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裡跟隨着池思瑤奔忙,又煎熬了一個時辰治傷的青影,這一覺睡得很沉。
醒來時,已經到了第二日清晨。
青影迷濛中睜開眼,發現自己是躺在池思瑤的牀上,屋裡還燃着好聞的薰香。
她躺在王妃的牀上?
意識到這一點,青影猛然從牀上坐了起來。
環顧了一眼屋內,她看到池思瑤倚在軟榻上小憩,一旁的書桌上還有一封未寫完的信。
池思瑤的模樣看起來有些疲憊,窗口的風吹在她的身上,帶起柔軟的髮絲輕輕擺動,彷彿一副安靜的美人圖,恬靜又美好。
青影看在眼裡,心口感覺暖暖的。
之前池思瑤和她說,她們是朋友的時候,她其實是不相信的,在她的心裡,主僕就是主僕,一輩子不會成爲朋友。
作爲一個奴才,爲主子賣命是她的職責所在,主子願意對她好,那是主子的恩賜,但那也僅僅只是恩賜,並非朋友間的相互扶持。
可如今,她不這麼想了。
池思瑤對她真的很好,已經超出了所謂主人對奴僕的恩賜,尤其此刻她坐在池思瑤的牀上,她更加相信了池思瑤所說的話。
原來...王妃真的拿她當朋友,不僅僅只是說說而已...
青影眼睫一顫,鼻子有些泛酸。
她輕手輕腳的起身,拿了一個毯子給池思瑤蓋上。
中秋已過,這時節的風帶着陣陣寒意,王妃就這樣躺在窗邊,最是容易受涼。
給池思瑤蓋上了毯子,她走到書桌邊準備關上一扇窗。
無意間低頭瞥到了書桌上的信,發現是王妃寫給主子的,不禁多看了一眼。
信中繾綣纏綿的思念之情酸唧唧的,看的人牙疼,可她卻覺得有些豔羨,不禁癡癡的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若是她也說出這樣的話,只怕臨江會驚掉下巴,覺得她被人掉了包。
關上了窗,青影輕輕離開屋子,去了小廚房給池思瑤準備早膳,再回來時,池思瑤已經醒了,正在給信封口。
見她進屋,池思瑤衝她甜甜一笑:“你去準備早飯啦,正好我餓了!”
青影靦腆的笑了笑,將盛着食物的小托盤放在了池思瑤面前:“屬下會的不多,只熬了一碗小粥,窩了兩張餅,王妃試試看。”
池思瑤將粥碗端到面前,舀了一勺放進嘴裡,囫圇不清的說着:“好吃!”
其實池思瑤對食物並不挑剔,母親離世後,她的伙食都是草草了事,並沒有像現在這般精緻。
上一世最後的那段歲月,她更是沒有好好吃過東西,別說一碗小粥了,就算是一個凍硬的饅頭她都捨不得放棄。
如今能夠吃到這些,在她看來,已經是很好的東西了,哪裡還會覺得不好吃。
浪費糧食可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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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纔不要做那個浪費糧食的人!
一邊吃着,池思瑤突然想到什麼,擡頭看向青影:“青影,這個是你本來的名字麼?”
青影搖了搖頭:“每一個暗衛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代號,青影、臨江、大熊等等,這些都是代號,而我的代號便是青影。”
池思瑤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那你可還記得自己原來的名字叫什麼麼?”
青影失笑:“自然記得。”
雖然她很小的時候就因爲饑荒失去了爹孃,成爲了一個孤兒,但有一些源自於血脈裡的東西,她怎麼也不會忘記。
“葉小糉,屬下本名叫葉小糉,屬下在端午出生,所以阿孃取名小糉。”
“小糉...”池思瑤若有所思的翁了下嘴角:“這個名字好哇,聽着就讓人覺得親切。”
她看向青影,很是認真的問道:“青影,如今你改頭換臉,開始了新的生活,你可有想過捨棄青影這個代號,做回原本的自己?”
“原本的自己?”
青影有些迷惘,目光變得空洞。
池思瑤微微頷首,並沒有強迫她的意思:“對,原本的自己,那個最初的葉小糉。”
青影動了動脣,半晌沒有言語,池思瑤也沒有不耐,只安安靜靜的等待着青影做出決定。
其實對於小時候的事情,青影早已記憶模糊,只是午夜夢迴時,也會偶爾能到阿孃溫暖的懷抱還有爹爹慈愛的笑臉。
若是沒有那一年的饑荒,或許她的人生會和現在不一樣吧...
若是問起她對現在的人生是否怨恨後悔,青影有些恍惚,但答案一定是否。
若是沒有主子,她早已死在了那一場饑荒裡,縱然沒有死,在那樣的世道里,她一個女子只怕也會過得很狼狽。
雖然這些年她過得很苦,手上沾染了無數鮮血,甚至不能像一個正常人一樣光明正大的活着,但她依舊感謝穆雲啓。
若是沒有穆雲啓,她不會學的一身本事傍身,也不會認識臨江,認識池思瑤。
這一瞬,青影突然想通了。
就算沒有那一場饑荒,她的人生未必就會比現在好。
每個人的命運都不一樣,這就是她的命,縱使怨恨悔恨,那一年的饑荒也不會改變,阿爹阿孃也不會回來。
況且現在她覺得自己很滿足也很幸福,有一個拿她當朋友的主子,還有一個雖然憨傻卻對她真心真意的臨江。
人嘛,總該學會滿足 她現在就很滿足...
青影釋然的笑了:“王妃說的對,既然改頭換面了,的確該以一個新的身份重新開始,青影也好,葉小糉也好,都只是一個代號,過去的青影已死,那如今,就讓葉小糉回來吧。”
見青影做出了決定,池思瑤也彎了彎脣笑的溫柔:“好!那以後我便叫你小糉!怎麼樣~我的小糉姑娘~”
葉小糉忍不住噗嗤笑出聲,牽動臉上的傷,痛的忍不住嘶的倒吸一口冷氣,連忙止住了笑。
池思瑤也被她嚇了一跳,見她沒事,笑着調侃了一句:“瞧你,有了新身份高興成這個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有了什麼喜事~”
葉小糉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腦袋,難爲的笑了兩聲。
池思瑤拍了拍她的肩膀:“等你臉上的傷好了,我們就去府衙登記造冊,以後,你也是個有身份的人,想做什麼,都可以大膽的去做了!”
青影眼睫一顫,心底不禁生出許多的期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