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陸三巧的提議,胡家老兩口也忙活起來,大家一道就在屋子裡翻箱倒櫃的尋找。是什麼桌子抽屜、書架、枕頭下、牀下⋯⋯
奇怪的是,女鬼瑞雪的琵琶都找到了,就是不見女鬼們送給兩個大男孩的繡花鞋。越是這樣越引起了陸三巧的猜疑和重視。
她坐下來回憶那瑞雪唸的那幾首小詩,越想越覺得這兩個女鬼,和他們胡家有着深仇大恨,它們尋仇已經百年以上,而且是三世前的恩怨情仇。譬如說:魂飄零落湖面,意思是說,她們是跳湖身亡,或者是被扔到湖裡淹死的;又譬如說:百年因果難輕彈,陰陽相錯三世間,意思是說,它們要報仇雪恨的心,一百多年過去都沒有改變,一直在尋找仇人,這一找就錯過了三代人,但今天找到了一些線索。
陸三巧分析完瑞雪寫的小詩,更讓他迫切地想抓住女鬼來問究竟,於是,她不顧某些忌諱,請求胡家老兩口把兩個大男孩的衣服脫了尋找。
老胡覺得這事由他來幹最合適就說:“小先生,脫他倆的衣服沒有那個必要,讓我伸手進被窩裡去挨個摸就行了。”
陸三巧想老胡的話也對就說:“這樣也行,不過你要摸仔細了。”
老胡想,人一般在身上藏東西無非是三個地方:一袖子,二後背,三肚皮。他先伸手捏胡天賜的兩隻䄂管,從手腕一直往上捏到肩膀,衣袖內沒有發現有仍何東西。
老胡又伸手出摸肚子,這次他有了新的發現,他摸到胡天賜的衣服裡,塞得有一個軟綿綿的東西,扯出來看正是一隻白色繡花鞋,大小恰好只有三寸,彎得就像個月牙。剛扯出被子來,大家就看見鞋子裡在往下滴液體,而且很多很濃稠。
老胡受驚手一鬆,那隻鞋就掉落在地上。
猛然間,鞋內竄出一縷白煙,隨即幻化成一個女孩,乍一看正是影像裡的瑞雪。
陸三巧反應過來,慌忙抓起魔鏡拍打它,女鬼瑞雪閃身,又幻化成一縷白煙奪門逃走。
陸三巧看沒有拍到女鬼瑞雪,氣得直跺腳。她又不能去追,因爲她的魂是附在甄勇身上的,如果去追女鬼瑞雪,後面會帶什麼結果她也知道。
老胡家兩口看見從繡鞋跳出一個女鬼,頓時差點沒有把齒巴嚇掉,一下鑽進桌子下面橫身顫抖,整個臉嚇得像張白紙。
陸三巧說:“胡叔!你快出來把門關上,讓我逮另一個叫銀霜的女鬼。”
老胡捶打自己的腿說:“小先生,我腿都嚇得不聽使喚了,還是勞煩你去關門好了。”
陸三巧走去把門關上,並且還上了門閂。這次她有了心理準備,一隻手拿魔鏡,一隻手伸進被子去摸胡天壽的肚子,發現他那裡塞着一個軟綿綿的東西,她把男女之間的大忌事拋向腦後,伸手去一把抓出繡花鞋摔在地上。
受到干擾的女鬼銀霜,變成一縷白煙從鞋裡竄出,正待幻化成小人還沒長大時,就被手疾眼快的陸三巧一魔鏡拍定形。看上去只有五、六寸那麼大一個女孩。
女鬼銀霜想在鏡下掙扎逃跑,但爲時已晚,陸三巧已經用根系魂綾子將它綁起來。
老胡兩口聽到小先生說,抓住一個女鬼名叫銀霜,這時腿也有勁了,趕緊從桌子下爬出來尋找,自己並沒有看到鬼的身影,問陸三巧說:“小先生!這個鬼我們怎麼看不到?”
陸三巧忘了這個女鬼還沒有幻化成人形,就被她用魔鏡拍定隱形了,所以老胡家兩口是看不見的。她掏出一個小瓶子,在裡面抖出兩隻鬼靈子來,放在老胡兩口鼻前要他們吸氣,說這樣做就能看到鬼身影,聽到鬼說話。
老胡家兩口先是害怕,在她的再三鼓勵下,老胡家兩口猛一吸氣,鬼靈子瞬間就從鼻子鑽進去走到耳朵。再睜開眼睛看時,這纔看見小先生手牽一根繩子,繩子的那端真的綁着一個小人,看樣子正是影像中的女鬼銀霜。
胡嬸看後驚呼:“小先生,趕快弄死它!趕快弄死它!”
陸三巧說:“那是以後的事,現在我先要弄清楚,它們爲啥要來找你兒子和侄兒報仇。”
老胡說:“既然我們請小先生來驅鬼,一切都聽小先生的,老婆子就不要多嘴了。”
陸三巧將女鬼捉來跪在桌子上,叫老胡兩口擡凳子來三個坐下,她要考問女鬼銀霜。
女鬼銀霜開始時並不老實,還妄想擺脫繩子的束縛逃跑,讓它沒有想到的是,系魂綾子只要上了鬼魂身,就會越掙扎越緊。最終女鬼銀霜徹底被陸三巧征服了。
陸三巧說:“我把話先說在前頭,你如果對我說實話,我承諾給你留條小命,如果你說話來騙姑⋯⋯騙我,我會讓你化爲幾滴臭血,完全失去生命,你聽懂了嗎?”
女鬼銀霜磕頭說:“我知道你手段非凡,你想我問什麼請講。”
陸三巧問“先說你們是怎樣和胡家產生恩怨情仇的,而且事格三世都還窮追不捨,怎麼又要找到胡天賜、胡天壽報仇?”隨後用魔鏡照着女鬼銀霜,看它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女鬼銀霜說:“事要從當年的胡文學四少爺、胡文彬五少爺身上說起。”
陸三巧喊道:“慢!我先問問這胡文學、胡文彬是誰。”
老胡也不敢在小先生面前有所隱瞞,在一旁答道:“胡四少爺,是我爺爺的爹,胡五爺少則是胡天壽爺爺的爺爺,他倆是親親兩兄弟。”
女鬼銀霜,見陸三巧催它快說,它就講了他們兩姐妹與胡家兩兄弟的恩怨情仇:
胡家因販鹽富得流油,胡文學、胡文彬又是胡老爺的七姨太所生雙胞胎兄弟。胡老爺愛屋及烏,再加上鹽生意上事務繁忙,對兩個小兒子的管教,完全交由七姨太,七姨太對兩個兒子比較放縱,讓兩個兒子成了名副其實的富家紈絝子弟。他們腦袋整天想的就是出去遊山玩水,賭錢、逛窯子。
兄弟兩個二十歲就成了碎花樓的常客,和那裡的姑娘們打得火熱,那時,瑞雪、銀霜才九歲多點。她們是老鴇媽秦媽媽,不知和那個客人生的一對雙胞胎姐妹。
兄弟倆喝醉花酒後,就愛逗她兩個說:“你兩個長得太美了,比你老媽還要漂亮三分,哥哥們不娶老婆,就等你們快點長大,好娶你們回家當太太。”
秦媽媽還以爲兩個臭小子喝醉酒說的胡話,就在旁邊說了句:“兩個胡少爺真有這種想法,那老孃答應你們,等到兒女們到了十八歲,你家就擡花轎來迎娶。老孃爲了攀上你們一門富親戚,連五千兩銀子的彩禮都不要了。”
兄弟兩個聽了秦老鴇那麼一嘴,就如着了魔一樣,也不去賭錢、也不去遊山玩水、即使來逛窯子也不去找那些姑娘們玩,整天陪着瑞雪、銀霜,學彈琵琶、唱歌跳舞。瑞雪、銀霜兩姐妹也漸漸喜歡上了他們兩兄弟。
更讓人想不通的是,家裡找媒人給他兩人提親,他們兩個卻不理不睬,實在惹急了就垮了着馬臉,端着一個刀頭,橫眉立目的吼道:“誰在煩我們,我們就去當和尚!”
胡老爺想上硬手段,叫家丁們拖兩個出去狠狠捶一頓。讓他不能料到的是,他最喜歡的七姨太,總是在當口上跳出來不依不撓,甚至以死來威脅。
兄弟兩個的手段更絕,不光揚言,老頭子再苦苦相逼,他兩個就自宮,用剪刀剪掉自己的命根兒。有天,老頭子又爲那事訓斥他兩個,胡文學居然動起真的來,嚇得胡老爺從此不再管他倆找媳婦的事。
老鴇秦媽也多次勸說他倆,不要把心思放在她兩個女兒身上,他倆就是不聽,反而對瑞雪、銀霜更好。秦媽無奈只好睜隻眼閉隻眼,心想只要少爺們對女兒好就仍其發展好了。
後來瑞雪、銀霜漸漸長大,也懂男女之間愛的事情,她們倆將自己腳上穿的繡花鞋,脫下來作爲愛情信物,贈送給兩位少爺。她倆十五歲時,就把自己的身子許給了她們喜歡的少爺。從此四人纏綿不休,出雙入對的出現在公衆場合。
胡老爺聽說兩個兒子都有了女友,開始還滿心歡喜,認爲兩個兒子終於開竅了,立即就叫七姨太去打聽是誰家的女子,好請媒人上門去提親。結果讓全家人都大失所望,胡老爺聽說兩個兒子找的是青樓老鴇的女兒,當時肺都氣炸了,當即決定剝奪四少爺、五少爺的繼承權利,並且攆出家門不能姓胡。
四少爺、五少爺鐵了心要跟瑞雪、銀霜好,還定下了四人一起私奔的計劃。
七姨太知道後,怕兩個兒子失去偌大的家產,偷偷揹着四少爺、五少爺,去請了一個方士,在他們身上施下魔法,使其心突然就變了,不但不喜歡姐妹倆,反而生了厭惡之心。
一天旁晚,兩位少爺約瑞雪、銀霜去東湖遊玩,開始男人唱歌,女人彈琵琶助興,大家玩得非常開心,姐妹兩個被他兄弟兩個勸喝了不少酒,等到兩姐妹醉得暈呼呼時,那兩兄弟心生歹念卻把那兩姐妺,一腳一個踹進湖裡淹死了。
瑞雪、銀霜死後心生怨氣,一心想的就是報仇雪恨。錯過人死七日魂歸地府轉世投胎的機會,最終變着厲鬼留在人間尋仇。
姐妹倆的鬼魂曾經也找到過兄弟兩個報仇,但那天正是他倆成親的日子,婚禮現場陽氣過旺,鬼魂陰氣太弱近不得身,它們想等到新郎、新娘雙雙洞房時,再對他們下手將兩對新人弄死。可恨的是,兩個新娘在他們的丈夫頸子上戴了一個佛像,還是開了光的那種,瑞雪、銀霜靠近不得,稍微靠近一點頭就會像要炸了一樣的痛。
後來,姐妹兩個的鬼魂也經常來找他們尋仇,但始終不能如願,只好放棄在這世尋仇,苦苦等待他們兄弟的下世到來。
殊不知,他兩個二世投胎成兩個雙胞胎女孩,等到瑞雪、銀霜的鬼魂找到她們時,因爲好孩的父母做買賣,夜間趕路時又被狼吃掉,兩個小女孩那時才七歲,被鄰居雙雙送進水月庵做了尼姑。瑞雪、銀霜想報仇,但她們的鬼魂進不了庵堂,再加上兩個小女孩吃齋唸佛,有了神靈的護佑更是近不得她們的身,兩姐妹又只能放棄報仇雪恨。
瑞雪、銀霜的鬼魂只能回到東湖水裡慢慢等待,從此以後,它們到了晚間都要出來尋湖彈琵琶,一是在怨恨中慢慢等待,二是在消磨時光中繼續尋找要報仇的人。
殊不知,機緣巧合,半月前在東湖偶遇胡天賜、胡天壽,聽他們自報家門說,家住胡家府大院時,瑞雪、銀霜兩個女鬼心裡一驚,心說,但願這次再不能錯過報仇的良機,就把心思全花在了胡天賜、胡天壽他們身上。
頭一天晚上,四個人鬼在嬉戲玩耍時,瑞雪、銀霜就給兄弟兩個使了迷魂手段,使其兄弟兩人從骨子裡就喜歡上她們。並約在第二天晚上四人鬼再到東湖老地方相見。
瑞雪、銀霜的鬼魂回去後,持意準備了一副美人畫,主要用於應急時好隱身於畫卷之上;還做了一雙覓魂白繡鞋,到時好送給胡天賜、胡天壽,她們怕到時找不到兩兄弟,好尋着繡鞋裡的特殊氣味找來胡府大院。
她倆怕把人弄錯了,還在自己要送出的鞋底各繡有‘壽’、‘賜’二字,壽字是銀霜特意爲胡天壽準備的;賜字是瑞雪特意爲胡天賜準備的。
第二天晚上,她們應邀來了,四個人鬼在草地上盡情玩耍,瑞雪、銀霜爲了進一步確認兄弟兩個,是不是它們苦苦追尋了一百多年的仇人,經過兩個女鬼觀察,結果身形、聲音都在七成以上的相似,臨分手時送白繡鞋給這兩兄弟,就是試探其心智,是否跟當年的四少爺、五少爺一樣。結果胡天賜、胡天壽的心智,跟當年的胡文學、胡文彬兩兄弟的心智一模一樣,都愛此物。
當年的胡文學、胡文彬在瑞雪、銀霜十三、四歲時,就喜歡她們的小繡花鞋,經常從她們腳上脫下來把玩、親吻。
胡天賜、胡天壽回胡府大院後,瑞雪、銀霜的鬼魂就是尋着白繡鞋裡的氣味找過來的。
瑞雪、銀霜在與胡天賜、胡天壽纏綿時,居然在他們身上找到了,胡文學、胡文彬遺留了三世的胎記痕跡。確認當年的仇人就三世後的這個兩人後,瑞雪、銀霜開始風狂的報復,決定在一月內以逍魂方式,將他們陽氣吸乾,最終得風流病而暴死。
半月剛過瑞雪逃走,銀霜卻成了階下囚鬼。
大家聽了女鬼銀霜的講述,都感覺這事簡直太不可思議。
陸三巧說:“從魔鏡裡出來的都是紅心,說明你沒有對我說一個字假話,我先將你的魂收起來,等事情弄得水落石出,姑⋯⋯我會酌情處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