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兩個人才從樹上跳了下來,環顧四周,曉夜風涼,月染霜華,在這黑暗之中只能依稀看出大致的山林景象,樹木林立,山石錯落,根本無從辨別方向。月隨雲顯弄花影,林中的樹木如鬼怪般林立着,張牙舞爪的彷彿自地獄而來的鬼影,寂靜的林中只有夜間的蟲鳴聲,那種聲音彷彿能奪走人身上的溫度,一股涼意直逼二人的身體。
或許是追擊太久,或許劫後餘生,或許是因爲別的,二人都有了些倦意,卻因着這涼意,在如此深夜竟絲毫沒有一點困頓之意。
此時葉婧衣纔去查看南宮若的傷勢,南宮若掀開了自己的衣服,只有腹部受了一點傷,原來他錯開了重要部位,只刺了自己一劍而已,後面的那幾劍,因爲黑夜的原因,看起來像是對自己兇狠的刺了進去,不過是挨着皮肉刺破了衣服而已。
看到這些,葉婧衣才鬆了口氣,心裡卻犯起了嘀咕,這人也太會使炸了吧,隨後簡單的幫南宮若包紮好了傷口,雖然他只刺了自己劍,可那些傷口在他眼裡仍然觸目驚心。
南宮若是養尊處優的皇子,身上的皮膚白嫩,像極了養在深閨中的女子皮膚,他在慈雲寺中時,治過不少貧民醫治身上的傷病,卻從未像今日這般,包紮傷口時雙手做微顫抖個不停。
那些白嫩的皮膚似乎有着某種魔力般,指尖掃過竟讓他有些微微發燙的感覺,連帶着他的心跳都有些快,林中的山風一吹,他便感覺到自己的臉也燙得極篇清涼的山風吹拂,若不是夜色黑暗,恐怕任誰都看得出來他的臉色有着不自然的潮紅。
林中的氣息清新獨特,花草樹木的清香和着泥土的溼腥味充斥着整個森林,但葉婧衣還是在這衆多氣味中聞到了獨屬於松香的味道,他尋着氣味找去,果然找到了一稞燃松樹,這類樹的樹枝中有很多松脂,在黑夜中可以當成火把使用,這裡本就是一處人煙稀少又極其兇險的地方,有火把在身會安全很多。
隨後葉婧衣取下了數根乾枯的松樹枝椏,又將自己的衣服撕成條狀,在松樹上切割出一條一條的傷口,隨後松樹開始流出點點鬆液,他將布條裹上鬆液,然後又將布條包裹在松樹枝椏上,隨後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火摺子點燃,一根粗糙的火把便做好了。
兩個人儘量尋着平坦的路走,走了半天卻也沒走出這片森林,隨後兩個人無意間發現了條小河,小河邊上有一處茅草屋,茅草屋中空無人,裡面的傢俱簡單破舊,早已積滿了布塵,看起來似乎是間根本沒人住的地方。
葉婧衣簡單的清掃了一翻,兩個人便在茅草屋中枕着一堆亂草歇息了,起初是一左一右背對着對方捱得很遠,但是清晨起來時,卻發現兩個人竟然擠在了一塊,森林中的夜總是格外的寒冷,大概是因爲寒冷的原因,所以兩個人本能的擠在了一起,最先起來的葉婧衣動了動身體,隨後坐了起來。
南宮若同樣睜開了眼睛,也跟着坐了起來,但他的眉心卻微微皺了起來,叫婧衣此時纔看清,他的腹部又多出了不少血,血液有些暗陳,看樣子是昨晚上兩個人了找出路時傷口裂開了。
此時,葉婧衣走出了茅草屋,陽光正溫和,透過星星點點的樹葉投入到這片低窪的小河邊上,林中的空氣異常清新,讓人不自覺的心曠神怡。
葉婧衣對南宮若說:“你的傷看樣子裂開了,九曲山兇險,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找到出路的,如果繼續趕路,恐怕有些不妥,這裡似乎是個休養生息的好地方,不如就先在這裡把傷好了再回去吧。”
南宮若點點頭,說了句“好”。
見他沒有反對,葉婧衣開始在附近找些吃的,野果野味河裡的魚蝦無一不是大山的饋贈,他忙得不亦樂呼,而南宮若卻只是靜靜的坐着療傷,不時的觀察着他在做什麼。
他抓了兩條魚和一隻野兔,在山上找了些野果,除了這些以外,有的如蘭般清新他還採了些野花,都是些在慈雲寺中所尋不到的花,素雅清麗,有的如梔子般香味濃豔,有的花形大朵如果實,有的絕紅如血,他叫不上名字,卻極其喜愛這些花兒所散發出的香味。
茅草屋原本就有些鍋碗之類的東西,他洗淨後便開始做飯,不會兒一隻香噴噴的兔子和烤魚便做好了。
隨後他開始燒開水,將燒好的開水用來泡採來的花兒,紅紅黃黃的花兒泡入水中後,瞬間便有了多彩的顏色,似天邊夕陽西下時暈染開來的彩霞,紅黃相融,輕輕一搖水杯即可變成如胭脂般的紅色,彷彿杯中之水便是一個玄妙無比的世界,比起那些他剛做好的食物,這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所泡的茶反倒更吸引他的興趣。
在他孤獨寂寬的慈雲寺生活中,唯一能讓他感覺歲月靜好,流年無憂的便是自己親手所泡的各色花茶,喝來醉人心肺。
南宮若也注意到了他所泡的花,於是拿起了一杯品嚐了起來,入口幽香,彷彿口中含着百花般,清新幽香,茶水微澀,卻又不似茗茶般的苦,而是苦澀中帶着點果酸澀的口感。
兩個人喝完,同時微微笑,葉婧衣自言自語的說道:“這茶可真好喝,.....取個什麼名字好呢”
南宮若看着這杯中紅紅黃黃的花朵,豔麗得驚心動魄,於是說道:“古有紅黃花製成胭脂,這杯中水倒像極了女子常用的胭脂,女爲悅已者容,每一個用胭脂的女子皆是爲情郎而精心妝點,最美不過爲情所困的女子,不如就叫此情醉吧。”
葉婧衣微微側目,一向寡言少語的南官若竟然還有如此心思細膩之處,但他卻並不覺得此情醉這個名字好,這茶倒是像極了女子用的胭脂,於是他說道:“我到是覺得不如就叫胭脂淚更好,這茶有些酸澀,感情之事大多不盡如意,都是混雜着酸甜苦澀的經歷,胭脂淚更合適。”
“葉姑娘似平對情感之事頗爲豐富,不知能讓葉姑娘傾心之人,是什麼樣的人呢”南宮若面無表情的問道,眼中卻閃着點點莫明尖銳的星光。
葉婧衣沉默了,他敏銳的感覺到似乎不應該在這種話題上多費口舌,於是插開話題道:“吃飯吧,等會魚冷了會很腥的。”
南宮若有些黯然的垂下了眼眸,吃着葉婧衣剛剛做好的食物,卻有些心不在焉。
南宮若因爲腹部受傷的原因,大部分時間都是坐在茅草屋門前,反觀葉婧衣,因爲學醫毒的原因,這大山中有着許許多多不曾尋到的草藥,他四處採藥樂此不疲,只在南宮若需要換藥和吃飯時才能看得見他的影子。
南宮若未免有些無聊和不滿,於是在中午吃完飯後,南宮若有些不滿的道:“葉姑娘就不怕我這受傷之人被狼吃了去嗎我可是病人,肚子上這傷可是爲了救你才受的。”
葉婧衣白了他眼,估計就算狼來了,指不定誰弄死誰呢,即使受傷,他的實力也不弱。於是打算並不理會他,繼續去山上採藥,可他前腳走,南宮若便後腳跟了上去,他問:“你跟着我千什麼”
南宮若理直氣壯的說:“我無聊。”
“無聊你幫我拿着這些。”說完葉婧衣將自己採到的藥材用布包起來丟給了南宮若,因爲南宮若的傷勢,他也不便往深處走,只在平坦的地方採一些藥材。
很快夕陽西下,簡單的吃過晚飯後,他開始着手將白天採集到的藥材處理掉,將那些東西磨成粉末狀裝在瓷瓶子裡帶回去。磨好藥後,又開始給南宮若重新包紮傷口,這滿山遍野的倒是不缺少止血生肌的藥材。
於是將他扶到水邊,開始清洗他腹部的傷口,在清理傷口時,他的臉再一次不爭氣的紅了,被南宮若敏銳的看見了。
“葉姑娘臉紅什麼?難不成沒見過男人的裸體。”
葉婧衣的臉更紅了,卻有些虛張聲勢的回嘴道:“我行醫多年,男人的身體什麼千奇百怪的沒見過。”
“那你臉紅什麼?難不成是沒見過我這麼養尊處優的好皮相,所以爲我的皮相所惑,沒關係,葉姑娘你可以多看幾眼,我不介意,你要是高興的話,還可以摸一摸。”
葉婧衣怒氣衝衝的道:“我介意。”真不知道他一個受了傷的人,哪來那麼多話。
“葉姑娘要是介意的話,不如把手砍了吧。”
聽到此處,葉婧衣聽出南宮若話裡不對味的地方了,隨後盯着對方的眼睛,才發現南宮若已經在強憋着笑意,眼睛都抽搐了。
葉婧衣的手看到對方那雙不對味的眼睛時,手下便一用力,一聲音“哎喲”自山谷中響起,驚走了附近無數的飛鳥。
隨後一聲音“謀殺親夫啊。”以變了聲調的音節傳了出來。
數聲慘叫聲自河邊傳來,驚飛了無數飛鳥野兔。
河水微涼,將他的傷口清洗乾淨後,正準備回茅草屋睡覺的葉婧衣被南宮若拉住了手腕。
他還沒問出口,南宮若卻說道:“太早了,睡不着,陪我走走吧。”
葉婧衣臉上的怒氣隨着他下的黑手已經消散了不少,看了看天色,此時太陽剛剛沒入山角,天色也沒算太晚,所以並沒有多說什麼,兩個人一前一後的在林中漫步。
這片茅草屋附近有一處紅楓林,裡面種的竟然全是名貴的楓樹,名爲紅舞姬的楓樹,傳說此樹傳於東瀛,在宮廷富人之間流轉,一棵紅舞姬使價值數百兩白銀,並不是隨處可見的野楓林。
紅舞姬的葉片形狀比其他楓葉小一點,卻是一年四季都如血般豔紅,山風越過,有如身着紅衣的絕色女子凌風而舞,所以叫做紅舞姬。想來那茅草屋的原主人,應當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如此龐大的紅舞姬林並不是般人可以種值出來的,需得擁有無數的財富。
這片紅舞姬林倒是無端端的讓葉婧衣想起了楚靈玉,以及楚靈玉說過的話,皇子當婚配的對象應是名仕之後,名門望族,想到裡,他竟莫明的有些不快。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那一點不快,便成了苦澀與無法言說的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