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雲啓垂眸看了眼池思瑤手心裡的小老鼠,神情變得很複雜。
自從發現了《洞天密錄》上寫有白骨生花的解藥開始,池思瑤就總是這樣不眠不休的煉藥試藥,只要一有新的頭緒,她必定會把自己鎖在偏房裡幾日不出門。
這些日子,池思瑤眼看着消瘦了下來,穆雲啓很心疼,卻也不知道該如何規勸。
瑤兒是在想方設法救他的命,如果可以,他更希望瑤兒能夠自私一點...
其實他真的真的很討厭老鼠,恨不能將世上所有的老鼠都挫骨揚灰,可這段日子他卻如此迫切的希望這些小老鼠都能活下來,健健康康的活下來!
此刻看到這小老鼠活了下來,穆雲啓心中也鬆了口氣,不禁放聲大笑了起來:“活了好,活了好啊...哈哈哈...”
一開始見穆雲啓盯着老鼠不吭聲,池思瑤心裡有些琢磨不定,不知道穆雲啓在想些什麼。
聯想到穆雲啓之前看到老鼠時的反應,池思瑤不禁有些遲疑,是不是穆雲啓很抗拒她手中的老鼠,所以有些不開心了。
正要收回手,穆雲啓卻突然笑了,笑的很大聲。
池思瑤微微愣住,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記憶中,穆雲啓總是內斂沉默的,很少會像現在這樣放聲笑出來...
穆雲啓這一笑,池思瑤也跟着笑了,氣氛一瞬間變得溫和起來。
穆雲啓輕輕撫開池思瑤額間的碎髮上的雪花:“解藥一事不急於一時,這段時間你也很累,正好試藥成功了,瑤兒不如先休息一段時間?”
池思瑤咬了下脣瓣,神情糾結。
她還想乘勝追擊,再繼續用不同的湯劑做藥引,看看後續小老鼠還會有什麼反應。
見她猶豫不決,穆雲啓上前一步捏了下池思瑤的臉頰:“聽話,咱們先把小老鼠放回去,然後洗個澡舒舒服服的睡一覺,瑤兒最乖了,好不好?”
這哄小孩兒一般的語氣讓池思瑤臉上一臊,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放鬆下來,疲憊感的確如排山倒海般涌上來,她此刻就覺得腦袋沉重的厲害,的確該睡睡了。
她看了眼手心裡的小老鼠:“小傢伙,你也多睡會,等我醒了再來看你!”
在穆雲啓的監督下,她舒舒服服泡了個澡,回到屋裡睡覺。
躺在牀上,池思瑤在心裡想,不知道睡一覺起來小老鼠會是什麼情況,真希望小老鼠能一直好好的,小老鼠好好的,她就會很開心,小老鼠好好的,她就能看到一個有希望的未來...
怕她冷,穆雲啓還命人在屋裡燒上溫暖的銀絲碳,屋內溫暖如春,池思瑤睏意很快涌上來,不禁沉沉睡去。
混沌間,池思瑤感覺自己置身在看不清的迷霧中。
“瑤瑤...瑤瑤......”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池思瑤的眼淚一瞬間溢出眼眶,她舉目四望,卻發現根本找不到說話的人在何處。
“阿孃?阿孃你在哪?阿孃!!”
她聲嘶力竭的呼喊,在迷霧中像迷了路的羔羊般瘋跑,可衝破重重迷霧之外的世界,還是看不清的迷霧。
“瑤瑤...瑤瑤......”
阿孃的聲音忽近忽遠的在耳畔迴盪,可池思瑤找不到阿孃在哪。
不知道跑了多久,阿孃從迷霧中走了出來,眼角眉梢都是溫柔的笑意,依舊那樣的風姿綽約,叫人一眼難忘。
“阿孃...”
池思瑤輕輕嘀唸了一聲,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嗚咽着奔向阿孃的方向。
就快要抓住阿孃的手時,迷霧中又出現了一個人,這個獰笑着撲向阿孃,一把拉住阿孃的頭髮,將她拖入了重重迷霧中消失不見。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穆天奕。
一切發生的猝不及防,池思瑤眼睜睜看着阿孃從眼前消失,她甚至連阿孃的衣角都沒來得及摸到。
“阿孃!!!”
池思瑤發出慘烈的尖叫,一頭扎進迷霧中發了瘋的找。
“阿孃你在哪?阿孃!!穆天奕,你把阿孃還給我!還給我啊!!啊!!!”
儘管她叫的聲嘶力竭,可她的聲音彷彿石沉大海,沒有在這迷霧中掀起一絲波瀾。
儘管知道這或許不是真實的阿孃,可她卻不願意就這樣放棄。
她失去過孃親一次,真的真的不想再失去孃親第二次,午夜夢迴,她總會不甘心到哭泣。
阿孃,瑤瑤真的真的很想你...
池思瑤跑了許久,跑到精疲力竭,可阿孃再也沒有出現。
“阿孃!嗚嗚嗚...阿孃...”
池思瑤絕望的蹲下身,抱着膝頭蜷縮成一團,無助的哭泣。
突然,她感覺有人在輕輕撫摸她的頭頂,這種感覺就像小時候阿孃安撫她時的滋味。
她愣住的擡起頭,卻看到枯瘦如柴的阿孃出現在面前,虛弱不堪宛若一具行走的骷髏,一如當年臨死前的模樣。
“阿孃...”
池思瑤哭聲立止,惴惴不安的起身看着阿孃,畏懼到聲音都在顫抖。
“阿孃,你會沒事的,你一定會沒事的,瑤瑤長大了!瑤瑤可以救你...!”
她伸出手,想要握住阿孃的手,可阿孃卻一步步後退,明明那麼虛弱不堪,可她卻怎麼努力也追不上。
“瑤瑤,好好活着,答應阿孃,你要好好活着...”
“阿孃,不!阿孃!!”
徹底消失前,阿孃笑着對她說,要她好好活着,池思瑤哭着搖頭。
阿孃你可知道...
沒有你的瑤瑤失去了多少幸福與快樂...
眼前的迷霧漸漸消散,池思瑤撲閃了兩下睫毛睜開眼睛,入目是穆雲啓溫潤擔憂的眸子。
“做噩夢了?”
他擡手輕撫過池思瑤含淚的眸子,拭去她眼角的淚珠兒。
池思瑤吸了吸鼻子,往他懷裡靠近了幾分:“我夢到了阿孃...”
穆雲啓眼底劃過一絲心疼無奈。
他知道葉夫人在池思瑤心裡的地位與分量,也知道這是池思瑤的心結,就像阿爹與他而言是心結一樣,他能理解池思瑤心中的痛,可也正是理解,所以更爲心疼這個傻姑娘。
他輕輕撫摸着池思瑤柔軟的頭髮,一下又一下:“逝者已矣,瑤兒...往後的日子,你還有我...”
想到剛剛夢中阿孃說的話,池思瑤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阿孃,看到了麼?現在的我活的特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