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陽升起的那一刻，一夜都未曾走出帳篷的穆天奕終於出現了。
他銳利的眸子掃過大營內目之所及的地方。
好好的京郊大營，一個供將士們日常操練，本該莊嚴肅穆充滿生機的地方，如今四下裡一片狼藉，遍地血污...
那些原本應該在校場上操練的士兵們，此刻正垂頭喪氣的收拾着殘局，搬着一個個傷殘去找軍醫，見到穆天奕出來也神情木然，絲毫沒有一點激動。
此時距離辰時還有一段時間，但天已經亮了，有些只適合在暗夜裡做的事情，到了此刻也就算結束了。
在這段時間裡，士兵們將狼藉的大營收拾的七七八八，軍營和連夜趕來的太醫也已經將穆雲昭救了過來。
穆雲昭清醒的時候，正好辰時的鼓聲響起，三支隊伍都各自拿着獵物朝着發令臺走去。
穆雲昭到達發令臺時，穆雲啓和穆雲晟已經到了，不同於穆雲昭的垂頭喪氣，穆雲啓神色漠然，筆筆直直的站着，儼然是對這一次的狩獵勢在必得，而穆雲晟則是神態慵懶的拿着一柄摺扇在手心裡把玩，看起來對這結果絲毫不在意。
再反觀三支隊伍的獵物，穆雲啓是毫無懸念的最多，但穆雲晟最爲人最少的那支隊伍，獵取數量也足夠驚豔，唯獨穆雲昭這邊只有寥寥無幾的獵物，也難怪一個個都擺着一張臭臉。
穆天奕站在發令臺上，目光掃視了一圈地下的三支隊伍，看到穆雲昭時，他的眸子陰沉了不少，可見心底極度的不滿意。
他偏頭看了眼身邊的隨侍太監，後者會意傳令讓士兵們上前清點獵物，很快獵物清點好。
“稟皇上，獵物已經清點完畢。
戰王殿下共獵取獵物一百七十四件，其中大件獵物四十三件，小件獵物一百三十一件。
二殿下共獵取獵物一百三十八件，其中大件獵物二十九件，小件獵物一百零九件。
三殿下共獵取獵物二十六件，全部爲小件獵物。”
等到士兵將穆雲昭的獵物報出來時，穆雲晟的隊伍中發出陣陣嗤笑聲，穆雲啓這邊卻是沒有什麼反應，都規規矩矩的站着，一如站在隊伍最前端的穆雲啓。
嗤笑聲雖不大，但在這安靜空曠的獵場上也格外清晰，穆雲昭這邊的人面紅耳赤，不甘的死死瞪着穆雲晟這邊的人，那眼神，彷彿要將這些嗤笑的人撕碎。
或許如果不是有皇上站在發令臺上，只怕他們已經上前動手了。
穆天奕微微頷首:“三天的狩獵已經結束，狩獵開始前朕就已經說過，你們三人各自帶隊，奪得魁首的隊伍，領隊之人就可以進入御書房隨朕一起協理朝政。”
他轉眸看向穆雲啓:“雲啓賢侄奪得魁首，那麼自明日起，散朝後賢侄就直接隨朕去御書房處理奏摺。”
站在穆雲昭隊伍裡的人滿臉都寫着不服，其中一人站了出來:“微臣不服！三殿下本來也有很多獵物，如果這些獵物沒有被二殿下搶走，魁首本該是三殿下！”
穆雲啓眉尾輕挑了一下，微微側目看向說話之人。
此人他有些映像，是皇后的本家嫡系，皇后的親侄子，因爲皇后的關係在朝中做了個下四品的文官。
此人此事站出來說話，想來也是怕日後他當權會將皇后一族的勢力連根拔起。
穆雲啓不動神色的捻了捻指尖。
穆天奕不置可否的看了那說話之人一眼，反問:“哦？是麼？
穆天奕的語氣聽不出是喜是怒，那人有些遲疑，但想了想還是咬牙把自己想說的話說了出來:“這麼比根本不公平，戰王殿下那邊都是武將人又多，誰能比得過他們？微臣不服！”
“呵...”
這話一說出口，許多人都冷笑起來。
穆雲晟這邊有人悄悄開口:“明明是自己先動手搶別人的獵物，結果打輸了就在這喊冤，丟不丟人？”
“就是，自己貪心卻沒本事，輸了就喊冤，真不要臉，那要是打贏了那還不得把自己誇上天，說是別人弱才丟了獵物。...”
穆雲啓這邊也有人忍不住低着頭小聲的嘲諷了兩句:“自己不得人心能怪誰？殺人的時候也沒見你們對同僚心慈手軟，這個時候說人少博同情，惡不噁心...”
“切，炸藥都用上了，居然還敢說不服這種話，真是夠不要臉的。”
穆雲昭的臉色紅白一片，氣的頭昏眼花，險些又要站不穩暈過去。
穆雲啓擰了下眉心，低低的呵斥了一句:“都住嘴！”
穆雲晟倒是一副看好戲的神情，既不管別人隊伍裡的人怎麼說，也不管自己隊伍裡的人如何說，只悠哉悠哉的把玩着摺扇，看起來事不關己般愜意。
穆天奕默默注視着衆人，直到衆人的議論平息下來，他才緩緩開口:“獵場如戰場，想要贏得最終的勝利並沒有你們想的那麼容易，輸了就是輸了，你們該做的是反省而不是怨天尤人！”
此話一出，三支隊伍都陷入寂靜，穆雲昭的隊伍縱然心中委屈憤懣，但也不敢再出聲。
的確，獵場如戰場，他們想的太簡單，所以輸的一塌糊塗。
如果一開始他們不這麼盲目衝動的去殺人偷獵物，後面是不是也就不會有那麼激烈的衝突，若非這麼激烈的衝突，他們第三日好好的搜尋獵物，拿到魁首也未嘗不是沒有可能...
一步錯，步步錯，所以他們從一開始就錯了，錯在太貪心，錯在太卑鄙...
末了，穆天奕又說了幾句場面話，這一場鬧劇般的秋獵就徹底結束了。
大家高高興興的來，回去的時候卻都異常的沉悶，還有一些人...永遠的被留在了京郊大營，再也回不去那個繁華的京都。
作爲京郊大營的主帥，大營一片狼藉，他不能像其他人一樣回到京都，需得留在大營裡帶着大家一起將大營恢復他原本的模樣。
看着那些死者的親眷哭喊着來領屍體，穆雲啓的心底無聲的輕嘆，覺得這個世道...是那樣的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