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旋與反思
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布萊德雷將軍曾說過這樣一句話:“我們在一個錯誤的地點,一個錯誤的時間,與一個錯誤的敵人,捲入一場錯誤的戰爭。”這場錯誤的戰爭,說的不僅僅是美國人眼裡的朝鮮戰爭,對捲入戰爭的朝鮮南北雙方、對中國、對聯合國其它15個成員國而言,又何嘗不是這樣。
最後一戰——金城反擊戰
從1952年末至1953年4月,中朝方面與美國方面在正面戰場上都採取了防禦方針,朝鮮戰場上基本上處於停戰狀況。不過,一些小規模的戰鬥和摩擦仍在不斷地發生。同時,美國方面又向中朝方面發出了談判的信號,中斷了四個月之久的停戰談判又得到了恢復。鑑於此,毛澤東於1953年4月作出指示:“爭取和,準備拖。軍隊方面則應作拖的打算,只管打,不管談,不要鬆動,一切按原計劃進行。”
5月5日,志願軍總部又下達了補充指示,強調戰役的主要目的是消滅敵人、鍛鍊部隊、吸取經驗,以配合板門店的談判。同時,志願軍總部還確定了穩紮穩打、從小到大的戰略方針。雖然,這次反攻並不是大規模的戰鬥,但能造成敵人在戰場上的疲於奔命、談判桌上的捉襟見肘。
當時,彭德懷正在北京治病,不能及時地趕到朝鮮戰場上。所以,中共中央決定讓楊勇和王平趕到朝鮮,加強志願軍總部的指揮力量。
5月11日,楊勇和王平分別辭別家人,踏上了抗美援朝、保家衛國的征程。五天後,楊勇和王平抵達志願軍總部所在地——檜倉,受到了代司令鄧華、副司令楊得志等領導的熱烈歡迎。隨後,楊得志向楊勇和王平介紹了朝鮮戰場上的一些情況:“和談正在進行,可李承晚正在緊鑼密鼓地準備全面反擊。只有在戰場上打得好,才能把談判談得公平。爲了配合板門店的談判,促進停戰的實現,志願軍總部打算髮起夏季反擊攻勢。你們來得正好,打算派你們到第20兵團就職,抵抗李承晚的主力部隊。你們身負重任,關鍵就看你們的了。”楊勇和王平聽後,紛紛向志願軍總部領導表明了決心。
5月13日至5月26日,志願軍進行了第一階段的反擊。在這一階段當中,志願軍以4個軍的兵力向敵人的前沿陣地發起了29次攻擊,基本上完成了攻守殲敵並打退敵人反撲的任務。待楊勇和王平來到第20兵團駐地之時,第一階段的反攻已經開始了。置身於國外,楊勇聽到熟悉的炮聲,心中既感到興奮又緊張。
5月27日,志願軍開始了第二階段的反擊。在這一階段,志願軍以6個軍聯合朝鮮人民軍,一共發起了65次攻擊,大大打擊了敵人的囂張氣焰。美國方面在談判桌上表現出了退縮,意欲在停戰協定上簽字。可是,李承晚卻蓄意破壞停戰談判。他不僅反對簽訂停戰協定,還叫囂要率領南朝鮮軍打到鴨綠江邊。
李承晚的行爲,引起了全世界愛好和平的人民的一致反對,也引起了美國方面的不滿。原本扮演美國方面傀儡角色的李承晚,突然之間掙脫美國的束縛,顯得張狂而愚昧。這讓美國方面有些騎虎難下。
李承晚的干擾讓克拉克憤怒了。朝鮮戰爭開戰三年以來,美國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財力、物力,可是收到的成效卻微乎其微。這樣的戰果,多多少少讓美國人有些心寒。上至“聯合國軍”的最高統領,下至普通的美國士兵,他們都或多或少地產生了厭戰情緒。他們真心希望結束戰爭,返回國內,與家人團聚,過上幸福平靜的生活。可是,橫阻在他們中間的是囂張的李承晚。這樣的情況,讓克拉克決定踢開這個“絆腳石”。
本來準備在6月25日簽署的停戰協定,遭到李承晚的破壞後,趕來簽字的彭德懷爲確保簽訂停戰協定後的和平局面,主張推遲簽字,並向毛澤東建議:再狠狠地打擊一下李承晚。毛澤東表示同意。
7月13日至7月16日,志願軍進行了第三次反擊戰。這一階段中,最重要的戰役就是金城戰役——抗美援朝戰爭的最後一戰。金城戰役的目的是再給李承晚一次沉重打擊,讓他再也無力反對停戰協議的簽訂。
經過半個月的準備,志願軍集合了6個軍的兵力,加上配屬的炮兵和工兵,總兵力達到24萬人,還集中了1000多門火炮和20多輛坦克。這是志願軍在抗美援朝戰爭中,唯一一次以地面火力上形成對敵優勢。可以說,金城反擊戰是抗美援朝戰爭中規模最爲宏大的一次戰役。
7月13日夜裡,志願軍第20兵團首先向金城前線的敵人發動了猛烈的攻擊。隨後,志願軍的其餘6個軍以更爲猛烈的火力向金城之地發起了全線攻擊。一個小時之內,金城的前沿陣地全線攻破。緊接着,志願軍一邊圍殲制高點的敵人,一面向縱深穿插,襲擊了敵人的指揮所。就連南朝鮮軍被譽爲“白虎團”的部隊,也全部被志願軍所殲,其餘則被俘。
隨後的三天,志願軍冒着瓢潑大雨,繼續向敵人的陣地推進。至16日,志願軍已在金城地區將戰線向南推進了15公里,並消滅了南朝鮮軍4個師的兵力。
爲了配合志願軍作戰,北朝鮮人民軍也在其他戰線段對敵人發起了進攻。戰鬥一直持續到7月27日,中朝方面和美國方面在板門店簽訂停戰協定。最終,金城戰役的目的得以實現。中朝方面與美國方面約定,於當天晚上22點爲界,朝鮮戰場全線正式實行停火。至此,爲期三年零一個月的朝鮮內戰和爲時兩年零九個月的抗美援朝戰爭全部結束。
大做文章的戰俘問題
朝鮮戰場上的談判被稱爲“戰爭史上最艱難的談判之一”。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主要是因爲美國方面感覺自己的軍事優勢還沒有完全發揮出來,想憑藉軍事優勢取得對自己有利的和平條件。而中朝方面的立場也很堅定,即美國人在戰場上得不到的東西,也別想在談判桌上得到。因此,雙方便在談判桌上進行了一次針鋒相對的較量。
可以說,朝鮮戰場上的談判是一場“邊打邊談,以打促談”的談判。通常是美國在戰場上吃了敗仗,就向中朝方面發出求和的信號,一邊假裝要和談,一邊又繼續準備力量再次發動攻擊。反覆幾次後,中朝方面就摸清了美國人的脾氣,要談也可以,但是戰場上絕對不會放鬆防禦與反攻。雙方就是以這樣的方式,一邊談,一邊打,慢慢地解決了軍事分界線的問題、中方在朝鮮後方修建機場的問題,繼而又談到了戰俘交換的問題。
令中朝方面沒想到的是,美國人精於商業運作的本領居然運用到了戰場上。很明顯,美國人把戰俘問題當作了自己手中的最後一張王牌,他們打算在戰俘問題上大做文章,趁機在自己吃了敗仗的臉上貼金。
一開始,中方估計戰俘問題應該不會成爲什麼難題,可誰知道它竟然成了達成停戰協定的唯一障礙。1951年12月,談判一開始,中朝方面就提出:要求雙方對現有的戰俘實行全部遣返;而美國方面則聲稱:要堅持所謂的“自願遣返”原則,對那些不願意返回中國和朝鮮的戰俘不予遣返。雙方立場尖銳對立,一開始就將事態的發展推向了至高點。
中朝方面的俘虜,大多是前五次戰役中俘虜的美國兵。而美國方面的俘虜,則是在第一年的拉鋸戰和仁川登陸中俘虜志願軍和朝鮮人民軍。起初,志願軍對在戰場上俘虜的戰俘採取國內革命戰爭中的方式,多半是經過教育後予以釋放或者是補充到自己的隊伍中。後來,由於敵機轟炸、看管不嚴、供應困難、天氣災害等原因,造成戰俘的死亡和失散情況很嚴重。至1953年在板門店交換戰俘材料時,中朝戰俘營中僅剩下11559名戰俘。
幾番較量下來,美國方面已大體知道中朝方面手中掌握的俘虜數量很少,只是還不知道具體的數字。爲此,美國方面拒絕了中朝方面全部遣返戰俘的要求。雙方僵持了一週後,中方負責談判的李克農建議先交換戰俘資料。美國方面表示了同意。12月18日,雙方交換戰俘資料。中朝方面給出的戰俘資料是1.15萬份,美國方面給出的則是13.2萬份,另外還有3.6萬份平民資料。從雙方對外宣稱的戰俘人數可知,美國方面的中朝戰俘大大多於中朝方面的“聯合國軍”戰俘。
事實上,中朝兩軍內部已經粗略地統計了一下被俘人員,大概不超過11萬人,而美國公佈的數據顯然是將一些平民和義勇隊成員充進了戰俘行列中。看到中朝方面現有的戰俘數量如此之少,美國方面大爲震驚。於是,他們在1952年1月2日的談判中提出,要求實行“一對一交換”的方案。考慮到中朝方面戰俘少,美國建議用北朝鮮願意去南朝鮮的平民交換。這一方案,立刻遭到了中朝方面的極力反對,因爲它違背了日內瓦公約中的有關內容。
這時,美國的西歐盟國急於停戰,不贊成美國在戰俘問題上僵持下去。內部矛盾的加劇,使美國的態度稍微有了些緩和。4月1日,美國方面通知中國方面,他們拘留的13.2萬戰俘中有11.6萬人可以遣返。中朝方面進行了內部商討,認爲這個數字還算可以接受,便答應了。可誰知,美軍轉而在巨濟島的戰俘營裡進行了戰俘甄別,即將願意遣返和不願侵犯的戰俘進行分類。4月19日,“聯合國軍”宣佈最後的甄別結果是,只有7萬人同意遣返,其中志願軍僅有5100人。美國方面在戰俘問題上再一次出爾反爾。
5月,巨濟島戰俘營內發生了戰俘抗暴的事件。爲此,全世界愛好和平的人對美國政府及其盟國政府給予了譴責和抗議,同時也加劇了美國國內的矛盾。這讓美國談判代表在談判桌上一度十分尷尬。不久,美國方面的態度發生了改變,於7月13日提出了一個新方案。在新方案中,美國雖依然堅持所謂的“自願遣返”原則,可遣返人員已經提高到了7萬,其中志願軍達到了6000多人。同時,美方方面鄭重聲明,這是最後的、堅定的、不可改變的方案。
對於這一方案,中朝方面的談判人員覺得尚可接受,與自身估計的底線相差不遠。於是,志願軍方面將結論彙報給了毛澤東,結果遭到了批評。毛澤東早就看透了美國的鬼把戲,強調談判不在數字之爭,而是要爭取在政治上、軍事上停戰。
中朝方面的談判人員端正認識後,於7月18日提出要求,要求美方遣返數字與11.6萬人相近的戰俘,其中志願軍要達到2萬人。美方代表表示了拒絕,並以“逃會”的方式,一味地拖延。
9月28日,美方又提出了一個新建議。他們建議停戰生效後,立即遣返願意返回的戰俘,而將那些不願返回的戰俘送往朝鮮中部的非軍事區,讓戰俘們自主選擇去往。中朝代表團研究了這一新建議後,認爲其實質仍是“自願遣返”,只是形式有所改變。美國的真正目的是爲了宣傳和爭取輿論同情。
爲了達到爭取主動的目的,中朝代表團於10月8日表示接受了新建議中的部分,即同意把戰俘送達到非軍事區,但進一步提出到達非軍事區的戰俘應由對方接管,再詢問其意願後決定是否遣返。導致中朝方面提出進一步要求的主要原因是,當時的中國方面捕獲了一些由戰俘充當的空降特務,從他們的口供中已經瞭解到關押所謂“不願遣返”戰俘的營區已完全被臺灣和南朝鮮特務用暴力控制,這些戰俘即使進入非軍事區,只要仍在現有“俘虜官”的控制下,也難以選擇返回的道路。
中朝方面提出新要求的當天,美方代表表示不能接受,並單方面宜布無限期休會。關於戰俘遣返的問題,再次陷入了僵局中。
隨後,在1952年的秋季,雙方在戰場上又開始了激烈的戰鬥。年末,志願軍又開始了反登陸作戰準備。對於美國在談判桌上的毫不講理,中朝方面在戰場上給予了狠狠地打擊。儘管美國單方面宣佈了無限期休會,但中共中央也同時給出指示:一動不如一靜,讓現狀保持下去,戰場上狠狠地打擊敵人,一直到美國願意妥協爲止。
1953年的春天來臨之際,一個良好的契機出現了。艾森豪威爾接替了杜魯門,成功當選爲美國的新任總統。艾森豪威爾上臺後,極力地想從朝鮮戰場上抽身,意欲打破僵局。2月23日,“聯合國軍”總司令克拉克向中朝方面發出了一封函,提出先行交換傷病戰俘的建議。一開始,中朝方面並沒有給予重視,覺得這可能是克拉克玩的什麼鬼把戲。後來,毛澤東覺得,應該加以重視,或許是美方意欲恢復中斷四個月之久的談判信號。
就在這時,另外一件重大的事情發生促成了中朝方面接受談判。3月5日,斯大林逝世,周恩來帶領相關人員到莫斯科弔唁,並向蘇聯有關領導報告了美國希望恢復談判的事情。蘇聯方面也希望儘快結束朝鮮戰爭,所以支持中朝方面與美國達成停戰協定。3月28日,中朝方面以彭德懷和金日成的名義致函克拉克,建議恢復板門店談判。3月30日,周恩來就朝鮮停戰問題發表聲明,建議雙方在停戰後立即遣返其收容的一切堅持遣返的戰俘,其餘戰俘轉交給中立國。
美國方面研究了周恩來的建議後,認爲基本不違背自身倡導的“自願遣返”原則,遂於4月6日派出聯絡組,準備在板門店進行談判。最終,雙方在各退了一步後,在戰俘問題上達成了協定。中朝方面作出的讓步是:不堅持要求遣返全部志願軍戰俘和家居南朝鮮的人民軍戰俘,但是堅持要將不直接遣返的戰俘交給中立國,並派人前去解釋,再根據戰俘的意志決定是否遣返。美國方面作出的讓步是:不堅持由它進行單方面的“甄別”,同意將“不願遣返”的戰俘交給中立國,並由朝中方面派人去解釋動員遣返。
4月22日,雙方在板門店進行了一次小規模的交換——各自將傷病戰俘交還對方。當時,中朝方面交出的是684人,美國方面交出的是6670人,其中志願軍傷病戰俘1030人。這並不是雙方拘留的所有傷病戰俘,只是按照戰俘總數的比例進行互換的。
6月8日,雙方就戰俘問題達成協議。協議規定:停戰後雙方立即
遣返堅持遣返的戰俘,其餘戰俘於停戰生效60天后交給波蘭、捷克斯洛伐克、瑞士、瑞典和印度五國組成的中立國遣返委員會看管,由雙方派人去進行爲時90天的解釋。此後仍不願意遣返的戰俘再由政治會議處理,或由中立國將其變爲平民,隨他們自由申請要去的地方。
至此,朝鮮停戰談判的全部議程都達成協議。
板門店簽訂停戰協定
金城戰役正在激烈地進行,位於板門店的談判桌上此刻也正進行着一場沒有硝煙的爭鬥。隨着志願軍的節節勝利,克拉克請求正在談判的美方代表哈里遜簽訂停戰協議。克拉克舉起了白旗,那麼談判桌上的事情就更好辦了。
1953年7月16日,雙方代表再次坐在了談判桌上。與以往不同的是,美國方面的談判代表,一改往日蠻不在乎的傲慢姿態,一本正經地坐在那裡,聽取中朝方面的質問,然後再一字一句地回答。那模樣,就像一個犯了錯誤的小學生,在聆聽老師的教誨。
經過雙方的協商,最終約定於7月27日正式簽署停戰協定。消息傳出,人們紛紛奔走相告。朝鮮戰爭停戰協定終於有望簽訂了,盼望已久的和平終於要實現了,中朝兩國的人們激動不已、淚流不已。這是所有反對戰爭、支持和平的人們共同努力的結果,是中朝兩國人民浴血奮戰的結果。
7月24日,雙方代表最後一次確定朝鮮戰場上的軍事分界線。由於志願軍和北朝鮮人民軍在金城反擊戰中,將戰線往南又推了一大段距離。所以,中朝方面最後劃定的分界線比6月17日初步商量的地點又向南推進了192平方公里。
7月27日,歷史性的一刻到來了。這一天,註定是不平凡的一天,註定是永載史冊的一天。
板門店是“三八線”上一個普普通通的小鎮,因爲中朝方與美方的談判與簽訂停戰協定,而變成人們關注的焦點。這天上午9點,原本平靜的小鎮突然變得熱鬧起來。爲了見證這一歷史時刻,來自世界各地的200多名記者齊聚板門店。此刻,他們正在搶佔最佳位置,擺好攝像機,調試話筒和錄音筆,做好發佈“頭號新聞”的準備工作。
在簽字大廳的中央,並排擺放着兩張長方形會議桌,這是雙方首席代表的簽字桌。簽字桌的中間則是一張方桌,上面整整齊齊地擺放着18份簽字文本。兩邊分別擺放着一張桌子,東邊的桌子上立着聯合國旗,西邊的桌子上立着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國旗。
令很多人感到驚歎的是,簽字大廳是7月26日晚上,來自中國的100個工人僅用了一晚上的時間,就用木料搭建了一座具有朝鮮民族風格的飛檐斗拱式的大廳。當在場的記者看到既寬敞明亮又莊重典雅的簽字大廳時,無不豎起大拇指,稱讚中國共產黨人的高速辦事效率。
9點半左右,雙方各伴隨佩戴袖章的8名警衛人員,同時相對步入簽字大廳進行守衛。接着,雙方出席簽字儀式的人員從東西兩個門進入簽字大廳,並對號入座。10點整,中朝代表團的首席代表南日和“聯合國軍”代表團的首席代表哈里遜,肩並肩地從南門進入簽字大廳,並各自落座。此時此刻,簽字大廳裡安靜得落下一根針都能聽見。
簽字儀式正式開始。雙方的首席代表在本方助籤人員的幫助下,在自己一方的9本停戰協定上簽字。然後,在助籤人員的協助下,相互交換9本停戰協定,並在對方的文本上簽字。最後,由兩位首席代表將各自的9本停戰協定交由本方司令官簽字。原本,這9本停戰協議應該由雙方的司令官在現場簽訂。考慮到李承晚可能會破壞簽字儀式、刺殺司令官,才採取了這種委託的方式。
簽字儀式在10分鐘之內全部結束,趁着最後的機會,在場的200多位記者快速地按下快門,爭相記錄下這歷史性的一刻。噼裡啪啦閃個不停的鎂光燈,將簽字大廳照得耀眼無比。10點10分左右,簽字雙方退出會場。此刻,金城反擊戰仍在激烈地進行着。因爲,自停戰協議簽訂後,還需再過12個小時即27日晚上10點才能生效。在此之前,雙方還處於戰爭狀態。
位於汶山的“聯合國軍”司令部裡,克拉克正面無表情地簽署着9份文本。看着自己的名字在一份又一份的文件上籤着,克拉克不知道作何感想。時隔多年後,克拉克在自己的回憶錄中,沉痛地寫道:“我成了歷史上簽訂沒有勝利的停戰條約的第一位美國陸軍司令官……我感到一種痛苦。”
相反,彭德懷元帥於7月28日上午九點半簽署協議時,有些意猶未盡地說道:“我們的戰場組織剛剛就緒,還沒有充分發揮威力,給敵人更大的打擊,似乎有些可惜。不過,美國人現在停戰是明智的,不然的話我們將把他們統統趕到江裡去!”
就在克拉克簽署協議的同時,南日正趕往平壤,去給金日成送協議文本。當天晚上10點,金日成在平壤簽署了停戰協定。
1953年7月27日晚上10點,這一刻,全世界的人們再次將目光聚焦到了朝鮮半島。槍炮聲停止了,火光消失了,硝煙和火藥味也隨風飄散了。雙方的士兵們從戰壕裡跑出來,歡快地在月朗星疏的夜幕下,載歌載舞。朝鮮半島沸騰了,飽受戰火苦難的朝鮮人民,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有的歡歌笑語,有的默默流淚……
從這一刻起,朝鮮半島上的一切軍事行爲全部停止。中朝兩國和世界人民祈盼的和平終於實現了。中國人民志願軍所進行的抗美援朝戰爭也勝利結束。
志願軍撤離朝鮮
抗美援朝戰爭結束後,中國人民志願軍並沒有立即從朝鮮半島撤軍,而是繼續駐守在北朝鮮境內。一來是爲了鞏固和捍衛北朝鮮的戰後成果,二來是爲了幫助北朝鮮人民在戰後重建家園。
戰爭停止後,當喪失家園的朝鮮人民返鄉時,志願軍戰士們以高度的熱情和責任感,協助朝鮮人民蓋房子、修學校、填平田地裡的無數炸彈坑、起出敵人埋下的地雷等,力求使朝鮮人民儘快安居,恢復生產。
志願軍鐵道兵部隊,僅3個月就修復、整修和新建橋樑308座、車站37處,幫助朝鮮鐵路員工迅速地全部恢復了朝鮮北部原有的鐵路線。志願軍工程兵部隊擔負了很多規模巨大的工程,修建了平壤、咸興等城市的辦公大樓、醫院、學校等建築20多萬平方米,幫助朝鮮人民修復了具龍、泰川等8座水庫,修築堤壩1300餘座,全長310公里。志願軍幫助朝鮮人民重建家園的行動,受到了朝鮮勞動黨、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政府和朝鮮人民的熱裂鼓舞和稱讚。
時間如白駒過隙,很快就來到了1957年,中國人民志願軍入朝已經整整七年了。在這七年的時間裡,志願軍戰士幫助北朝鮮人民打敗美帝國主義侵略者,後來又幫助北朝鮮人民重建家園,中間發生了許多感人肺腑的故事,也結成了不少矢志不渝的友誼。
1957年11月,毛澤東率領中國代表團赴莫斯科參加十月革命40週年慶典並參加各國共產黨及工人黨會議。期間,毛澤東和金日成會談時,曾談到從朝鮮撤出中國人民志願軍以及解決朝鮮問題、緩和遠東緊張局勢等議項。同月,金日成致函周恩來,邀請周恩來到朝鮮進行訪問。次月,周恩來覆函金日成,對他的邀請表示感謝,並接受邀請。
1958年年初,周恩來將中朝兩黨關於從朝鮮撤離志願軍的情況,通報給了蘇聯駐華大使尤金。隨後,尤金便將這一事情傳回了俄羅斯。1月24日,毛澤東致電金日成,希望朝鮮方面主動提出外國軍隊撤離朝鮮境內的要求,再由中國政府響應朝鮮政府的要求,比較合乎時宜。同時,中國志願軍總部也發表聲明,對外宣稱中國人民志願軍將於1958年年底全部撤離朝鮮。但是,這並不代表對朝鮮人民的利益棄之不顧,如果朝鮮的國家安全再次受到威脅,那麼志願軍仍和朝鮮人民站在一起,並肩作戰。
金日成同意了毛澤東的建議,並於1958年2月5日發表了聲明。聲明鄭重宣佈:美軍包括中國人民志願軍在內的一切外國軍隊應當同時撤離朝鮮半島。停戰協定已經四年了,朝鮮半島仍然沒有統一,全朝鮮人民迫切希望早日消除南北分裂的人爲因素,達成祖國和平統一。
朝鮮政府發表聲明的第二天,北京方面就有了積極反應。2月7日,中國政府發表聲明,表示完全贊同和支持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關於朝鮮問題的和平倡議,一切外國軍隊同時撤出南、北朝鮮。然後在中立國機構監督下舉行全朝鮮的自由選舉。中國政府準備和朝鮮政府磋商中國人民志願軍從朝鮮撤軍一事。此外,聲明還要求美國和其他各國採取措施從南朝鮮撤出軍隊。
2月14日,周恩來率代表團出訪朝鮮。這是一個令周恩來費勁心血的國度,可真正第一次踏上這片土地卻是在抗美援朝戰爭結束後的第四年。周恩來及其代表團的到來,受到了金日成及朝鮮政府、朝鮮人民的熱烈歡迎。
周恩來在平壤停留的日子裡,除了查看了平壤的重建工作、經濟恢復情況和商談撤軍一事外,還去看望了堅守在前沿陣地上的中國人民志願軍戰士。2月16日,周恩來抵達中國人民志願軍總部,對那裡的官兵進行了慰問。2月17日,周恩來又來到志願軍烈士陵園,爲那些犧牲在異國他鄉的烈士們送上花圈。這天晚上,是陰曆的臘月三十,也是中國的傳統節日——除夕。周恩來及代表團的同志們陪戰士們度過了一個難忘的除夕夜。在歌聲與歡笑聲中,志願軍赴朝迎來了第八個年頭。
2月19日,周恩來與金日成發表中朝兩國政府聯合聲明:
中國政府本着一貫積極促進朝鮮問題和平解決的立場,除了在1958年2月7日的聲明中完全支持朝鮮政府的各項建議以外,現在經過同朝鮮政府協商後,又向中國人民志願軍提出了主動撤出朝鮮的建議。中國人民志願軍完全同意中國政府的這一建議,並且決定在1958年年底以前分批撤出朝鮮,第一批將在1958年4月30日以前撤完。
中朝兩國發表聯合聲明後,在國際上引起了不小的反響。許多社會主義國家紛紛表示支持,西方輿論界也反映強烈,有不少報紙雜誌就中國人民志願軍撤離朝鮮一事而發表評論。
2月21日,周恩來結束朝鮮訪問,在金日成及廣大朝鮮人民的熱烈歡送下,依依不捨地離開了朝鮮。
隨後,中國人民志願軍按照中朝聯合聲明和周恩來的安排部署,分爲四個批次,按部就班地撤離朝鮮:3月15日至4月25日,第一批志願軍6個師共8萬人撤出;7月11日至8月14日,第二批志願軍6個師和其他特種部隊共10萬人撤出;9月25日至10月26日,第三批志願軍3個師、志願軍總部、後勤保障部隊共7萬人撤出。
在撤離過程中,志願軍黨委向全軍發出了“不驕不躁,善始善終,軍隊撤出,友誼長存”的口號。在正式撤軍前,志願軍向朝鮮人民軍和朝鮮人民做好所有的移交工作。他們不分晝夜地埋頭苦幹,積極幫助朝鮮人民進行各種生產活動,力爭在正式撤走前爲朝鮮人民多出一份力。
在志願軍準備撤離的過程中,朝鮮人民政府於2月27日作出了幾項決定,以表達朝鮮人民永遠銘記志願軍功勳的心願。這幾項決定分別是:向志願軍致以由全體朝鮮人民軍簽名的感謝信;在平壤修建朝中友誼塔;各地整修所屬地區的志願軍烈士墓;建議向參加朝鮮戰爭的志願軍官兵授予“祖國解放戰爭紀念章”;舉行盛大活動歡送志願軍回國等等。
3月12日,第一批志願軍正式撤出朝鮮的前夕,北京方面成立了包括各方面人士組成的“中國人民歡迎志願軍歸國代表團”,專門到中朝邊境城市丹東等候迎接回歸祖國的志願軍戰士們。15日,中國人民志願軍首批撤出部隊登上列車,開出平壤,駛向祖國。隨後,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志願軍戰士如期返回祖國,受到了祖國人民的熱烈歡迎和擁護。
從1950年朝鮮烽煙告急,到1958年年底全部撤出,中國人民志願軍在朝鮮這片陌生的土地上,進行了三年抗戰和五年建設,付出了青春與汗水,也與朝鮮人民結下了深厚的友誼。當他們圓滿完成任務、勝利歸國時,也得到了黨和人民的高度讚揚和崇高敬意。從此,中國人民志願軍成爲一個歷史名詞,成爲一種不屈不撓的精神象徵。正如《關於中國人民志願軍八年抗美援朝工作總結》中所作出的高度評價一樣:“中國人民志願軍在抗美援朝、保家衛園和拯救和平的崇高事業中所建立的豐功偉績.將與日月同輝!”
抗美援朝戰爭的歷史意義
在瀋陽的北部,有一座松柏掩映的烈士陵園。這座陵園即抗美援朝烈士陵園。它建於1951年8月,以安葬抗美援朝戰爭中犧牲的122名中國人民志願軍英雄而聞名中外。他們中有在上甘嶺戰役中堅守陣地,打退敵人數次進攻,最後拉響手雷與敵人間歸於盡的英雄排長孫佔元;有以胸膛堵住了敵人的機槍口,掩護主力部隊順利衝上主峰的特級英雄黃繼光;有忍受着烈火燒身的劇痛直到犧牲還嚴守紀律的偉大戰士邱少雲;有登高英雄楊連第、爆破英雄楊根思;以及許多團級幹部和戰鬥英雄、模範、功臣。
整個烈士陵園佔地面積24萬平方米,地勢居高臨下,視野開闊,氣氛肅穆。莊嚴的墓碑,常青的松柏,四季常綠的芳草鮮花陪伴着長眠的烈士。抗美援朝烈士陵園於1999年10月15日改建落成,是1998年瀋陽市精神文明建設十件大事之一,也是瀋陽著名的“十景”之一。
走近陵園,可以看見正門的石柱上鑲有大塊方形的漢白玉石,上面鐫刻着郭沫若題寫的園名——“抗美援朝烈士陵園”幾個大字。步入陵園後,一座氣勢恢宏的紀念碑聳立在陵園的正中心。紀念碑由花崗石製成,碑的正面是董必武題寫的“抗美援朝烈士英靈永垂不朽”12個雄渾剛健的大字,背面刻着郭沫若題詩手跡:“煌煌烈士盡功臣,不滅光輝不朽身。鴨綠江南花勝錦,北陵園畔草
成茵。英雄氣魄垂千古,國際精神召萬民。峻極高山齊仰止,誓將紙虎化爲塵。”碑座正中刻有以象徵和平的和平鴿構圖的“抗美援朝紀念章”浮雕圖案,背面刻有四百七十一個字的碑文。紀念碑後面便是烈士墓,分爲東、西、北三個墓區,安葬着志願軍烈士。
陵園內東側設有“烈士遺物陳列室”,陳列烈士遺物217件。其中有邱少雲生前用過的衝鋒槍、孫佔元生前用來殺敵的輕機槍,有楊根思烈士生前受到毛主席邀請赴宴的請柬,以及他們被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授予的各種軍功章、勳章和參加全國戰鬥英雄代表大會時榮獲的各種獎品、紀念章等;有郭沫若謳歌黃繼光、邱少雲的詩詞手跡;還有蔡正國副軍長犧牲時的血衣,吳國漳、饒惠譚等烈士生前榮獲的一級國旗勳章、抗美援朝紀念章和其他烈士生前的衣物、作戰用品、學習用品等珍貴的烈士遺物。在陳列室的前面,還有一個九十米長的“大型迴廊”,展出了有關烈士英雄事蹟的資料。
陵園的正門外東側是“抗美援朝光輝業績展覽館”,展出有關抗美援朝戰爭的部分照片、圖表等。
抗美援朝烈士陵園不僅僅是六十年前那場跨國戰役的紀念,也是人民憑弔先烈、英雄的瞻仰拜謁之地,更是中國人民熱愛和平、富有國際精神的美好體現。
走在這座充滿愛國主義教育意義的陵園內,每一箇中國人在對志願軍烈士充滿敬意的同時,都應該想一想:抗美援朝戰爭,它到底有何意義?它所衍生出來的抗美援朝精神,又代表了什麼?
抗美援朝戰爭,是新中國的開國第一戰,是新中國和中國人民爲了維護國家主權而展開的戰鬥。在這場戰爭中,中國人民志願軍聯合朝鮮人民軍,並肩作戰、浴血奮戰,不僅擊敗了蠻橫無理的南朝鮮軍,還打敗了不可一世的美帝國主義。這樣的結果,對於剛剛從廢墟中建立起來的新中國而言,不得不說是一場揚眉吐氣的戰鬥;對於美國和全世界而言,不得不令他們對中國不可小覷。
抗美援朝戰爭的勝利,粉碎了以美軍爲主力的“聯合國軍”對朝鮮北部的侵略,保衛了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的獨立和中國東北地區的安全,對遠東地區的和平做出了巨大貢獻。
抗美援朝戰爭的勝利,使中國人民的自尊心和自信心大爲增強,使新中國在國際社會上的威望大爲增長,從而大大地增強了亞洲各國以及世界上所有殖民地和附屬國人民對於反對帝國主義侵略、爭取和保衛獨立的鬥爭勇氣和勝利的信心。
抗美援朝戰爭的勝利,使新中國的軍事能力得到了極大的提升。戰爭過程中,中國人民志願軍的陸軍、空軍、海軍、步兵、炮兵、工兵、坦克兵、鐵道兵、防空兵、通信兵,還有衛生部隊、後勤部隊等等,取得了對美國侵略軍隊實際作戰的經驗。
除以上三條歷史意義外,抗美援朝戰爭的勝利,還推遲了帝國主義對新中國的摧殘和壓榨,推遲了第三次世界大戰。
在抗美援朝戰爭中,中國人民志願軍創造了英雄的戰績,也創造了輝煌的精神。這種精神,被稱作“抗美援朝精神”。抗美援朝精神的基本內涵是:
上下一致,齊心協力,團結對敵的精神。爲了打擊帝國主義的囂張氣焰,保證戰爭的最後勝利,廣大的人民羣衆高度統一、團結,萬衆一心,同仇敵愾,衆志成城,空前地表現出了中華民族的強大凝聚力和反抗侵略的必勝決心。
愛國主義與國際主義相結合的精神。在戰場上,中國人民志願軍憑藉着高度的愛國主義和國際主義,不怕流血犧牲,不怕艱難險阻,戰勝了裝備優勢的敵人,得到了國內人民和朝鮮人民的愛戴,被譽爲“最可愛的人”。
不畏強敵,敢於勝利的革命英雄主義精神。在抗美援朝戰爭中,中國人民志願軍面臨的敵人是兵力、武器、物資等各方面都強於自己的“聯合國軍”,遇到的困難的空前的,戰鬥的艱苦性和殘酷性是難以想象的。可這些“最可愛的人”發揚特別能吃苦、特別能戰鬥的精神,戰勝了強敵,取得了勝利。
歷史事件本身會隨着時間的推移慢慢地淡化,但事件本身傳遞出來的精神則會隨着時間的推移而彌足珍貴。抗美援朝精神,是抗美援朝戰爭留給後人最重要的精神財富。
反思抗美援朝
半個多世紀的的血與火,早已離開人們的視線。可是,對這場戰爭的研究與反思,幾十年來從不曾停止。抗美援朝戰爭的勝利是有目共睹的,其勝利意義是可彪炳史冊的。然而,又有多少人注意到這場戰爭所帶來的負面影響?
軍火債的十年償還路
抗美援朝之初,中國政府曾要求在出兵朝鮮後,蘇聯方面向志願軍提供一定數量的武器裝備及空中掩護。可是,斯大林一而再地出爾反爾,並不想向中國提供幫助。爲此,中國是否出兵朝鮮曾出現了一定程度的爭議。後來,在毛澤東的堅持下,爲保障邊疆的長治久安,即便蘇聯不提供幫助,也要向朝鮮出兵援助。
中國人民志願軍的出兵,令斯大林十分感動。也許,斯大林是真的佩服中國這個盟友,所以在態度上有了轉變,最終促成了中蘇雙方的武器援助。
抗美援朝戰爭打響後不久,毛澤東要求蘇聯提供魚雷快艇、裝甲艦、潛艇、岸炮等海軍武器裝備,並擬派海軍司令員肖勁光飛赴莫斯科進行商談。斯大林第二天便回電表示同意。隨後,斯大林又從蘇聯駐遼東半島的部隊中抽調了500輛汽車,交給了正在前線殺敵的志願軍。
第五次戰役後期,毛澤東派高崗和總參謀長徐向前率代表團赴莫斯科,談判購買60個師的蘇聯武器裝備問題。一開始,斯大林表示達到這個要求有困難。經過雙方的多次協商,最終達成協議:1951年提供16個師的裝備,其餘44個師的裝備按每年三分之一計算,到1954年全部解決。
截至1954年,解放軍用蘇制武器及仿製品裝備了106個步兵師、18個地面炮兵師、8個高炮師、3個坦克師和23個航空兵師,首次實現了全軍裝備的標準化、序列化,並由此發展爲諸軍兵種的合成軍隊。
當然,蘇聯對中國的軍事援助也摻雜了“水分”。很多武器都是蘇聯的淘汰品,在制式和戰鬥力上已有很大的磨損。在蘇軍提供的7個空軍師裝備中,僅1個師是米格15,其餘均爲米格9。米格9是1946年蘇聯研製的第一種噴氣式戰鬥機,性能不太穩定。可是,蘇聯卻一股腦地賣給了中國。
儘管蘇聯在武器和物資上的幫助,給中國志願軍帶來了很大的力量和底氣,可也爲日後的還債埋下了危機。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蘇聯在對中國進行軍事、經濟等方面提供支援的同時,往往也附加了條件。
抗美援朝戰爭期間,蘇聯總共向中國提供了64個陸軍師、23個空軍師的裝備,大部分裝備爲有償提供,爲此中國欠下蘇聯軍火債30億人民幣,在當時摺合13億美元。後來,蘇軍從旅順撤退時,又移交了折價9.8億人民幣的裝備。所有這些軍事欠款,佔了上世紀50年代中國對蘇欠款總額的六成左右。
作爲長期工作在中央高層領導身邊的俄語翻譯,師哲曾回憶說:“我們和蘇聯談判時,只談到軍火的數目,而沒有談軍火的價格。”一向以辦事精細著稱的周恩來私下對師哲說:“我們接受蘇方的軍火,是作爲他們對抗美援朝的貢獻而接收的。”由此可見,當時的中央領導人根本沒有預想到還債的問題。出現這種現象的原因是,當時的中國共產黨人長期過慣了軍事共產主義生活,對商品經濟還很不熟悉。
事後,蘇聯明碼標價地和中國算賬,就連斯大林的態度也是如此。對於這筆鉅額的軍事債務,對經濟處於恢復期的新中國而言,實在是不堪重負。爲了還債,中蘇兩國於1953年5月15日簽訂協議,在1954年至1959年間,中方向蘇方提供鎢砂16萬噸、銅11萬噸、銻3萬噸、橡膠9萬噸以及相當數量的農產品,作爲對蘇聯援建項目補償的一部分。
根據《中國財政統計》中公佈的數字顯示,從50年代初至60年代初,中國對蘇聯已經還債33億元人民幣,即已將所欠的武器債務基本還清。這就說明,中國在抗美援朝戰爭期間,接受蘇聯提供的軍事援助,則用了十年的時間去還清債務。這十年,中國人勒緊褲腰帶,一邊集中力量發展國內經濟,一邊節省財力償還蘇聯債務,期間所承受的巨大壓力可想而知。
戰俘問題就是一個傷疤
如今,人們在讀到抗美援朝戰爭有關事蹟的時候,感動得淚流滿面。可這些,都抵不過那些經歷那場血與火較量的志願軍戰士所受到的影響。有些人,就這樣被改寫了命運。
戰俘,永遠是戰爭的一個痛,而且是一個永遠也好不了的痛。在抗美援朝戰爭中,不幸被俘的志願軍戰俘,更是一個不能輕易揭開的“傷疤”。
國內土地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人對待俘虜的態度一般都是教育感化,大多數戰俘表示合作後,都被編入共產黨的軍隊,所以很難存在虐待、甄別戰俘的情況。不過,在抗美援朝戰爭中,卻實實在在地存在了這些情況。
戰爭過程中,志願軍戰士被俘後,都被美國關進了戰俘營。在戰俘營中,志願軍戰俘不僅要受到不公的待遇,還要受到毫無理由的鞭笞。雙方談判期間,中朝方面積極努力地爭取換回志願軍戰俘,不過還是有很大一部分人沒能夠被換回來。
從1951年6月起,美軍遠東情報局先後從戰俘營中甄別挑選戰俘,對那些執意回大陸的志願軍戰俘,進行了慘無人道的摧殘。他們不僅向志願軍戰俘宣傳反動言論,還對他們施以酷刑。儘管這樣,也動搖不了志願軍戰俘歸國的決心。很多志願軍戰俘因此喪失了生命,用滿腔的愛國之心喊出了:生是中國人,死是中國魂!
從板門店歸來的志願軍戰俘,在回國時受到了祖國人民的熱烈歡迎。上級領導的關懷備至、祖國人民的濃濃深情,令歸國志願軍戰俘們的心裡受到了極大感觸,他們心中的恥辱感、自卑感減輕了不少。三個月後,大部分志願軍戰俘的身心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復,繼而開始了接受政審。政審的整個過程分爲動員教育、檢查交代、作出結論、安置處理。
最初,志願軍戰俘的政審結果不算苛刻,大多數人都恢復了黨籍或軍籍。然而,不到一個月,上級傳來了命令,要對歸國戰俘的政審提高標準。這下,除30多位因傷殘住院治療、後轉業外,其餘歸國戰俘大部分復員回鄉。
自1954年5月起,歸國戰俘們帶着滿腔的惆悵,一批批地踏上了歸鄉之路。當初,他們入伍參軍的時候,身披大紅花,全家人跟着光榮;如今,他們揹着政治包袱,默然地回到家鄉,全家人都被瞧不起。這前後的變化,讓人覺得淒涼、心寒。好在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後,黨內開始了大範圍的撥亂反正,志願軍戰俘的問題也到了妥善處置。
相比較那些回到國內的志願軍戰俘而言,那些沒有回到祖國的志願軍戰俘命運又是如何呢?
在抗美援朝戰爭中,志願軍戰俘共22000多名,其中只有近7000人在戰爭結束後返回了祖國大陸,其餘的人則被送到了臺灣。這些被送往臺灣的志願軍戰俘後來的命運,很少再被人提起。他們真的是被甄別出“不願回大陸”的哪一類嗎?他們真的是叛徒嗎?
冉宏圖是這批被送往臺灣的志願軍戰俘之一。
冉宏圖的家鄉在四川雲陽。起初,他是國民黨部隊中被抓來的一個壯丁,後來隨團長投誠到中國人民解放軍部隊中。抗美援朝戰爭爆發後,他隨部隊跨過鴨綠江,來到朝鮮作戰。冉宏圖被俘後,關進了巨濟島上的戰俘營。停戰談判開始後,戰俘營內就開始一場滅絕人性的大屠殺。只要是聲稱回大陸的戰俘,都要被一刀刀地剮,直至氣絕而亡。
面對着死亡和恐懼,農民出身的冉宏圖退縮了,他沒法向那些參加革命多年的戰士那樣用生命捍衛自己的尊嚴和信仰。他坦言,在未知的命運面前,他只有本能的求生,只有無奈和無力。
從朝鮮運往臺灣途中,許多志願軍戰俘跳海了。當時,冉宏圖也想跳海,可最終還是決定活一天,看一天。來到臺灣後,冉宏圖成了國民黨部隊中的一名普通戰士,命運似乎又轉回到了原點。冉宏圖在國民黨的部隊裡,每天過着口是心非的日子,心裡並不好受,但爲了活下去,只好選擇沉默。
生活在臺灣這片陌生的土地上,冉宏圖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在家鄉人面前擡起頭來。只是他沒有想到,到了臺灣自己依然是個兵,依然揹負着戰俘的標誌,依然還是別人口中的那個“壞人”。他自己明白,他沒有超越一切的勇氣,不可能改變眼前的一切,但他在放棄升遷、拒絕加入國民黨這個問題上總算讓他自己體會到了一點點自尊。
冉宏圖退役時,已經五十開外,依然是個小兵,且孑然一身。他一個人靠着微薄的退休金生活,靠着記憶裡那點關於家鄉的回憶聊以度日。他的心中,早已對回到大陸失去了信心,心想,這大概就是自己的結局了。
隨着臺灣和大陸關係的緩和,臺灣當局開放大陸探親後,冉宏圖沉寂的心忽然一下子又興奮起來。不過,他沒法立即回去,因爲實在是囊中羞澀。爲了攢回家的路費,冉宏圖開始打工掙錢,等待願望實現的那一天。
真正回到闊別多年的家鄉,冉宏圖的內心非常平靜。他並沒有向家鄉人炫耀自己的過往,而是過上了深居簡出的鄉野生活。在他的心裡,那段過往始終是恥辱的。好在,如今他能和自己的親人住在一起,生活在家鄉的土地上,過上一段踏實的日子。用他自己的話來說,能活到這把年紀,能這樣了此一生就是他的福分。
冉宏圖僅僅是這些沒能返回大陸的志願軍戰俘中的一員,還有更多志願軍戰俘的命運湮沒在歷史的洪流中,卑微得如同一粒沙子。
歷史不會隨着人們的淡忘而消失,它始終在那裡,靜靜地向人們講述當時的真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