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熊順堯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下面的一幕。
凡人是自私的，修士也同樣自私。
他不太清楚金藝和陳念凡兩個人的事情，但是就算兩人毫無瓜葛，活命的機會就在眼前，只需要輕飄飄的一劍就解決了——
誰能拒絕這種誘惑呢？
換他去做他只會毫不猶豫刺下這一劍。
“世界上，本來是沒有正邪的。”
玄天呢喃了一句。
心裡想到自己面對這種處境，自己會怎麼做，隨後苦笑了起來。
“動手吧。”
葉封平靜地說道。
金藝看着劍尖碰到了脖頸，緩緩閉上了眼睛。
也對呢，如果她是此刻的陳念凡，她肯定早就忍不住揮劍了吧？哪裡還遲疑這麼久。
“真是溫柔呢......”
少女自嘲地笑了笑，一片悽然。
“我......”
“我......”
陳念凡眼裡閃過一抹光，握劍的手停在半空。
心裡的慾念，不斷告訴他，只要揮劍下去人頭落地，他就安全了，就自由了。
他和金藝的所有糾纏也劃上了句號。
洞天境的實力，卻能完好無損地從魔靈界逃出來。
數百個至尊都遭了殃，承受了那種非人的屈辱，而他卻能完完整整地回去。
回到皮卡城，那麼他也有吹噓的資本了吧？
曾經拋棄他的弟子們，也會笑嘻嘻地腆着臉回來吧？
那些看不上他的大宗門，也會邀請他加入，成爲一名核心弟子？
而且，葉封！
這位可是大人物啊，他只要討好了這位，以後前程似錦，仙路有望啊。
更何況，這個金藝本來就欺負自己，手段過分。
自己現在，只是被迫做了一個選擇而已。
自己，根本就不用擔心的吧。
......
“師父！”
“師父！”
“師父，你怎麼了？”
回憶中，一位十歲的小孩子在街道上，抱着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
漫天飄零的鵝毛大雪，兩道身影瑟瑟發抖。
“念凡，師父沒本事啊，”
“師父這一輩子，也只是個洞天境而已......咳咳咳......”
“咳咳咳......”
“以後乖乖做個凡人吧，做凡人哪來這麼多煩惱......”
“行俠仗義，那是一條不歸路啊......”
老人慘笑着閉上了眼睛。
陳念凡的師父。
生前教導着陳念凡一身正氣，萬萬不可修煉中動了歪心思，淪入魔道。
在臨死至極，卻勸徒弟放棄夢想。
普通人想要多管閒事，成爲正義的夥伴，代價往往是慘重的。
比如說他的師父，爲了身邊一個村莊不明消失的百姓，最終追查到了一家宗門的身上。
結果就是別人死不承認，最後還把他師父......
“師父，”
“我以後一定會成爲大俠的。”
少年站在墳前，臉蛋被寒風凍得通紅一片。
師父做不到的事情，師父犧牲了性命也沒有完成的事情。
然而，少年並不知道的是。
修真界的唯一真理，並非是正義和邪惡，而是誰的拳頭更大。
僅此而已。
......
“動手吧。”
聽着葉封的話，陳念凡的眼神突然清澈了起來。
所有的猶豫，害怕，遲疑，慾望，在這一刻通通消失。
“我師父......以前總說一句話......”
“人的心是有溫度的......”
“師父臨終的那一晚，我趴在他的身上，深深感受到了那種溫度......”
“我是個修仙廢柴，我知道，”
“我是個怕死鬼，我總是逃避，也總是被嘲笑，”
“我是一個廢物啊，一事無成的廢物......”
陳念凡自顧自地說道。
手裡的劍落在地上，反而捧起了少女低垂的腦袋，小心翼翼地整理着髮絲。
金藝呆呆的。
萌萌的。
少年忍不住微微一笑。
“但就算是廢物，也一定是有存在的道理的，”
“也會有，存在的意義，”
“我證明了，一個不怕死的洞天境，敢參與至尊們的爭鬥，”
“今天，我也同樣想證明，”
“一個廢物的自我覺悟，一個廢物，也能做到你們都做不到的事情。”
陳念凡看着身邊的至尊們，包括葉封在內。
這些人的眼神很冷，尤其是葉封，他看不到一絲的溫度。
“王德發？”
（WTF）
葉封微微動了動手指，好幾次沒忍住，直接殺了這個中二病晚期。
靠！
你以爲你是主角啊？這麼裝逼？
“讓我出去吧，前輩，”
“還請您高臺貴手，饒了這個不懂事的小姑娘。”
少年一本正經地說道。
“當初來到這裡，我也沒打算活着回去，”
“就讓我自己解決自己吧。”
陳念凡自嘲地一笑，隨後彎腰面對着葉封。
“說實話，我見過不少傻逼，”
“本公子看來，你比那些傻逼更傻。”
葉封翻了翻白眼，吐槽道。
陳念凡的命格......
不知道是命中註定，還是他帶來的改變，現在這二貨的命格昇華了好幾個檔次。
簡而言之，這貨現在就是九州神界的主角。
如果今天不死，日後必然天上掉仙丹，師父送上門，女神青睞，機緣不斷。
唐缺的命格，是有成仙的機會。
而這個貨現在更加離譜，那就是百分百必不死，必成仙。
“還請前輩成全。”
陳念凡依舊彎着腰，堅定地說道。
看到這裡，衆至尊的表情，也是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小子，”
“今天的事情我改變主意了，”
“哈哈哈哈。”
葉封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無形中竊取了陳念凡的命格與氣運。
當然，他也不是小氣的人。
“咔。”
“咔。”
“咔。”
天地之中彷彿有無數虛無的大手，將一萬多隻妖獸直接捏碎，隨後產生的血珠全部匯聚在一起。
這一股磅礴的力量，被葉封煉化爲血色的河流。
在衆人詫異的眼神之中，全部注入了陳念凡的身體之中。
用灌注的方式，硬生生將少年的肉體提升到至尊圓滿。
“前輩？”
“這到底是？”
陳念凡感受着身體的變化，忍不住問道。
除了一些不適應感，倒是沒有多少痛楚和壓力。
“我可不是幫你，”
“本公子已經拿到了想要的報酬了，”
“有機會，我們會再見面的。”
葉封淡淡說道。
四周的妖獸嘶吼聲，清晰地傳到耳邊，衆人才慢慢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