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試藥,池思瑤小時候看阿孃試過,她記得阿孃當時拿了許多物件,那物件她在阿孃的《毒經》上也曾見到過介紹,有注射器、灌胃針、固定器等等...
當時池思瑤嫁入戰王府的時候,這一套東西她也是有帶着的,只是因爲從不曾用到,所以她隨意放在了一個嫁妝箱子裡,並未刻意留意到底放在哪。
又花了小半日的時間翻找嫁妝,池思瑤終於找了這一套試藥的物件。
萬事俱備,池思瑤來到偏房。
此時已經臨近黃昏,天色變得昏暗,池思瑤拿出固定器,從袋子裡取出了一隻老鼠固定在固定器上,將剩下的老鼠都放進了籠子裡。
小小的老鼠並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茫然無措的在固定器上掙扎。
池思瑤同情的看了它一眼:“小老鼠啊小老鼠,萬分感謝你爲了偉大的醫術獻身!你放心,你死了,我會厚葬你的!!”
一旁的葉小糉:“......”
池思瑤搓了搓手,神情嚴肅的從裝着試藥器具的箱子裡拿出了灌胃針。
她淺淺吸了口氣,將煉出的藥丸搗碎,取了一部分放入灌胃針,小心翼翼的撬開老鼠的嘴巴,將灌胃針伸進小老鼠的嘴裡,將藥物全部推入了小老鼠的肚子裡。
做完後,她取下小老鼠,將小老鼠單獨的放入了一旁的小籠子裡,隨即搬了椅子坐在籠子邊,一眨不眨的盯着籠子看。
池思瑤盯得入神,葉小糉不禁也盯着籠子看,她也很好奇,王妃所謂的試藥會是一個什麼結果?
等了許久,久到葉小糉都要以爲這小老鼠不會有什麼變化的時候,籠子裡的小老鼠突然擡起頭動了一下,隨即整個背部都高高弓起,看起來與尋常的老鼠有些不太一樣。
葉小糉呼吸一滯,整個人都清醒過來。
而她身邊的池思瑤則更爲激動,直接整個人都站了起來,緊緊盯着籠子,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小老鼠背部高高弓起後,全身的毛都立了起來,隨即狂躁的擡起頭髮出刺耳的尖叫,在籠子裡發了瘋的跳躍,用腦袋裝籠子的鐵網,哪怕撞得頭破血流也不肯停下。
老鼠大約跳了有一炷香的時間,方纔慢慢停歇下,半躺在籠子邊緣抽搐,七竅流血不止,模樣慘不忍睹,眼看是要不行了。
老鼠又抽搐了不過片刻,四肢猛然瞪直,瞪大了眼睛死了。
池思瑤盯着老鼠的屍體,半晌纔回過神。
從老鼠開始有反應到老鼠死亡,中間的時間並不算長,但老鼠死亡的過程極爲痛苦。
池思瑤打開籠子,又摸了摸老鼠的屍體。
屍體僵硬,血液發黑,可見解藥的毒性猛烈,絲毫不比白骨生花的毒性差。
她給小老鼠吃的,還僅僅只是藥丸的一部分,若是全部都吃下去,只怕小老鼠的死狀更爲慘烈。
想到剛剛穆雲啓險些把藥扔進嘴裡,池思瑤心中一陣後怕,臉都白了幾分。
幸好...
她的速度夠快,搶先把藥截了下來...否則這後果,她想都不敢想...
看到小老鼠死了,葉小糉覺得很神奇,心中有許多疑問想問問池思瑤,可偏頭看她神色不對,葉小糉喉間一哽,把到了嘴邊的話憋了回去。
王妃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似乎受到了驚嚇,葉小糉想問,但看池思瑤盯着小老鼠入神,又怕開口會打擾到她,便有些躊躇不決,默默守在池思瑤身邊。
過了許久,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屋裡沒有電燈,池思瑤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吱呀”一聲響,等不到池思瑤回去的穆雲啓尋了過來。
看到池思瑤坐在黑暗中一動不動的發呆,他眉頭一沉,連忙上前:“瑤兒?”
池思瑤回過神,撲閃了兩下睫毛,偏頭看向他:“雲啓哥哥你來啦?”
穆雲啓瞥了眼籠子裡的小老鼠。
看到小老鼠的死狀,他喉間滾動了一下,大概明白了池思瑤爲何呆坐在黑暗中不吭聲。
他揉了揉池思瑤的腦袋:“沒關係的,失敗一次兩次很正常,咱們下次再來!”
下次?
池思瑤心中猛然一痛。
自古以來,每一個經典的治病、解毒藥方都是要經過千百次甚至上萬次的試藥方纔能成功,白骨生花是用十七種毒物錘鍊製成,它的解藥勢必更爲複雜,哪裡是那麼容易成功的?
當初得到阿孃的藥方時,她高興的不得了,卻忘了這只是第一步...
想要真正的得到白骨生花的解藥,她要做的還有很多,這之後的每一步都很艱難...
她可以一步一步的走,可穆雲啓呢?
穆雲啓有時間等她麼?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穆雲啓能不能等到她配製出解藥的那一天...
想到小老鼠剛剛的死狀,池思瑤的心中就萬分害怕。
她突然覺得,其實死亡距離她和穆雲啓一點也不遙遠,上一世是,這一世依然是。
這一刻的池思瑤心亂如麻。
若是穆雲啓不在了,那縱然她拼盡一切報了仇又能如何?
不過...人總是要有希望的不是嘛?
她和穆雲啓的上一世那麼苦,她相信老天不會這麼不公平,這一世還要繼續讓他們這麼苦...
須臾,她擡頭看向穆雲啓,嘴角扯出一個笑來:“好,下次再來!”
儘管她的笑容不是那麼的好看,但她的眼底卻是盈滿了希望的光。
穆雲啓的心尖顫了顫,格外的疼惜自己面前的這個傻姑娘。
對於他而言,其實能不能活的長久,他一點也不在乎。
他只怕自己死了爹爹的大仇還沒報,只怕自己死了阿孃老無所依,白髮人送黑髮人,只怕...他的傻丫頭要孤苦伶仃一個人...
他的心真的好疼,可他的小姑娘在笑啊,他又怎麼可以皺眉呢?
穆雲啓扯了下嘴角:“咱們的主屋管家都收拾好了,屋裡染上了你喜歡的薰香,還要啊,若是我們再不洗手吃飯,只怕是下人又得將書房裡的晚膳端去廚房溫第三次了...”
他的語氣帶着一絲絲埋怨與撒嬌,與他平日裡冷峻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叫池思瑤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知道,這是穆雲啓在故意逗她開心。
她笑的溫柔:“好~我們去洗手吃飯~至於這屋子,就讓臨江來收拾吧~”
守在門口的臨江:“......”
臨江欲哭無淚,他不明白,爲什麼受傷的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