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一的光亮消失了。
一股陰寒在倉庫當中蔓延。
濃重的血腥味遍佈整個倉庫。
壓抑,恐懼,迷茫,在這裡悄然的上演了。
伴隨着光亮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喘氣聲,除此之外就沒有人說話了。
但這種安靜沒有持續多久。
一聲尖叫響徹倉庫。
“鬼啊!”
腳步聲響起,緊接着倉庫的大門被劇烈的拍打起來。
“開門!出人命了!”
“有沒有人啊!死人了!有鬼啊!”
驚恐,不安,慌亂,拍打倉庫大門的人身體都在顫抖,種種情緒籠罩在心頭,讓他腦袋幾乎要出現空白。
他的反應很快,哪怕是張洞,目前也還站在原地,沒有消化掉剛纔的那一幕。
直到倉庫門被拍響,衆人才如夢初醒,紛紛跑向了倉庫大門的方向。
雜亂的腳步聲響起,碼頭工們朝着倉庫門跑去,希冀着能離開這裡。
張洞也下意識的跟着一起跑去,黑暗當中,看不清路,只能憑藉記憶行走。
但才跑了幾步,張洞忽的停了下來。
“不對,之前我們走到這裡都花了兩分多,而李四纔剛剛消失沒多久,怎麼可能有人直接就出現在倉庫門外?”
“我之前也沒有聽到腳步聲……”
“那……”
張洞感覺很不對勁,“聽聲音好像是張三……”
張洞猶豫了一會,下定了很大的決心對着前方喊了一句,“張三!”
如果有人迴應,那可能就是他想錯了,但要是沒有,那就有問題了。
“噓!別出聲!”一個極其緊張的聲音突兀的在身後響起。
張洞瞳孔猛然一縮,猛然轉身警惕的看向身後。
只是一瞬間,張洞只感覺頭皮發麻。
“別出聲,剛纔那個敲門的不是我,是鬼!”
一個人悄悄地拉住張洞的手,將他拽着蹲了下來。
黑暗中,張洞看不到臉,但可以看到一雙眼睛,雖然看不清,但張洞可以確定,這就是張三。
而且,他可以感受到張三身上的溫度。
“鬼?!”張洞臉色猛然變了起來,漸漸的他意識到了什麼。
“那口棺材!”
“沒錯,就是那口棺材,那裡面裝的不是什麼金銀珠寶,是鬼!”張三小聲的說道。
聲音雖然小,但張洞可以聽出張三聲音中的驚恐和恐懼。
“五百塊大洋根本就是幌子,黃山就是讓我們來送死的,他們要我們來喂鬼!”張三咬牙切齒的盯着前方傳來腳步聲的地方。
聽到這話,張洞回想起了之前黃山和餘千,葉真兩人的竊竊私語。
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懷疑,餘千和葉真是跟黃山一夥的,鬼可能就是他們放出來的。”
張洞有些遲疑,聽到黃山這樣說,他下意識的就反駁了一句,“不可能,當時熄燈的時候,餘千和葉真都還在我旁邊……”
“那現在呢?”張三冷笑的打斷了張洞繼續說下去的話。
張洞微微一愣,對啊,現在呢?
從李四拿出手電筒的時候,他好像就沒有見到餘千和葉真了。
該不會張三說的是真的?
可哪怕是這樣,張洞還是有些不相信的。
但他好像並沒有什麼有力的證據,證明棺材不是餘千和葉真打開的。
“你別傻了,那兩人和黃山好的就差穿一條褲子,他們肯定是知道棺材裡面有什麼東西的,不然有些東西根本就說不通。”
“你仔細想想,五百塊,我們得扛多少袋鹽,幹多少天,才能攢夠?”
“怎麼可能擡口棺材就給五百塊?”
“他們分明就想把我們拿來喂鬼!”
張三的小聲言語在張洞耳邊迴響,張洞感覺天地都略微旋轉了起來。
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個圈套。
他們被人算計了。
忽的,腳步聲消失了,那劇烈的敲門聲也在這一刻消失了。
倉庫再一次恢復了寂靜。
張三嚥了咽口水,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
聲音怎麼消失了?
怎麼那麼安靜?
人呢?
黑暗中靜悄悄的,僅剩下兩道呼吸聲。
一道是他的,一道是張洞的。
那些人是死了?
還是……
張三不敢再想了,此刻他突然感覺口很乾,不知道爲什麼,還有些噁心。
可能是血腥味太濃郁了吧,他有些不習慣。
“他們……他們是死了?”
寂靜的環境當中,張洞小心翼翼的問道。
“不知道,可能…是死了吧。”張三不確定的說道。
“現在該怎麼辦?”張洞不安的看着周圍,濃郁的血腥味,讓他極其反胃,同時也在提醒他,這裡已經死過一個人了。
一個莫名其妙被殺死的人。
他們連殺人的東西都沒有看到。
“想辦法離開這裡,或者將那隻鬼關回去!”張三強行迫使自己冷靜下來,思考現在的局勢。
聽到張三這話,張洞嚇了一跳,“關回去?那可是鬼啊!”
“鬼又怎麼樣,還不是有害怕的東西,你沒聽過老人怎麼說對付鬼嗎?”
話聽起來似乎是有幾分道理,仔細深究,好像也有道理。
“出去肯定是出不去了,這隻鬼很兇,現在我們可能已經被他盯上了,不能再耽擱了。”張三冷靜的分析着目前的局勢。
“對付鬼,光靠蠻力是沒有用的,得靠一些其他的東西,我和你都不會對付鬼的方法,而在這裡能對付鬼的東西…只能是它。”
聽到這,張洞腦子裡面頓時浮現出一個物品。
“棺材!”
“對,就是棺材,那隻鬼是被關在裡面的,只是因爲被人給放出來了,纔開始殺人的,如果我們能將它關回去,說不定事情就可以圓滿解決。”張三說道。
“走,我們先去找棺材,現在只要找到棺材就一切都好說了,哪怕不能關押那隻鬼,我們也可以藉助棺材撐到天亮,等天一亮,那隻鬼就殺不了我們了。”
根據老人常說和民間傳言,鬼怕的東西有很多,像什麼童子尿,黑狗血,桃木劍,符紙等等。
這些都是極陽之物,而太陽也是。
只要天亮,鬼就不敢放肆了。
張洞覺得張三說的很有道理,但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的地方,可一時半會又說不上來。
沒有過多猶豫,張三拉着張洞朝着記憶當中存放棺材的地方。
“這真特麼是一個人才。”葉真看着在黑暗當中拉着張洞行走,神情堅定的張三,那種莫名其妙的自信,也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
“我也不知道誰第一次遇到鬼的時候,徒手和鬼拼命,還抱着鬼一起跳樓。”餘千斜眼葉真幽幽的說道。
“誰?還有這種人才?說起來讓葉某樂呵樂呵。”葉真頓時就來了興趣,他倒不是想看笑話,就是單純的想認識認識這種大聰明。
“……”
餘千不說話了,低頭看着在黑暗當中穿行的兩人,目光微微偏移,在兩人的前方,一口鏽跡斑斑的棺槨就這樣停在地面上。
棺槨的蓋子,斜放在棺槨旁邊。
棺槨上的黑色細線早已經不知所蹤。
掃眼倉庫,餘千眼眸微微閃爍,在張洞和張三的身後,他看到一個全身由黑線組成的腐爛人影。
此刻這個人影腐爛的皮膚正在緩慢的恢復,身上扭曲的黑線漸漸的朝着恢復的皮膚裡面收縮。
“嘖嘖……老張這隻鬼居然是靠殺人成長,難怪老張以後那麼強。”望着那悄無聲息走在兩人身後的厲鬼,葉真眼眸閃爍不定。
餘千沒有說話,但因爲葉真這話,餘千想到了一些事情。
人越來越像是被厲鬼圈養的食物了。
靈異之地深處的厲鬼,大部分都是可以靠殺生來增加自己的恐怖程度。
就跟餓死鬼前期靠吃人成長是一樣的。
可因爲在靈異之地,距離現實很遙遠,所以它們只能靠補齊拼圖來增加靈異,誕生智慧。
但,如果厲鬼可以靠殺人成長,那它殺的人越多,恐怖程度自然也就越高,而智慧也自然而然也就有了。
鬼到底是什麼?
目前的種種研究和見識來看,鬼可能是神的可能性幾乎爲零,但鬼是規則的可能性爲百分百。
這似乎是一句廢話。
但如果仔細思索,這可能是解析厲鬼源頭的方法之一。
神遊物外,餘千不受控制的開始思考解析起了這一句話。
直到葉真的一句話,餘千回過了神來。
“嘖嘖,真不錯,不愧是葉某說的人才。”
此刻,走了差不多一分鐘的兩人,終於看到了棺材。
張三看到棺材的瞬間,眼眸瞬間激動了起來。
“我的猜測是對的,鬼就是從棺材裡面跑出來的!”
張三和張洞一起靠近了棺材,但有意思的事情來了,張洞距離棺材最近,而張三則有意無意落後了張洞一個身位。
“先看看棺材裡面有什麼,老人常說被毒蛇咬了不要緊,周圍不超三米必定有解藥。”
說着,他拿出了一盒火柴遞給了張洞。
張洞略微有些遲疑,但想了想,他還是拿出了一根火柴,但卻默默的調整了一下身位,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才擦着了火柴。
刺啦~
橘黃色的火苗出現在黑暗當中,驅散了絕望,帶來了希望,而當火苗出現的瞬間,一雙大手猛然從黑暗當中伸出,一把抓住了張洞的肩膀,猛的一推。
這雙手用的力道不可謂不大,如果張洞之前沒有調整身位,那他百分百會被這雙手給推入棺材。
但很可惜張洞調整了,不僅調整了,還時刻防備着張三,所以,當張三伸手抓住他的瞬間,他直接一個反手扣住張山的手腕,一隻手丟掉火柴,一把拽住張三的衣服,腳下一用力,直接將張三翻摔在了前面。
“張洞!你不得好死!”
砰!
黑暗當中響起一聲悶響,緊接着,張洞忽然感覺自己周圍的溫度冷了下來。
噠噠噠~
腳步聲猛然出現,張洞瞳孔微微一縮,下意識的往旁邊退了幾步,但就是這一步,他清晰的看到一個全身腐爛,皮膚上扭曲黑線的人,從他身邊走過,隨後消失不見。
之後,張三的聲音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巨響,似乎是棺材蓋合上的聲音。
周圍安靜了下來。
張洞胸膛起伏不定,腦子裡面滿是剛纔那道身影。
那是什麼?
是鬼?
肯定是鬼,人怎麼可能這樣還活着。
張洞嚥了咽口水,額頭上早已經是滿頭大汗,整個人彷彿是從水裡出來一樣,大汗淋漓。
張洞大口的呼吸着,一股無力感蔓延到全身,張洞整個人如同虛脫一般,直接靠坐在棺材上,大口的喘着粗氣。
“結束了……?”
回想起之前的一幕幕,張洞只感覺到後怕。
張三剛纔是想讓他死,但因爲太着急而露出了破綻。
他不應該將火柴遞給他的。
如果他不將火柴遞給他,他可能都不會留一個心眼。
“原來……真的有鬼……”張洞略微有些失神。
“這就結束了?”葉真看着靠在棺材旁的張洞有些不能理解。
“老張好像沒有駕馭厲鬼吧。”
從開始到現在,張洞連鬼的身體都沒有觸碰到,更別說駕馭了。
看到還在喘氣的張洞,葉真着急了起來,“餘千,我們要不要幫他一下,等那隻鬼處理掉棺材裡面的人,他百分百得死在這裡。”
張洞要是死了,那樂子可就大了。
餘千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下方的場景,他也有些疑惑,但很快他就瞭然了。
“可以了,已經開始駕馭了,我們到外面等他,做最後的道別吧。”
“啊?”
不等葉真問出心裡的疑惑,餘千就帶着葉真離開了倉庫,來到了外面。
而在餘千和葉真離開之後,張洞靠着的棺材上突兀的冒出了幾條黑線,這些黑線在棺材上蠕動着。
當一條黑線觸碰到張洞的瞬間,黑線猛然鑽入了張洞的血肉當中。
下一刻,張洞全身痙攣起來,難以言喻的疼痛頃刻間席捲了張洞全身。
而也是在這一刻,棺材砰的打開了,一個黑影緩緩的坐了起來。
但這個黑影纔剛剛坐起來,就化作了一團濃郁的屍水朝着張洞涌去。
張洞睜大着眼睛,血絲爬上了眼球。
脖頸裸露出血管,牙冠緊咬,張洞被迫承受生孩子,大出血般的痛苦。
倉庫外,餘千和葉真坐在碼頭上,周圍躺着十幾具屍體。
差不多過去了三分鐘,倉庫的大門被推開。
臉色慘白如同一個死人的張洞走了出來。
他看着碼頭上那兩人的背影,沉默了一會,一言不發的走了過去。
“歡迎來到新世界,張洞,準備直面這個世界的真相吧。”葉真回頭看着張洞,神情平靜的說道。
“這是什麼?”張洞沉默了一會,指了指自己。
“鬼,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見張洞沒有第一時間問出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葉真感覺很欣慰。
看着在捱揍邊緣一直反覆橫跳的葉真,餘千還是忍不住的打斷了葉真,他開口說道,“鬼,殺不死的鬼,它們按照規律殺人,觀察鬼的規律,瞭解特性。”
“你的時間不多了,鬼在你身上,它會復甦,會蠶食你的身體,最短三個月,最長一年你就會死於厲鬼復甦,期間你如果借用鬼的力量,則會加快這一時間。”
“我知道你的問題很多,但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這一切都不是我們的算計,我們只是看客。”
“但……”
說到這裡,餘千笑了起來,“雖然不是我們的算計,但卻是別人的算計,至於是誰,你心裡可能有數了。”
張洞望着餘千,眼眸微微閃爍,沉默了一會,點點頭,“知道了,多謝。”
餘千笑了笑,拍了拍屁股,“好了,我們該走了,接下來來的路得你自己走,是死是活也是自己的選擇,有些事情你現在想不明白,但以後肯定會明白,這個以後是多久,這個你以後就知道了。”
說完,餘千一把抓住打算繼續和張洞勾肩搭背的葉真,直接消失在了張洞面前。
張洞嘴巴張大了起來,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這是……神仙手段?
還是鬼的能力?
張洞目前還不清楚。
故事的開始,一代的傳奇,戲劇性的駕馭,就如同葉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