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突然,我的手觸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就在摸到它的一剎那,剛纔夢中的一切,都只是多餘的。我摸到的,是那個驢蹄子,可能是剛纔怪魚輪動我時,這東西,從懷中順着內衣,轉到了背後,我在夢裡翻身,竟將它壓在了腰下,是這東西將我的美夢硌醒了,奶奶的就是它讓老子空多情一場,想到這裡,我不禁啞然失笑。
這時感覺腿已不再那麼痛了,試着動了幾動,確是好了許多。慢慢我扶着山壁站起。
這時,纔想起我揹包裡還有一隻強光手電,據林伯昭說,那是軍用的,可以防爆防水。我又重新坐在地上,解下揹包,還好,那隻手電還在。
打開手電,照向我剛纔遇險的地方,卻見一條飛瀑,從兩丈來高的石壁上,直瀉而下,當真是“一派白虹起,千尋雪浪飛。”映着手電的光芒,只見珠飛玉散,猶如銀龍倒掛,甚是好看。隆隆的水聲在空蕩蕩的河洞中迴盪,一陣陣清涼潮溼的水氣,帶着風一樣的霧陣陣襲來,這裡的空氣,倒比瀑布之上好了許多。
我忽然想起水中襲擊我的怪物,忙將光柱投向水中,卻見離甬道不遠處水裡,一條六七尺長的怪魚,翻着白白的肚皮,直挺挺的躺在那裡,一尺多寬的巨嘴上滿是魚須,兩隻發黃的怪眼,象是不甘心一般,死死的盯着我,雖然,這東西是死了,但此時清楚的看到,也不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傢伙背部是黑褐色,一條長長的大肉尾巴,被水衝地直彎了過去。與前些日子,在絆馬嶺下小河中看到的一樣。看着這條大怪魚,我突然想起,這是鮎魚,能長到這麼巨大,倒是罕見。這東西屬淡水魚,全身沒有鱗片,皮上有一層滑膩膩的粘液,在水中,是極難抓住它的。曾聽父親說過,這種魚好吃腐食、死屍,雖然生在淡水,卻與黑魚分別爲淡水中的兩霸,以前我們老家鬧水時,父親在廢棄的墳坑裡,逮過不少這樣的魚,直到現在他看到這東西,都還噁心。
原先聽到人們說過,這種魚能長到很大,長成以後便不再叫鮎魚了,而是另外還有一個名字----淮魚,若在水中遇到這種淮魚,是九死一生的,以前在老家鬧洪水時,就有大淮魚吞人的傳聞;還有一個傳說,就是這種魚長大以後,他的兩個前鰭,會變成人手一樣的爪子,力量極大,而且也相當鋒利。嘴吻裡還會生出尖利的牙齒,如果長到那種程度,就是“河童”了。
據說,以前黃河中就有,我曾在一本書看到過這東西的照片,據說,日本也有這東西,卻比中國的多兩條後腿,能上岸的行走。在水中“河童”常常興風做浪,如果一些船隻遇上,那定會船覆人亡。不想今天我遇上的只是條大淮魚,口中沒有“河童”那樣的牙齒,否則至少我的兩腿是沒了的。
略一休息,我再一次扶着石壁站了起來,身上有了三寶,自是膽氣壯了許多,(倒底什麼三寶,那自是懷中的驢蹄,手中的手電,腰裡的手槍,對了還有項上的護身符沒有算上。)爲了節約電,我將光亮調低,爲了探個究竟,我大着膽子,順着剛纔夢中的甬道,慢慢向前走去。
甬道和我剛纔走的沒有什麼兩樣,只是滿是泥土和亂石,但大體路徑,同夢中相仿,該轉彎的時侯轉彎,該有石階處有石階,當真讓我驚奇不已,就在我暗自納罕時,甬道隨着石壁拐進,我心道里面肯定府門與戲臺了。果然,轉過石壁卻見前面一道黑沉沉的府門,但和我夢中見的卻是大相竟庭,戲臺坍塌了半邊,滿地亂石泥土,甚是狼籍。
而此時的府門,也應稱洞門纔是,這是在山壁上開出的一處隧道,隧道口是用青條石磊起的,上面是厚厚的夯土,而所謂的墓門,則是用兩塊厚厚的木板掩住的。或許,是那做爲墓門的木板年長糟朽,也或許是被山壁上滾落的岩石而擊破的,在木門的下側竟有一個尺餘寬的破洞,我用手電向裡面照去,卻見手電光裡,一個黑色雕像迎門而立,雕像高約兩米,雕工古拙粗獷,雕像是一個鳥首人身的怪獸,左手執盾,右手持斧,樣子甚是威猛兇惡,最特別的當是怪物的兩眼,象是用兩顆紅寶石鑲嵌上去的,在黑黑的洞中,淡淡散發着血一樣的光芒,不禁讓我心頭一震,就是這雙眼睛,對我印象卻相當深刻,這分明是夢中那個白先生的雙目,不過夢裡他是藏在黑巾後面的,如今是直勾勾的袒露在外,雖說是死氣沉沉,但也讓我不禁覺得,脖子後冷風直冒,總覺得這個石像不會這麼簡單的擱置在這裡,一定有他的目的。
記得我同納姜就是在這裡,遇到這個所謂的白先生,想起在夢中,那欲殺我而干休的樣子,恨得我牙根直氧。
我猛得心中一動,他媽的,你做初一,老子做十五,你在夢裡欺負老子,作威作福,到了現在,看老奐不把你的眼珠挖下來換酒喝,就是在夢裡再遇到老子,那也是看不到的了ﴌ想到這裡我不禁暗自得意。
我仔細看了看木板上的破洞,身子還能鑽得進去,只是在我想要軛去時,我又有些猶豫了。看裡面黑漆漆的十分嚇人,如果我真的冒然進去,洞裡出現什麼東西,那可不是玩的,那想到這裡,我將手焵亮度調高,順洞直照了進去,卻見黑石像下,滿地都是骷髏乾屍,有的沒有頭顱,有的是被腰斬爲兩截,還有的是雙手反剪,死容怪異,悽慘可怖義極。想是墓主葬時,用活人殉葬,殺的全是奴隸、罪犯,但見倰這些人如此死法,也不由讓我膽戰心驚。
我將手電向裡遠處照去,卻見墓洞深處,除了兩側雕鏤的石壁,餘下盡是滿地屍骨,與茫茫無盡的黑暗。
我站了起來,卻又不放心洞外的安全,萬一我進了洞,如果被屍怪什麼的,來個甕中捉鱉,那可不得了。想到這裡,我舉到手電沿着巨木砌成牆壁巡視開去,卻見牆壁兩側盡頭的山壁下,各立着四個黑漆木櫃,上面畫着綠色花紋,皆用封條封着,只是黑漆已然斑駁,封條也是暗黃了。我不敢善自打開,我不知裡邊倒底藏着什麼東西,既然封了必有原因。最後,我只在右側一個被山石砸破的木櫃裡,窺見了秘密,裡面卻是一具頂盔掛甲的乾屍,甲冑滿是鏽跡,身子已歪出木櫃以外,骨頭散落到櫃外地上,頭骨兩個黑洞洞的眼,睜得大大的,可怖至極,可是他仍緊握着手中的長劍,奇怪的是,別的乾屍的皮是黑的、骨頭是白的,而這具乾屍的皮膚和骨頭都是赤紅色,在電光下顯得猶其猙獰詭異。可能是活着的時侯,吃了某種烈性的毒藥,才使皮膚和骨頭經歷了數百年,都不能褪色。
我原本挺喜歡這個武士手中的長劍,這柄劍做工十分精緻,現在看起來,好象也很鋒利,但想想那乾屍的皮和骨頭,到現在還是紅色,我也就絕了這個念頭。
轉了一圈,我見確是沒有了危險,才仗着膽子鑽進了墓門,從揹包中取出一柄小刀,慢慢跨過那些乾屍,來到黑雕像下,卻見這座雕像,是一塊黑石雕琢而成的,奇特的是石像的材質,針尖大小的小孔,細細的密密的佈滿表面。和人們常用的搓腳石十分相似,只是這種材質的小孔比搓腳石,更細更密罷了。
我用手摸了摸,見別無異狀,便登上石臺,用刀一下下,慢慢將這怪物的兩眼剜下,在我用刀挖剜寶石的時侯,我不知是心虛,還是真的有事,只覺每一次刀子下落,這個黑石像都好似在疼的抖動,就在我將第二個紅寶石剔出眼眶的一剎那,我似乎感覺,這個石像好象低吟了一聲,就在這低吟聲中,墓道一陣抖動,簌簌的泥土,從墓頂上落了我滿頭滿臉,嚇得我趕緊遠遠的跳離石像。
我正在驚愕。突然,洞門外由遠至近,傳來陣陣腳步聲,腳步機械笨拙,象也是奔這石洞而來,我只覺背後涼汗直流,在這裡除了我是活的,餘下的全是死的,難道,難道是,剛纔石像的低吟,與墓道的震動,是有什麼怪物真的復活了,那到往這裡來的腳步聲,一定是他們發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