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的多人競技如期而至,第一日的魁首穆雲昭受傷,無法再參加狩獵,選擇了棄權,第二日的魁首穆雲啓因爲自家夫人受傷,故而藉着要照顧夫人的名頭也選擇了棄權。
此次秋獵最大的兩個競爭對手都選擇了棄權,秋獵變得索然無味,第三日第四日就這樣平平無奇的結束了。
第五日,幾日都未曾露面的皇帝出面了,依着第一日秋獵時所說的,今日不狩獵,火頭軍與御廚一起會將獵到的獵物烹飪,在軍營內大擺宴席,君臣同樂。
早晨要處理獵物,宴席的時間定在黃昏時分。
爲了消遣時間,衆人在發令臺前擺上了擂臺,玩起了摔跤比賽。
池思瑤閒來無事,也和穆雲啓一起來到發令臺看摔跤。
遠遠的,池思月看到她的身影,眯了眯眼睛。
七日復七日,今日又到了第七天,這一次,她一定要讓池思瑤知道她的厲害,把她的毒徹底解了,再也不受她的牽制!
衆人歡鬧,氣氛高漲。
不知不覺,天色已經臨近黃昏。
士兵在發令臺的中央空地上燃起大堆篝火,篝火邊幾個士兵端着架好的烤豬烤羊,正在火邊炙烤。
篝火的四周圍從裡到外擺上宴席,依着身份地位的高低,依次從裡到外的排下去。
宴席開始,穆雲啓和池思瑤很自然的被分在了最裡圈的坐席,穆雲昭坐在離兩人並不遠的地方。
不同於池思瑤和穆雲啓的濃情蜜意,穆雲昭一口一口的喝着悶酒,神色陰鬱。
因爲池思瑤還在吃藥,穆雲啓沒讓她碰酒,就連烤肉也都吃的很少,是以當大家都酒過三巡,開始意亂情迷起來的時候,池思瑤還格外清醒。
她旁邊席位坐着的,是二皇子穆雲晟。
穆雲晟自幼體弱,是以常年深入簡出,很少會參與國事或者出席宴會,這一次秋獵,他也是覺得悶得久了想出來透透氣,所以纔會出席。
大抵是炙熱的篝火有些燥人,時有時無的熱浪裹挾着煙氣四處飄散,穆雲晟的臉色泛着異樣的潮紅,還不是手抵着脣,低低的咳嗽。
穆雲晟生的陰柔俊美,因爲體弱常年不出門,有些孱弱和病態的蒼白,此刻他雙頰嫣紅,脣瓣更是紅的嬌豔欲滴,不時輕蹙眉頭壓抑的咳嗽,顯得格外的我見猶憐。
這樣的病態的美感雖叫人賞心悅目,但穆雲晟卻格外痛苦。
池思瑤也發現了他的異常,是以不時會偏頭看他。
她雖識得穆雲晟這張臉,但對這個人卻是沒什麼印象,只知道他慧極卻體弱,如今看他這副模樣,倒是打心底生出些可憐的意味來。
二皇子之所以體弱,也是因爲生母貌美遭忌憚,被後宮妃子爭寵下了毒,他的生母就此送命,他雖撿回一條命,卻也是個病秧子。
正胡亂想着,突然穆雲晟捂着心口,原本微微擰起的眉心變得猙獰起來。
“咳咳...噗...!”
他猛烈的咳了兩聲,噴出一口血,身子一歪,氣息奄奄的倒下,而倒下的方向正是朝着池思瑤這邊。
突生變故,池思瑤身子一僵,下意識偏頭看穆雲晟。
此時,穆雲晟雖痛苦萬分,意識卻還清醒。
他手腳無力不能動,只能幹瞪着眼睛,無助的望着池思瑤:“藥......”
看着穆雲晟嘴角嫣紅的血,池思瑤的腦子嗡的一響,麻了爪子。
聽到穆雲晟迷糊不清的開口說話,她立馬放下筷子,俯下身湊近穆雲晟:“二皇子你說什麼?我剛剛沒有聽清!”
俯下身時,她的墨發輕輕掃過穆雲晟的臉頰,穆雲晟只感覺一股不同於此刻烏煙瘴氣的沁香涌入鼻息,叫人很舒服。
他動了動脣:“藥...懷裡...”
池思瑤直起身:“二皇子懷裡有藥對麼?”
穆雲晟眨了眨眼睛。
池思瑤會意,扶着他躺平,從他懷裡摸索出藥,迅速地將藥餵給二皇子。
他們的動靜引來了旁邊人的注意,衆人頓時騷亂起來,太醫也匆匆往這裡趕。
皇帝得知自己的兒子突然發病,也離席過來查看。
於是,本就難以呼吸的空氣變得更加稀薄,穆雲晟的臉色由紅轉白,整個人的情況都顯得很不好。
池思瑤摸了摸他的額頭,觸之一片冰涼,心裡“咯噔”一響,偏頭看向身邊的穆雲啓求助:“雲啓哥哥,這裡人太多了,二皇子得去人少空曠陰涼的地方待着!”
穆雲啓眸子一轉,看了穆雲晟一眼。
他跟穆雲晟並無交集,也無過節,若是放在平時,他是不會管的,可今日求他的人是池思瑤,他起身來到池思瑤身邊,將穆雲晟扶了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肩頭,繼而看向皇帝:“此處篝火旺盛,臣帶二皇子先行一步!”
也不等皇帝應話,他直接架住穆雲晟腳尖輕點,迅速地離開了人堆,朝着營帳方向而去。
池思瑤跟在他身後,也離開了人羣,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穆雲啓不知道穆雲晟的營帳是哪一個,就直接把人帶回了自己的營帳,池思瑤趕到時,穆雲啓已經將穆雲晟放在了牀上。
此時的穆雲晟服過了藥,但藥效發作還需要時間,他現在依舊很痛苦,只能緊閉雙眼死死咬着牙,竭力的剋制着自己的痛苦。
突然,穆雲晟感覺自己的手腕處落下一點冰涼柔軟的觸感,不禁眼睫一顫,睜開了眼睛。
入目,他看到滿臉認真的池思瑤正半蹲在牀邊,仔仔細細的爲他把脈。
他呼吸一滯,不禁開口:“戰王妃?”
牀邊的小女子沒有擡頭,而是神情悲憫嚴肅的抿了下脣:“先天之毒最是難解,二皇子,你...受苦了...”
這麼多年,因爲沒有孃親,穆雲晟一直是孤身一人,他從沒想過有一天會有人對他說...你受苦了...
這些年他的確很苦,苦到他自己都已經麻木,覺得這就該是他的命,苦到...他不止一次想要放棄自己...
這一刻,穆雲晟的心裡是從未有過的暖意,不禁自嘲又欣慰的彎了下嘴角:“既不能改變,那便讓他苦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