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聽聞蘇家即將被滿門抄斬,江煜派出了星雲閣的高手,雖然衛蒼曾勸過他復國,可他已無意爭奪天下,這天下是誰家的對他而言已經不重要,他不想變得和蘇林羽一樣。人爲財死,鳥爲食亡,雖然是自古以來的叢林法則,可他卻只想好好活着,找到自己的妹妹江如玉。
衛蒼已過了不感之年,所以並沒有強求他復國,而是將整個星雲閣的調遺令牌送給了江煜,任由江煜,任由他差遣。若是蘇林羽黃泉之下有知,估計得氣得吐血,他花費了無數心血,卻爲他人作了嫁衣。
西洲城中的官兵來得太快,皇帝的旨意剛下,宰相府便被圍了個水泄不通。他本打算派人直接衝進去救下葉小柔,衛蒼卻說,宰相府的後院中有一處涼亭是連接着雲筆別院的院子的,只要從秘道過去,便可以直抵宰相府。
他從長滿殘敗紅蓮的涼亭處桌子下步入秘道,原來那處涼亭有個機關,機關連接着秘道,秘道連接着宰相府那處破敗的院子,同樣是一處開滿紅蓮的涼亭,那處巨大的涼亭。
看到這片蓮湖,他無端的想起了南宮若與他在這相遇時的情景,不入相思門,怎知相思苦,諸物思人,也不過傷懷而已。
此時,整個宰相府已經人心惶惶,許多奴僕尋了空子逃的逃,在相府門外被殺的殺。片喊打喊殺之聲漸演漸烈,聽勢頭似乎已經衝進相府了,他必須儘快找到葉小柔。
江煜和星雲閣的人找了三個院子後,終於在處種滿了梅花樹的院落找到了正躲在屏風後面暗自垂淚不知如何是好的葉小柔,他深知葉小柔性格溫順而膽怯。
他拉着葉小柔走出了院子,此時剛入初冬,院子裡的梅花樹還是骨幹,沒有一絲花骨朵,光突突的一片頹廢之感。
再大的樹,終有倒下的一天,樹倒猢猻散,宰相府的落敗,曾經風光一時的府抵變得無限蕭條,如今若大的府中,卻彷彿一片鬼域般冷冷清清。
當葉小柔看着穿着男裝,雖然瘦弱卻風度翻解的江煜時,驚掉了下巴。
眼前的人仍然是那一張英氣的臉,只是換了男裝後的江煜,整個人的氣質卻彷彿天差地別一般,如同剛出水的溫潤美玉,沒有了做爲女人時的生硬與刻意。
她只知道他是父親找回來取代大姐葉婧衣的人,卻並不知道對方是男子。
看着他的出現,葉小柔似乎感受到了什麼,蘇林羽已經數天未歸家,也沒有任何消息了,而蘇林羽雖然對她很好,卻在新婚之際總是旁擊側敲關於葉婧衣的事情。
他不是葉家小姐,這件事在她很小的時候從韋露對待他的情況就已經知曉,雖然父親曾經禁止她和葉依雪對別人說起葉婧衣的事情,可她對着心上人時,也如其他深陷情網的女子般,根本就不會有所隱瞞,她全數對蘇林羽如實說了。
當時,雖然說不上來是什麼感受,她卻也感受到了蘇林羽對葉婧衣的執着,或許這便是他要假裝死去的大姐葉婧衣的原因吧。
雖然明知道關於他的事情,極有可能是葉小柔說出口的,可江煜卻並不在意,畢竟葉小柔是個單純的丫頭,怎能防得住自己意中人的追問,所以他仍然當葉小柔當成自己的妹妹。
他將葉小柔帶出宰相府後,於雲笙別院中住了幾天,因爲她懷有身孕,光是從呼吸不暢的秘道中走出來,就夠她難受了,幾個人幾乎是走幾步歇一歇,又不能催促與着急,一條不長的道路就走了半天。
初冬漸涼,幾天後,葉小柔剛剛有些精神頭,他便帶着葉小柔坐上前往四皇子南宮若的若凌王府。
因爲他有了星雲閣的支持,他想找到自己的胞妹,國破之際,身爲公主的江如玉被當成了供品送給了梨姜國。
如今不知她在梨姜國過得怎麼樣,是否還活着,或者是如同蘇林羽的母親一樣,被訓練成舞姬,當成禮物送來送去,不到黃河不死心,他終究是要去查看清楚的,所以不便帶上身懷六甲的葉小柔。
兩個人到達西洲城時,暮色已經漸漸下沉,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沒入山中,他與葉小柔在一家客棧中等了一段時間,等到他派出去的人給葉依雪帶回消息。
葉依雪答應照顧葉小柔,畢竟是同胞所出,雖然他是謫女,對葉小柔亦從未有過好臉色,可葉家的滅門卻讓她看到了親情的可貴。她的親人已經不多了,除開沒有血緣關係的江煜,唯有葉小柔還算得上是她可推心置腹的親人。
當午夜的打更聲響起時,他架着馬車帶着葉小柔,悄悄的來到若凌王府的後院,此時後院的門正虛掩着,沒有一個人守門,大概是葉依雪提前吩附好了。
若凌王府附近的路上沒有一個行人,月冷如霜,更深露重,葉小柔裹着厚厚的披風下了馬車,一個打噴嚏的聲音重重響起,驚得江煜忙看向四周,發現沒人後,才敲了敲門,隨後葉依雪早已在院中等待。
三個人依依惜別,葉小柔哭得梨花帶雨,葉依雪看着男裝打扮的江煜並沒有好奇的多問,她一向不喜歡這個便宜姐姐,不管他是男人還是女人,於她而言都一樣。
若凌王府的後門隨着葉依雪和葉小柔的離去重重的關上了,他一臉愁緒的架着馬車離去,他護送葉小柔時並沒有帶星雲閣的人,一來怕被人撞見後說不清楚,二來也覺得沒有危險,所以回去時,只有他一個人,形單影隻,思緒萬千,葉小柔一事已了。
從此以後,他與這西洲城恐怕再無瓜葛了吧,與南宮若恐怕也不會再見面了吧,心中的
苦楚像是要溢出來了般,他重重的嘆了口氣。
在他嘆氣之際,一個人影落在了馬車之上,正在架車的他驚得收緊了疆繩,左手剛剛摸上腰間的軟劍,便被一個人扣住了手腕。對方手上的力道極重,讓他不自覺的便鬆開了握着軟劍的手。
握劍與擡首看向對方僅用了瞬間的功夫,他便看清了跳上他車的人是誰,竟然是剛剛從曲雲後山接回來不久的南宮若。
此時的他,看不出被囚禁時的落魄,反而是臉盛怒的盯着江煜。
江煜本能的如同兔子一般驚得六神無主,他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被對方搶過了疆繩。隨着馬車快速奔跑,好幾次他都以爲過快的馬車要翻了,卻總是能穩穩的斷續前進,馬車停在了九曲山的山角下。
耳邊的風在這寒夜之中,冷厲而尖銳,如同利刃般,割得他臉額微疼。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所有的真相,都將在今日解開,他連保留在他心中的最後一絲地位與幻想,都想一併消息。
往後,迎來的,恐怕只有他對他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