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到了午時,穆天奕也沒什麼心思批閱奏摺,索性在小憩了一會等隨侍太監煎好藥送過來。
藥送來時,他聞到一股異香。
和平日裡他喝過的所有藥湯都不一樣,這個藥煎出來的顏色竟然是一股淡淡的清茶色,不僅香還好看,不至於會讓人一看到就覺得牴觸喝不下去。
這樣的藥倒是讓穆天奕覺得耳目一新,他接過碗,碗身還有些燙,伴隨着藥湯的熱氣升騰,他的鼻翼間滿是那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喉間滾動了一下,指尖輕輕敲擊了一下碗,將碗裡的藥汁一飲而盡。
藥汁入喉是意料之中的苦澀,不過看在它的品相還算不錯的份上,穆天奕覺得苦點好像也沒什麼。
藥汁下肚,還沒多久藥力就開始發作,他的四肢百骸都感覺到有一股暖流在流淌,很舒服,讓人止不住的想睡覺。
睏意涌上來,穆天奕想着不如干脆眯一會,於是他讓隨侍太監離開,自己一個人在寢殿裡躺下。
可奇怪的是,穆天奕雖然感覺到睏意,可他怎麼也睡不着,而且躺下不過片刻,穆天奕就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原本讓他覺得很舒服的暖流開始越來越灼熱,到後面他甚至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在燃燒,猛烈的痛感彷彿要將他撕碎。
他想動,卻發現自己動不了,他張了張嘴想要喊門外的隨侍太監,卻發現自己竟然發不出一點聲音。
此刻的穆天奕就像是離開了水只能等死的魚,除了大口的呼吸,他什麼都幹不了。
穆天奕想,可能他就快要死了吧。
該死的,他如此精明的一個人,臨到老了,竟然會被一個小女人僞善的外表給欺騙了!
他就知道,葉汐音這個賤人的女兒也不能相信!
葉汐音當年死的那麼慘,她的女兒怎麼可能會若無其事的活着?
裝的,一切都是裝的!
什麼看起來單純又溫順,池思瑤和她娘一樣的會僞裝會騙人!
不識好歹!賤貨,都是不識好歹的賤貨!
穆天奕此刻恨不能將池思瑤撕碎,要池思瑤和她娘葉汐音一樣不得好死!
徹底失去意識前,他想,或許他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權謀一世,一着不慎竟然輸給了一個小女人,真是不甘心,死後,他必化作厲鬼夜夜糾纏池思瑤,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皇上?皇上該醒醒啦!皇上?”
耳畔傳來忽近忽遠的呼喊,穆天奕身體所有的感官在一瞬間歸位。
想到自己失去意識前的痛感,穆天奕怒從心起,猛然睜開眼睛坐起身,本能的伸手一把扼住面前之人的脖子,力道之大險些將隨侍太監的脖子掐斷。
等看清自己掐的人是隨侍太監,他猛然鬆開手。
“咚!”
隨侍太監跌落在地上,不停的咳嗽和大口喘氣,模樣看起來特別痛苦。
穆天奕連忙翻身下牀,一把將隨侍太監拉了起來:“你怎麼樣?”
隨侍太監緩過氣,淚眼婆娑的看着穆天奕:“皇上,您的力氣也太大了,奴才的脖子都要被您掐斷了,嗚嗚嗚...”
這麼一說,穆天奕方纔發現隨侍太監的脖子又紅又腫,他的指印清晰可見。
他張了張嘴,猛然間回想起來,自己剛剛是怎麼把隨侍太監拉起來的?
好像就隨手一提就把他拉起來了!
穆天奕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手,突然間又發現,好像自己的身體沒有了那種乏力感。
這種渾身充滿力量的感覺,他有多少年不曾感受到了?
只怕...答案連他自己都記不清楚了...
見他目光有些放空迷茫,隨侍太監試探的開口:“皇上?你怎麼了皇上?”
穆天奕回過神,不禁搖了搖頭:“朕沒事...”
他淺淺吸了口氣:“隨朕去校場走走,睡了一下午,朕得活動活動筋骨。”
“皇上要去校場麼?”
隨侍太監也愣住了,他這已經多少年沒有見皇上去校場了?
從前是皇上忙於朝政,根本抽不出空,如今卻是皇上的身體大不如從前,太醫們都勸皇上不要做那些騎馬練劍這樣猛烈的活動。
乍一聽皇上要去校場,隨侍太監下意識以爲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穆天奕微微頷首:“嗯,去校場。”
儘管心中有諸多疑問,但隨侍太監還是兢兢業業的給穆天奕換上一身勁裝,派人去校場提前做準備。
去到了校場,穆天奕騎着馬兒在校場上奔跑。
風吹過臉頰的時候,穆天奕恍惚感覺自己想回到了從前,那個身體還很強壯的時候。
就這樣,騎馬、射箭、練刀,穆天奕一直在校場待到了傍晚。
直至日暮西沉,他的身體開始感覺到乏力,他才依依不捨的從校場離開。
當夜,穆天奕其實很想請沈墨白入宮給他看看身體的狀況如何了,但他忍住了。
他記得池思瑤說過,這個藥見效沒有那麼快,需得幾天才能看到效果,可如今的事實卻是,今天中午才喝的藥,他就已經感覺到了身體的變化。
所以他想等等,等過個幾天再看看身體的情況,看看池思瑤所說的見效到底能到何種地步。
之後的幾天,穆天奕一直沉浸在那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痛苦之中後,又開始極致的去享受那種身體變得年輕強壯的快感。
跟着他的隨侍太監看到皇上的變化,心中一邊爲皇上開心,一邊又隱隱有些擔心。
這個世上真的有可以讓人返老還童的神藥麼?
如果有,那一定不會是天神的饋贈,而是惡鬼的鐮刀!
臨近秋獵的前一天夜裡,穆天奕將沈墨白叫進宮。
沈墨白和往常一樣給他把脈,纔剛剛將手指覆上虎口,沈墨白的眉頭就擰了一下,神色變得分外嚴肅。
看到沈墨白這個神情,穆天奕的心裡驟然一慌,手不自覺微微收緊。
把了良久,見沈墨白還在繼續,穆天奕有些安奈不住了,不禁開口問道:“沈愛卿看出了什麼?”
沈墨白回過神,他收回手,目光中透着點點的不可置信:“皇上的身體...如今恢復的很好,比之尋常人還要康健強壯幾分...”
沈墨白實在想不明白,一個尋常人的身體,怎麼可以做到在短短的幾天內,由虧空虛弱到強壯如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