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年關,因爲橫山剛剛拿下華州,諸事繁多,以至於這一年的年節,只能在平平淡淡的度過。不過,在民間,特別是橫山各地,依然舉行了熱鬧的年會。
林逸凡因爲在守喪期間,不能飲酒作樂。但依然爲村民與親衛們舉辦了一場年會,讓他們熱鬧熱鬧。而他則坐在書房中,瀏覽華原城送來的書信。
看完這些書信,林逸凡的嘴角終於露出一絲微笑,這些傢伙,總算明白自己的一番苦心了。希望,在這場鬥智鬥勇的競爭中,衆人能夠擔負起更多的責任吧。
時間來到二月份,華州的寒風已經慢慢消減,勃勃生機正在緩緩孕育中。
這時,華州突然迎來了第一場“地震”。橫山民務部突然宣佈,從今日起,華州將展開土地丈量,以及土地登記。屆時,各戶土地均需上報官府,戶下田地不得虛報,漏報,一旦查實,將沒收其土地,全家罰做苦役。
如此強硬的宣告,立即讓所有士族爲之震怒,他們家中,誰沒有隱匿田地?若是讓官府前來丈量,則家族田地將被暴露出去。可若是據實相報,按照橫山之制,只怕過不了多久,便會被其以超過田畝數量而被強制剝奪了。
士族們急忙相互奔走相告,尋求解救之法。這時,士族所有的目光很快便壓在身爲華州安撫使的裴琰身上。
裴琰此時可謂是有苦說不出,他當然不希望士族的利益被侵犯。畢竟,他裴家便是華州數一數二的大家族,橫山此舉一出,受害最大的便是他自己了。可他能怎麼辦?自己雖然是安撫使,可權力並不足以壓制八部長官。相反,這八部長官對自己始終沒有什麼好臉色,想要躋身橫山高層之中,實屬不易。
可面對無數士族的壓力,裴琰也不敢輕忽,若是沒有了士族的擁護,自己在華州,便什麼都不是了。
於是,裴琰專程前來八部官署,面見衆人。
望着衆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裴琰便氣不打一處來,臉色陰沉的說道:“諸位大人這是什麼意思?爲何在此時突然宣佈這項政令?“
“裴大人這是何意?”郭懷理冷笑道,“難道我八部公告政令,還需與你相商不成?”
裴琰惡狠狠地瞪着他,“郭大人,你們頒佈政令,本官自然無法干涉。可一切當以大局爲重,如今華州方纔安穩下來,你們這一鬧,豈不令華州再陷動亂,使之前所爲全功盡棄?”
“動亂?哪來的動亂,爲何生亂?”郭懷理嘴角微揚,不屑道。
“郭大人何必裝糊塗?”裴琰冷冷的看着他,“今日華州之所以如此迅速進入穩定,全憑士族大力支持,方能有此成效。然而,民務部此番推出的政令,嚴重損害了士族的利益,試問,他們憑什麼再支持我們?沒有他們的支持,華州如何得以穩定?”
“哈哈,裴大人一口一個士族,真不知道你到底是士族之官,還是我橫山之官啊。”郭懷理大笑道,眼中滿是嘲諷。
裴琰臉色微變,憤怒的喝道:“本官既然歸附橫山,自然是橫山之臣。本官方纔所言,皆是爲橫山大局考慮,絕無私心。若是你們不肯採納良諫,華州動盪,便是爾等咎由自取。”
“你。。。。”郭懷理正想開口嘲諷,卻被一旁的葉鴻羽打斷了話。
“既然裴大人有良諫,何不與我等說上一說?”葉鴻羽淡笑着望着裴琰,和聲悅色道。
裴琰知道葉鴻羽在橫山的地位,見他態度溫和,當即朝他微微作揖,開口道:“葉大人,本官對橫山之制,也頗爲了解。這其中有許多政策,直擊士族軟肋。若是貿然在華州強行推行,只會引起士族不滿。如今橫山四面皆有強敵,一旦大量的人力物力被牽制在華州,或者華州因此而變得殘破不堪,試問,如此華州,要之何用?“
“哦,那按照裴大人的意思,華州不應推行橫山之制,而是實行原有舊制了?”葉鴻羽深深的看着裴琰,語氣微冷。
“非也。“裴琰自然知道這不可能,”本官亦以爲,華州早晚要實行橫山之制,但此事需緩緩圖之,不可操之急切。華州士族一時還無法接受如此巨大的改變,必然會引起反彈。可若是一點一滴的推進,士族們雖然會有所不滿,可畢竟無關緊要,肯定不會反抗。長此下去,橫山之制已全面推行,而士族亦早已適應,如此方爲穩妥之策啊。“
“哼,緩緩圖之?”郭懷理忍不住嘲諷道,“不知裴大人所謂的緩圖,是一年,還是兩年?亦或是十年,二十年,乃至於百年都無法完成?”
“你。。。。。”
“好了,裴大人,郭大人,你們兩人都是橫山重臣,豈能在此吵鬧?”葉鴻羽皺着眉頭,看着兩人,“大家都是爲了橫山着想,莫要讓下面的人笑話了。”
兩人這才收斂怒意,齊齊朝葉鴻羽望來。
葉鴻羽無奈的嘆了口氣,看向裴琰,“裴大人,政令一出,便無再收回的道理,否則,朝令夕改,我橫山威信何在?此事,希望你能夠告訴諸位士族,我橫山官府絕不懼任何威脅。希望他們能夠配合官府行事,卻莫自誤。”
“葉大人,難道此事便再無轉圜的餘地了嗎?”裴琰失望的看着他,沉聲問道。
“若是配合官府,自然還有轉圜餘地。可若是拒不配合,那便真的是自尋死路了。”葉鴻羽淡淡的說道,“這是我對他們的良言,希望他們能夠聽取進去。”
裴琰微微嘆了口氣,他已經盡力了,事已至此,在說下去也無用,於是,他便告辭離開了。
回到府邸,面對衆多士族代表殷切的目光,裴琰苦澀的將方纔所言,兩衆人複述一遍,最後試圖勉力勸一勸衆人,“諸位,如今橫山勢大,本官還是希望你們能夠再忍一忍,萬萬不可試圖挑戰橫山的權威。雖然橫山此舉,雖然會給諸位家族帶來一些損失,但並非觸動了根本,實在不宜在這個時候觸怒橫山啊。”
但衆人對他的話,並不放在心上。裴琰的軟弱,讓他們極爲鄙視。當他們將這件事告知家族之後,裴琰在士族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待衆人散去,裴琰苦笑着搖搖頭,看來這些人並未把自己的警告當回事啊。也罷,既然他們想找死,也怨不得自己了。
隨即,裴琰招來家人,吩咐下去。此次家族必須按照官府規定,如實的上報田產,不得欺瞞。在他眼裡,家產固然重要,可自己爬上的位置更重要,拋下些許土地,迎來更輝煌的前途,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