜七雜八的事情。”

楊肜說:“好吧,我去買本佛經讀讀。”

餘思涵說:“你剛纔說你喜歡上了一個女人,那你讀佛經就別過分了,只求清心,而非寡慾。”

楊肜笑道:“我還沒想着當和尚呢,我這輩子也不可能得道。”

餘思涵說:“相思是苦,你和那個女人有所接觸麼?”

楊肜點頭說:“有。”心想:“就在眼前。”

餘思涵說:“那你表白了麼?”

楊肜搖頭說:“沒有。”

餘思涵說:“爲什麼呢?”

楊肜說:“我怕她拒絕,所以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我可以等。”

餘思涵心想:“難怪你會相思,別人要是拒絕了,你也用不着苦等。”說道:“什麼樣的時機呢?”

楊肜說:“她得感受到我的愛,而且給我機會。”

餘思涵說:“我覺得感受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或許你得給她清晰的信號。”

楊肜說:“是麼?我還是有點擔心。”

餘思涵說:“看來你沒有勇氣呀。”

楊肜完全同意,說道:“也可以這麼說。”

這時,菜品終於上來了,香檳也倒好了。

侍者對他們說:“二位請慢用。”然後轉身離開。

餘思涵叫住他說:“等一下,能不能給我們放一首音樂?”

侍者說:“當然可以,請問是什麼音樂呢?”

餘思涵說:“《勇氣》。”

侍者一愣,心想:“這麼高雅的餐廳放流行音樂,算什麼搭配?”但顧客是上帝,上帝就是要聽嘻哈音樂那也得滿足了,他說:“好的,請稍等。”

看侍者離開,楊肜對餘思涵說:“思涵,我沒想到你會提這種要求,這可是西餐廳呀。”

餘思涵說:“西餐廳怎麼了?這可是中國。”

楊肜不得不舉起拇指,佩服到點頭說:“有你的。”

過了一會兒,純音樂《勇氣》真的洋溢在餐廳中。

餘思涵用刀叉切着牛排,一邊跟着曲調“啦啦啦”的哼唱。

楊肜難得見她如此可愛,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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