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雲啓聲音沉沉,彷彿是從胸腔裡發出悲鳴,叫池思瑤的心一抽一抽的疼。
她想到了自己的阿爹阿孃,曾幾何時,阿孃也是這樣在她面前閉上了眼睛,之後卻再也沒有睜開...
池思瑤扯了下嘴角,倏地紅了眼眶:“雲啓哥哥,其實...你比我幸運很多了...
至少...你的爹爹還曾陪伴過你,而我...卻連他的存在都不知曉,如今只能靠這冰冷的畫和《日記》感知他的存在...”
穆雲啓的心口猛的抽疼了一下,恨恨的咬了咬牙:“你我本該可以在阿爹阿孃的膝頭承歡,可恨都被穆天奕這個小人所殘害...”
忽而他又軟下語氣:“若非有葉夫人,我大抵不會比瑤兒你幸運,葉夫人的大恩,戰王府就算傾盡所有也無法報答。”
他揉了揉池思瑤的腦袋:“瑤兒,其實一開始我娶你,是爲了報答葉夫人的恩情,葉夫人曾託付阿孃護你一生,而最直接的辦法便是將你變成戰王府的人...”
“那現在呢?”
池思瑤擡起巴掌大的小臉看着穆雲啓,眼底帶着詢問和期盼:“現在你也只是想着報恩麼?”
穆雲啓看着池思瑤的眼睛,眸光深深,似要把池思瑤看穿。
須臾,他薄脣輕啓:“報恩並不妨礙我愛你。”
池思瑤喉間一哽,紅了整張臉。
似乎怕她不信般,穆雲啓微微垂下頭,與她靠得又近了些,近到兩人呼吸都纏綿在一起:“瑤兒不信麼?”
穆雲啓的眼裡滿是小心翼翼,彷彿一個害怕失去心愛玩具的孩子,叫人不忍心欺負他。
池思瑤臉頰愈發滾燙,一顆心亂跳的厲害:“信,我肯定信你呀...”
得到了滿意的回答,穆雲啓的眼底綻放出光彩,如陽光傾灑進永不見光的黑暗深澗,一瞬間照亮了整個世界。
這樣的目光足以江池思瑤溺斃,她不禁看的癡了。
忽而,穆雲啓彎了下脣,像是很滿意他這幅癡女的神情。
池思瑤回過神,匆匆別開眼,繼續剛剛的話題:“說來奇怪,穆天奕這些年倒是對雲啓哥哥沒有趕盡殺絕,反而看起來愛護有加,這其中可是又發生了什麼變故?”
穆雲啓擡起頭,淺淺吸了口氣,眼底的暖意漸漸凝結:“變故?哪有什麼變故...
阿爹死了,他親自看着阿爹的屍體埋進地底塵封,自然對我和阿孃這對孤兒寡母再無忌憚。
一個失去了丈夫的柔弱女子,一個身中劇毒的幼童,他根本就沒放在眼裡。”
穆雲啓嘲諷的笑了一聲:“穆天奕不僅沒有放在眼裡,還利用我和阿孃的身份,鞏固自己剛剛登基還尚且不穩的民心...”
想到《日記》裡的內容,池思瑤眉頭一沉:“穆天奕說咱阿爹常年征戰,身子虧空的厲害,先皇一死,阿爹悲痛過度,加重了身上的傷痛,所以才歿了,對麼?”
穆雲啓微微頷首:“對,爲了彰顯仁慈,他還昭告天下,說會把我當成親兒子一樣來對待,讓我襲爵成爲了新的戰王。
說來可笑,他明面上彰顯仁慈,背地裡卻把與阿爹關係最爲親近的幾名將軍殺的殺、罷的罷,直至當年知道事情真相的幾個老將軍都不在了方纔停手。”
池思瑤冷笑:“穆天奕當初又何嘗不是這樣對我阿孃的?這樣的卑鄙小人,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穆雲啓不置可否的眯了下眼睛:“穆天奕以爲自己抹滅了當年那些事情的痕跡,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可他卻忘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只要做過,痕跡就永遠都會存在!
這些年我一直佯裝成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對他恭恭敬敬,甚至可以稱得上孝順,要的就是他對我信任,對我放下戒備。
只有這樣,我才能找到機會殺了他!”
“殺?”池思瑤猛的坐直了身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眼睛:“你想怎麼殺?”
穆雲啓抿了抿脣沒有回答。
池思瑤目光銳利起來:“你該不會是想找個機會偷偷把穆天奕一刀捅了吧?”
穆雲啓眉尾跳了一下,眸光似笑非笑。
他這幅神情叫池思瑤有些氣急敗壞:“你瘋了?你這不叫報仇!你這叫同歸於盡!爲穆天奕陪葬,值得麼?”
她鼓了鼓腮幫子,瞪圓了眼睛,氣勢洶洶的呲牙:“仇咱們肯定要報!但是咱們要徐徐圖之,知不知道?!”
面前的小女人像鬧脾氣的小貓兒,穆雲啓忍俊不禁的笑了起來。
他伸手捏了下池思瑤的臉頰:“乖,我可沒說自己要去送死。”
池思瑤微微一怔:“......”
呃...好像穆雲啓的確沒說過這樣的話...
但是他剛剛那話真的好容易就叫人想歪!!
池思瑤理虧,又覺得憋屈,無比幽怨的瞪了穆雲啓一眼,瞪的後者眼中笑意更深。
“傻丫頭,我可沒這麼傻,爲穆天奕這樣的小人送命。
謀劃自然是要謀劃的,以前我只想殺了他,但現在我卻覺得只是殺了他太便宜他了,我要他不得好死!死的比咱們阿爹阿孃慘一千倍一萬倍纔夠!”
穆雲啓的的話語帶着一絲殘忍的意味,池思瑤不禁擡頭看他,被他眼底夾雜着嗜血的猩紅震懾到,半晌未能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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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癡癡的看着穆雲啓的眼睛,只感覺這一刻的穆雲啓狂傲不羈的沒有邊際。
好像以前她們都被穆雲啓那充滿禁忌的容顏和君子的做派給騙了。
她一直以爲穆雲啓是一個充滿正義的君子,原來他的內心也藏着一個殘暴的惡魔!
但池思瑤一點也不討厭這樣的穆雲啓,反而覺得這樣的穆雲啓更加真實,也更加令人心疼愛慕。
忽而,她扯着嘴角笑了,和穆雲啓一樣的癲狂:“對!該輪到我們報仇了!穆天奕若不能死的比阿爹阿孃他們慘烈千萬倍,又怎能抵消這血海深仇?”
看着池思瑤,穆雲啓挑了下眉梢。
這是池思瑤第一次在他面前表露出她殘忍嗜血的一面,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池思瑤在他面前做回了自己。
他不禁低低的笑了起來:“是啊,該輪到我們報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