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李元芳同人之結中劫 > 李元芳同人之結中劫 > 

59 飛鷹鏢局

59 飛鷹鏢局

狄公冷笑幾聲:“如果你把屍體帶回來,或許能查出死因,這麼草率就處理了,可不像暗衛的行事風格。”

無蹤滿口不忿:“開什麼玩笑,先不說帶着一具屍體大老遠地跑來有多荒唐,是否能避開城中的眼線還是問題。其次中魁早就沒用了,你非要帶他一起上路。另外就是中魁提到的隱匿在京城的灰石,剷除飛花樓沒得到多少有用的線索,說不定是他提前下手,讓我們撲了個空,只留了幾個不中用的棋子掩人耳目。”

狄公沉吟未答,無蹤起身道:“狄大人自行斟酌吧,信不信取決於你。”一掀袍擺,快步出屋。

狄公閉目長嘆,靠上椅背。狄春提到的離奇死亡的信鴿,百鬼門抓去的村民,行爲詭異的無蹤,神秘的灰石,逃亡的元芳,隱匿往事的武皇,難以猜測目的的百鬼門……真是一盤難以落子的珍瓏棋局…

◎在驛館安頓好之後,狄公派下人手,輪流監視孔涼,打草驚蛇此招一使,自然要留心蛇的動向。換了三撥人,孔涼從刺史府折騰到私宅,又從私宅到府,都是辦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並不見他的上峰露頭,直至午後申時,輪到如燕和艾虎監視,終於見孔涼與人聯絡:一個杏衫女子到孔涼家中,看她的濃妝豔服、妖嬈媚態便可猜出她屬於青樓這等煙花之地。孔涼嬉皮笑臉地將女子迎進臥房之中,半個時辰後就送女子離開,聽孔涼話中之意,他每隔兩天就要和杏衫女見一次面。

◎兩人都覺得這孔涼不止約會煙花女子那麼簡單,於是艾虎留下監視孔涼,如燕跟蹤杏衫女。杏衫女在城中輾轉繞圈,將酒肆茶坊、錢莊綢緞鋪逛了個遍,才意興闌珊地抱着買來的一堆東西,隨手送給街頭的乞丐,回到她所在的青樓。如燕暗道此女狡猾,跟蹤一圈,卻不知杏衫女在何處傳的消息,她在買東西付錢的時候,挑個空檔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傳遞消息,然而這邊人手有限,不可能每家挨個兒查。這城中是孔涼的勢力範圍,更不宜打草驚蛇。

◎留下監視孔涼的艾虎沒什麼成效,孔涼去府衙裡遛達一轉,就直接到驛館拜會狄公,噓寒問暖客套一番,到下房當面囑咐驛丞要好生招待,不可有半分輕慢不周之處。艾虎繼續監視離去的孔涼,孔涼後腳剛出,如燕就趕回驛館向狄公奏報,狄公聽罷微微一笑,吩咐如燕留意驛丞的動靜。

◎驛丞四處巡查,嚴辭厲色地叮囑驛卒僕侍,將孔涼的話添油加醋,再次強調,連張羅伙食的都不遺漏。

◎“這可是高出孔刺史幾級的官老爺,你們開罪不起,長點心眼。”驛丞聲如破鑼,訓斥完一干僕役,揮手讓他們下去幹活。“你站住!”驛丞叫停一個後廚的館侍,斜眼瞅瞅他,上前拍兩下館侍的左肩,“你看看,衣服上哪弄的灰土,早該清理乾淨。”

◎館侍一哆嗦,趕忙垂下腦袋,連聲應是,自己粗略地整理儀容,而後躬身退下。這看似不經意的小動作瞞不過貓在迴廊立柱後察顏觀色的如燕,她清楚地看到驛丞在近身拍肩的瞬間,空閒的左手輕碰館侍的右手,顯然是暗遞東西。

◎驛丞走後,如燕不遠不近地跟着館侍。只見他覓一個無人的角落停下,亮出右手中的物件:一個袖珍布袋,內裝一張紙條和一個白瓷瓶。讀完字條,館侍目瞪口呆地擡起頭張望四周,隨即將字條和瓷瓶一起塞入袋內收好,若無其事地向後廚走去。

【狄公的房間】

◎“下藥?”狄公聽完如燕的話猝然一驚,“這刺史的膽子未免太大,竟公然在管轄地動手。”

◎“他肯定是仗着百鬼門的勢力,才如此猖狂。不過叔父請放心,方纔我特意去後廚取東西,假裝不小心被館侍絆到,暗中將藥瓶掉包了。您看,就是這個。”如燕將小瓷瓶遞過去。

◎狄公接過,拔開瓶塞取銀針試毒,而後說:“銀針並未變色,聞這藥味,只是一般的烈性**。”將藥瓶擱到桌上,笑着讚許道:“如燕,你的本事真不少,連這妙手空空的絕活也會。”

◎如燕翹起嘴,微微賭氣:“叔父,你這算誇我還是損我?明知近身掉包是街上毛賊慣用的伎倆,分明是拐着彎兒罵人。”

◎狄公一笑而罷,目光從如燕身上移開,轉到窗外的虛空,沉默片刻後輕聲道:“夏州這潭水越攪越渾了,事情遠比我們想象的複雜得多。先前我和你提過無蹤的事了,現在你怎麼看?”

◎“這個……”如燕擰着眉結,“無蹤這次的做法真的很奇怪,我加入暗衛的時間不長,但也知道無蹤不是一個草率行事的人,不然他沒法坐到暗衛副統領的位置。先不論中魁是否有大用,他直接了當地把中魁殺了,未免太說不過去。就算他要殺中魁,也該在我們面前,派別人動手來撇清自己的嫌疑。他堂堂暗衛統領,不至於找不到人。”

◎“是啊,不得不提狄春帶的信鴿猝死一事,這不會是狄春和展昭下的手,那就是在洛陽,我們查抄飛花樓之前,對方已經動手了。還記得元芳中的毒嗎?槐顯在藥中下毒,元芳用了藥,直至第二天晚上才顯出毒發的徵兆。這是一種奇特的慢性毒,極具隱晦性,不到毒發時刻很難察覺。再聯繫葉縣的女屍和中魁交代的百鬼門聚合百姓在山洞中做見不得人的事,我初步推斷,他們很可能是利用百姓培植一種奇特的怪毒。”

◎如燕接過話頭:“那他們千方百計隱瞞女屍真相的做法就說得通了,他們怕奇毒提早被外界偵知,失去打別人措手不及的效果。”

◎狄公點點頭:“可以這樣說。然而我們現在要先解決孔涼的問題,依你剛纔說的,你認爲孔涼敢如此行事是百鬼門授意的?”

◎“難道不是嗎?”

◎狄公鄭重地搖搖頭:“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百鬼門隱遁多年未被察覺,除了有槐顯做內應,更少不了頭領的奸猾慎重,這樣出手,豈非草率過頭了?如今還有很多疑問沒有澄清:木林森的說辭的真假性、以無影無蹤爲首的暗衛、皇帝刻意隱瞞的秘密、百鬼門的真實目的、在洛陽中魁供出的灰石以及神秘的青龍山,這些究竟有何聯繫?”

◎“叔父,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狄公嘆道:“敵暗我明,我們尚處於被動狀態,不得已只能將計就計,探出他們的初步目的再圖新招。至於無蹤,先不動聲色,看看他的反應。”頓了頓,狄公招手示意如燕靠近,對她耳語一番。

【無蹤的房間】

◎“狄大人百忙之中大駕親臨,卑職可不敢當,遣人傳句話不就行了?”

◎狄公瞟皮笑肉不笑的無蹤一眼,挑個椅子坐下。“人手不夠,這等小事用不着差人。我來是想告訴你,孔涼按捺不住,準備動手了。”

◎無蹤打個哈哈:“真巧,我的手下剛把這個消息告訴我,他們看到了,如燕跟蹤過一個杏衫女,之後回館驛見你,去找尋孔涼放出的毒爪。孔涼剛來過,只怕他的小伎倆早被你看穿了。”

◎無蹤分明在炫耀暗衛究微探秘的本事,暗示他已將人手派駐城中潛伏下來,狄公聽出他的話外音,懶得計較,說道:“是,孔涼僅是一個蝦米小角色,關鍵在於行此險招,真正的目的是什麼。唯今之計,只有將計就計。”

◎無蹤搖頭續道:“你這話只說了一半,我知道你的顧慮,想用我率領的掛名衛隊,又因中魁不明不白的死耿耿於懷。你就沒想過,是百鬼門要挑撥離間?無中是百鬼門派到暗衛裡的奸細,這對暗衛成員的不利影響有增無減。”

◎狄公面無表情地回道:“皇帝對你們的瞭解遠勝老朽,我只相信她容得了狠絕之輩,斷然容不得陰謀作亂的逆賊在眼皮底下猖狂。若憑這點,我的疑慮是多餘的。”

◎無蹤扭了扭脖子,將臉側到一邊,令人猜琢不透的笑道:“你這推斷方式夠別緻,用在我們暗衛身上算是對了,有些事就是不能靠常理來判斷,難保順當多年不吃暗虧。”笑完後轉過臉來,“現在我們該說正題了吧。”

◎ 狄公自認爲識人無數,對這個無蹤,思慮再三,也只能用“詭異”來形容他的性格。“嗯……”

簡單商議後,粗略的計劃成形,離天黑還有一個半時辰,到放網的時候了。晚飯時間到了,按照慣例,驛館的雜役會將茶飯送到各個房間,這就要通知所有人,演好這場戲。如燕將藥換了,一切都沒問題。

夜幕降臨,驛館靜得沉悶,月亮不出,星辰黯淡,除了院中巡守的火把,沒有任何光亮。

細碎的腳步聲響起,一隊黑衣人火速跑到驛館門前,反射亮光的大刀在夜裡格外醒目。領隊的胖子扔一件物事給門邊的人看過,守門的衛士極有默契地打開大門,放黑衣人入內。

黑衣人如夜貓一般,輕車熟路地摸到二樓,分散開撞開房門衝進去,點亮火折,望着歪倒在桌邊的人發出陣陣竊笑:“這麼着就擺平了,狄仁傑也沒什麼了不起,早知道就不費這麼多周折。去,各個房間都檢查一遍,看有沒有漏網之魚。”

幾個小嘍羅一溜煙跑出去,過的片刻就回來了,對胖頭領說:“張哥,放心,都放倒了,弟兄們正把人集中到這間屋子。”

一盞茶的功夫,所有迷倒的人都集中過來了,整齊地擺成一排,一共八人:狄公、如燕、展昭、艾虎、公孫策、狄春、沈韜和肖豹。胖頭領滿意地點點頭,讓手下把人捆結實,然後敞開嗓門說:“傢伙都收起來,用不着了,把驛館拾掇乾淨,直接把他們送到窩口。你們幾個,把這破房子燒了!”

一羣黑影迅速涌出驛館,隨後火光四起,越燒越旺,照亮黧黑的夜空。

【城中,飛鷹鏢局】

空蕩蕩的街道起了一陣微風,颳走些許飛灰枯葉,街道偏北方向座落着一羣龐大的宅院,門口豎起一根旗杆,鏽畫着黑鷹的布旗獵獵作響。門匾上則是粗獷的燙金大字:飛鷹鏢局。

宅院內燈火通明,正堂內更是亮如白晝。從驛館帶過來的人在地上擠做一堆,昏睡不醒。胖頭領翹腿坐在上座,手下的彪形大漢持刀在堂兩邊整齊地站成兩列,端得是威風煞氣。

隨着人堆旁邊獨特薰香的燃燒,被綁的人有動靜了,扭身晃晃頭,相繼醒過來。

胖頭領見狀神氣地走下臺階,停在人堆面前,衝那胖胖的老者咧嘴一笑:“狄神探,你們終於醒了,要不要用你那無敵的腦袋推理一下,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幾個人動了動手腳,發現全身被綁得結實無比,狄公勉強坐正身子,微靠着旁邊的肖豹,大量一下大堂,才慢悠悠地說:“看你挺清閒的,不如你先開個頭吧。”

胖頭領長嘆一口氣:“真掃興,還以爲狄神探一出口,就能有震驚四座的長篇大論呢,看來狄大神探也有糊塗的時候啊,那好,就由本鏢頭來開場吧,這之前,還要刺史大人來撐撐場面。”

一人從側門出來,滿面奸笑,正是夏州刺史孔涼。“張胖,少說幾句會死麼?這點破事也要叫我。不過看在狄大人的面子上,聚聚也無妨。”

狄公吃驚的表情保持到孔涼走過來,隨即冷笑:“本閣還道是誰有這麼大的狗膽、原來是刺史大人,真是看走眼了。”

孔涼哈哈笑道:“能讓狄大人說這句話,本刺史真是榮幸啊,這般待客實在是迫不得已,驛館太小太簡陋,請你到又大又寬敞的鏢局,完全出於孔某的拳拳敬佩之心。”

狄公醒悟似地點點頭,又問:“你頂着烏紗帽行此逆天之舉,不怕朝廷追究嗎?”

“哦,這個不勞狄大人操心,下官就算爬到你這個位置,一年的俸祿夠到天香樓撒一晚的錢嗎?但和張鏢頭合作就不一樣了,日子過得多逍遙,羨煞神仙!夏州都黑了多少年了,朝廷的燈籠要打到這兒早打了。再說,把你攥在手裡,其他人投鼠忌器,還不得老老實實地聽話,這當中最聽話的,莫過於你的前任衛隊長了。”

孔涼提到元芳,一行人的臉色都不約而同地陰沉下來。孔涼接着說:“李元芳可謂是萬衆矚目啊,人人都急着找他,如果讓他知道你們在我手裡,他就躲不下去了。”

狄公斜眼望着他:“你們是爲了那虛無縹緲的青龍山寶藏?”

孔涼興沖沖地答:“當然!這事兒鬧騰了快二十年,一直沒準信兒,如今木林森歸位了,木家蕩然無存,事情當然着落在李元芳身上。”

狄公嘆息着搖頭:“且不說寶藏之事是否屬實,就算真有,也早被有心之人搬空了,哪還輪得到你來分羹?想必這消息是從魂尊那兒得到的,你覺得他會讓你獨佔好處嗎?”

孔涼憤恨地撇着嘴:“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我纔要打亂魂尊的計劃自己行動,你等着,過不了多久,李元芳就會乖乖地把秘密告訴我。”

艾虎在人堆裡舒活筋骨,沒一刻安分,把如燕擠得東倒西歪不說,連一向脾氣很好的公孫策也不禁皺眉。她卻樂得自在,拖長聲調“切”了一聲才說:“省省吧,連我都看得出來,你是八輩子的走狗命,盡職盡責地當好狗還能混口飯吃,想着去咬你的主人求翻盤那就是找死……”

如燕見使眼色封不住艾虎的嘴,乾脆撞一下她的肩,小聲罵道:“這都什麼時候了,你就不能安分點?你這樣有階下囚的樣子嗎?快閉嘴!”

艾虎本來挺不屑,但看到自家的展大哥和公孫先生也是和如燕一樣的表情才乖乖聽話。

孔涼不知道艾虎是什麼人,根本沒把她當根蔥,所以懶得花費精力和她計較。眼光在被綁的人身上掃了一遍,閃爍不定:“張胖,你確定人都抓過來了嗎?我怎麼覺得少了……狄仁傑有四大軍頭……”

張胖肯定地說:“錯不了,住進驛館的我們都擺弄過來了。刺史大人,現在不是操這個心的時候,最重要的是怎麼做到把李元芳引過來又不驚動上頭。得,先把他們安置在密室吧,剩下的事明天再想辦法。”

見孔涼應付性點點頭,張胖就揮手讓手下把人全部押進密室,安置妥當。

密室裡的人等守衛都出去了,纔開始小動作,如燕轉動手腕,叢袖中抻出一小截鋼刺劃斷繩索,展昭則是憑渾厚的內功掙斷,脫身的兩人又幫其他人把死結打開,他們不忙着扯下身上的繩索,而是依樣縛在身上,打了活結,手裡握着繩頭。

狄春悄聲問狄公:“老爺,現在怎麼辦?我們就一直待在這兒?”

狄公笑道:“不急,無蹤還沒行動,興許我們還能套出其他東西。”

正說着,展昭察覺有人要進來了,衆人連忙扯緊繩索,坐靠在牆邊。

密室的門開了,來的人是孔涼,雙手背在後面,在屋裡走了兩圈才說:“真是委屈各位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必須硬着頭皮走下去。”

外面隱隱聽到喊殺聲,孔涼住嘴不說了,直着脖子往外看,又狐疑地轉過頭來,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

恰在此時,如燕與狄公對視一眼,徵得同意,就放開手中的繩索撲過去,一手鉗住孔涼的肩,一手將那截短小的鋼刺抵在他的脖子上。孔涼先是懵了片刻,見餘下的人相繼扯下身上的繩索站起來,很快又大驚失色:“你…你們,這…到底怎麼回事?”

狄公走到他身邊,冷冷說道:“好好看着,待會兒一切都清楚了,如燕,押他走。”

艾虎、展昭等先出門幾下放倒密室外的守衛,把他們的武器分了,如燕押着孔涼走在前面,艾虎在旁邊照應,(不好意思,前面寫錯了)劉興、沈韜和狄春護着公孫策和狄公,展昭斷後,徑直來到大堂。而張胖還在手忙腳亂地指揮手下,應付院中的突襲。忽然發現狄公他們,更加慌亂,差點從上座上滾下來。站穩腳跟後,語無倫次地問:“刺史大人,你…你怎麼這樣了?”

狄公邁出一步,朗聲喝道:“外面是欽差衛隊在誅殺逆賊,孔涼,還不讓他們放下武器,或可免於一死,否則,你與頑抗者的腦袋,今天算是交代了!”

孔涼一疊連聲地應“是”,見張胖還在乾站着,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張胖,發什麼愣啊,沒看見形勢有變嗎?快叫你的手下住手,本刺史還在這兒呢…”

張胖已經冷靜下來,眯起眼打量一下孔涼,一揮手讓堂中的手下襬開陣勢上前警戒,自己則跑到大堂左側,掄起木槌對着架上的大鼓猛敲起來,一時間沉悶的咚咚聲響徹鏢局,很快,喊殺聲更強烈,似乎憑空多了不少人。

張胖扔下鼓槌拔出長刀,說着讓孔涼幾乎吐血的話:“刺史大人,您自個兒自求多福吧,咱不能因爲你一條爛命,扔下這麼多兄弟的命。別傷心,來年給你燒紙。”接着又對前面的一堆手下吼:“別他(河蟹)媽犯傻啊,抓住狄仁傑,外面的欽差衛隊就不敢亂動,上啊!”

手下聞聲搶上,把狄公一羣人圍住,揮刀舞劍,什麼都顧不了了,孔涼暫時沒有利用價值了,畢竟這鏢局裡的人都只聽張胖的,如燕一個手刀把他打暈,踢到一邊,這才持刀迎戰。

整個鏢局亂成一鍋粥,堂外是張環他們率領的欽差衛隊在斬殺逆黨,混在當中的紅袍人,是無蹤率領的暗衛,個個身法矯健,出招很辣,凡他們的刀鋒到處,張胖的鏢師無不厲聲慘叫,如遇兇狼野獸。

這就是狄公和無蹤共同商量的計策:知道孔涼要要動手後,無蹤先悄然潛出驛館,持狄公的手諭,派人通知城外駐紮的欽差衛隊,張環自會設法帶便裝衛隊進城。另外有暗衛的人監視驛館,跟蹤張胖等人找到飛鷹鏢局,無蹤就立刻下令暗衛攻進去。本來狄公的意思是找到賊窩後等上一盞茶左右的時間再動手,張環自然會照做,但無蹤不管商量好的計劃先出擊了,張環無奈,只好跟着進攻。

大堂內,張胖見狄公那羣人中會武的都和自己的手下膠着在一起,狄公雖然被護在中間,還是有機可乘的,更難得的是武功最弱的劉興被手下往外帶,打開一個口子。當下不再猶豫,一步躍過去,仗着力大的優勢,一刀砸飛劉興的武器,手中長刀順勢斬在他的脅下,隨即拋出飛抓,往狄公的肩背捲去,想把他拽出保護圈外。張胖不傻,要是在人堆中挾持狄公,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淹死,還是把狄公帶出來保險。

飛抓剛捲到狄公的肩背,離得最近的狄春提刀向鏈索砍去,卻連鏈索的皮都沒蹭破,一來是這刀是從守衛那兒得來的,比破鐵好不了多少,要斬斷連着飛抓的精鋼鏈實在不現實,二來是鏈索在空中無處借力。就這兒短暫的空檔,張胖已經把狄公拉拽出去。

展昭眼見狄公勢危,直接棄刀向張胖擲去,又就近奪下一個小嘍羅的兵刃,解決身周圍斗的人。沒想到張胖擋開展昭擲過來的東西,手中的長刀隨時都會抵在狄公脖子上,其他人見狀大驚失色,手中的動作不約而同地慢了半拍。

亂戰中意外多,誰也沒注意到這兩枝羽箭是從哪兒飛來的,破空而來勝似暗夜流星,一枝精準地扎穿張胖握刀的手腕,另一枝不差分毫地沒入他的咽喉。這只是一眨眼的事,張胖到死還保持着傲氣的表情。

堂中的所有人忽然停下,靜得可聞針落聲。

頓了頓,不知是誰大聲嚎出來:“不好了,張哥歸位了……”

張胖是鏢局的靈魂人物,有他在,一大羣形形**的江湖草莽才得以凝聚,擰成一股堅不可催的力量。這一聲喊,猶似在靜如明鏡的水潭投入一塊大石,何止是水波盪漾,簡直能掀起驚濤駭浪,攪混一池清泉。

張胖手下的混亂恰如這池中浪,反抗完全亂了節奏和章法,根本無從抵抗訓練有素的欽差衛隊和心狠手辣的紅袍暗衛。

至於堂外,則另起了一層變化。混亂中雜着十幾聲響亮的高喊:“快看,是李元芳……青龍洞木林森的傳人……”

亂局更難控制,幾乎所有人都朝聲源處望去,在飛鷹鏢局的鏢師眼裡,似乎看到的不是人,而是稀世珍寶,與其和衛隊頑抗,還不如想辦法抓這個活寶,那就賺翻了,雖然他們心裡清楚要抓這個活寶要付出不菲的代價。至於欽差衛隊,很大一部分是元芳的手下,所以一心只想着殲賊,而暗衛中的,態度不明顯,多半是受了無影和無蹤的訓誡。

大堂內的大部分鏢師都奔到外面,張胖一死沒了主心骨,沒人敢上前惹狄公他們,如果能從衛隊手裡逃出去,那就謝天謝地了,反正待在堂裡就是死路一條。有一部分則是奔着元芳去的,這樣一來,飛鷹鏢局被剿滅是遲早的事。

再說元芳,他一直在郊外歇腳,黃昏時進城添購一些必需品順帶打探消息,入夜後見不遠處的驛站起火,過去查看時又跟上燒燬驛館最後離開的黑衣人,來到飛鷹鏢局,看到的正是如燕挾持着孔涼出來的那一幕,而後見狄公勢危,隱隱猜到他們的計劃,這纔出手助狄公,自暴身份引人注意,元芳知道,他一出現除去領頭的,鏢局肯定要亂套,狄公他們也少一分身在虎穴的危險。

現在勝敗已分,除了少部分逃竄的,大多數被欽差衛隊和暗衛斬殺擒拿。元芳立在拐角,遙望一眼堂內的人,狄公正被狄春攙起,又忙着查看倒地的劉興,而如燕那期盼的目光,卻有意無意地投到這邊來……他們肯定沒少擔心吧,現在多想衝進去,細觀老人慈和的笑容,聽聽如燕的溫言軟語,然而突然殺過來的奪命武器,又把他拉回寂寞的現實。

回不去了……他們還活得好好的,就該知足…

元芳回身,神情又復冷洌肅殺,鏈子刀一橫,直把衝過來的宵小嚇得愣在原地,等他們回過神來,元芳已消失在鏢局的外牆。

飄落在街道上,只見前面一人交叉雙手抱在胸前,直挺挺地立着。“李大將軍,久違了,纔來一會兒,不跟老朋友敘敘舊就要走嗎?要走也得告個別。”

藉着熹微的天光,元芳認得,這是無蹤,只有他一人,不像是擒拿通緝犯的陣勢,但元芳還是緊握鏈子刀戒備,又留心身後的動靜,半晌才說:“我現在的身份,還有資格敘舊告別嗎?倒是你們,哪兒都有你,天天跟在別人後面究微探秘,也不嫌累得慌。”

無蹤笑出聲來:“你四處奔波,難怪孤陋寡聞,就讓我做這個好人。本人不才,現在是狄大神探的掛名衛隊長,帶領暗衛的兄弟給狄大人打打下手,這是女皇陛下的旨意,就算累得慌,我們也得甘之如飴。”

元芳聽到這個消息自然吃驚,就算是狄公他們來到夏州的事,也是他進飛鷹鏢局後才發現的,毫無疑問,因爲他開罪了女皇,狄公不得不和暗衛共事。

元芳低下頭不答話,無蹤又走近幾步,完全是勸慰的口吻:“我單獨和你說這個,就是想提醒你,就算思親情切也不要隨便去找你的狄大人和未婚妻,到時候撞見了,大家都不好辦。”

元芳冷哼一聲,輕蔑地瞟他一眼,沒好氣地說:“真該謝謝你,這世上的好人真沒幾個了。”說罷不再廢話,繞開無蹤,瘦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濃濃的夜色中。

————————————

鏢局內,張胖手下的鏢師基本伏誅。劉興的脅下正中張胖一刀,深達半尺有餘,早已斷氣,狄公只是肩上的衣服被飛抓扯破,並未傷到皮肉,其他人沒有大礙。狄公吩咐欽差衛隊全面搜查鏢局,讓公孫策帶艾虎、沈韜去救治衛隊中受傷的人,畢竟公孫策的醫術不能白白浪費了,這些鏢師的武器,有不少是淬毒的,正好人盡其才,艾虎去打下手,省得她無聊。

張環和李朗負責把還喘着氣的鏢師綁縛好,集中到一起,等候審問。在這之前,先拿孔涼開刀。

孔涼醒過來,借火光打量一下狼藉的鏢局,再看看有一排千牛衛護衛的狄公和地上死相悽慘的張胖,梗了梗腦筋,明白過來了,這下一把鼻涕一把淚,好像有多無辜似的:“狄大人……下官知錯了,實在是迫不得已,魂尊拿下官一家老小的性命威脅……”

“行了!”狄公沉聲打斷,“本閣耳清目明,你先前說了什麼渾話做了什麼渾事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就憑先前的行爲,你死一百次都不爲過。要留住腦袋只有一條路,把一切都交代清楚。說吧,你和魂尊的勾結是怎麼開始的?”

“這……狄大人,您要答應饒過下官的性命……”

狄公厲聲喝道:“你真以爲本閣不敢殺你?”擺擺手,“肖豹,拉下去砍了!”等孔涼慘嚎着說半天軟話,才讓肖豹把人拉回來,“本閣雜事繁多,沒有精力和你窮耗。”

“是是是……狄大人,是這樣,魂尊其實就是橫行多年的大盜鐵振飛,八年前,下官只是任夏州長史,不想被鐵振飛纏上了,下官一則是怕他,一則是有好處可佔就答應了。

當時的陸刺史派高手歷經艱險,終於捉拿了鐵振飛,上報後對他處以凌遲的極刑,以儆效尤。其實死的人只是鐵振飛的替罪羊,真正的鐵振飛則隱姓埋名改爲魂尊,而夏州突然出現一個神秘的黑道幫派百鬼門,魂尊就是門主,魂尊又借假鐵振飛的死狀作文章,先是州衙鬧骷髏鬼,陸刺史暴斃,隨即各鄉里也出現類似的情況。

那時下官正好被提拔爲刺史,花錢僱幾個人扮成法師,到各鄉里做法遊說,只要蓋骨仙廟交貢品,就會平安無事,一時間各鄉里紛紛效仿。這是魂尊的計策,如果讓我徵收重稅,這事保不定會被朝廷得知,只有借百姓怕鬼的心理,製造恐懼,才能讓泥腿子…不是…是百姓心甘情願地交糧,不至於伸張出去。下官和魂尊的關係一直保持到現在,靠骨仙廟得來的利三七分。

還有這張胖,也是百鬼門魂尊手下的人,名爲飛鷹鏢局總鏢頭,走的都是黑鏢,一般是替魂尊運送特殊的貨,但他一直嫌魂尊分的利太少,想撇開魂尊單幹,這纔有了今晚的事。狄大人,我知道的都說了,你看…”

“木林森呢?”

“木…木林森…”孔涼的眉頭糾結了一下,“聽說木家一直是很神秘的家族,世代躲在青龍山裡,很少和外界打交道,他們武功奇高,所以沒人敢去招惹,直到二十多年前因青龍山的寶藏傳聞起了很大的紛爭,木家和入侵者都損失慘重,好像只剩下木林森一個,而木林森很少露面,似乎銷聲匿跡了。不久前,魂尊又讓我們散佈消息,說木林森死了,青龍山的所有秘密都掌握在李元芳手裡。”

“那百鬼門的老巢在哪裡?”

孔涼苦着臉:“狄大人,這個問題懸了,您也看到了,這四野羣山連綿,溝壑衆多,隨便哪個地方都能藏人。魂尊一向拿下官當傀儡使喚,作爲他攬錢的工具,張胖和他手下那些有兩下子的纔去得了,下官連刀都拿不穩,自然沒資格去百鬼門的窩口。”

如燕也有疑問,忍不住插了一句:“好端端的,你們爲什麼要燒燬驛館?”

“驛館被燒了?”孔涼糊塗了,“沒…沒有啊…哦,我明白了,是張胖自作主張…狄大人,沒關係,下官會爲你們重新安排更好的下榻處…”

狄公睨視着他:“別閒扯,認真回答問題。各鄉里失蹤的百姓到哪兒去了?”狄公的問題一針見血。

“這個…”孔涼拍着腦袋想了想,“魂尊借鬧鬼的把戲做掩飾,其實也就是在一件緊身黑衣上,用夜光粉畫上骷髏的形狀,讓百鬼門中輕功絕佳者在夜裡嚇唬百姓,坐實鬧骷髏鬼的事實,趁機抓人,下官就配合着,說人是骷髏鬼抓走的,至於他抓人做什麼,我也不知道。不過,前幾天聽張胖提起,魂尊好像讓他暫時看管幾個奇怪的百姓。”

孔涼剛說完,張環來報,他們搜查鏢局時經一個投誠的鏢師指點,在地下密室中發現三十幾個奇怪的百姓,好像都是啞巴,怎麼問都不說話。

狄公神色一凜,讓肖豹看押好孔涼,張環帶路趕往地下密室,如燕緊跟在後。

在火光的映照下,地下密室散發着詭異陰森的氣息,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最主要的還是來自散坐在地上的百姓,當中男女老少皆有,他們姿勢各異,臉色發白,目光呆滯地望着前方,好像這世上只有他們自己一樣。

投誠的毛陽說:“大人,這是魂尊送過來的人,來了好幾天了。張哥吩咐小的給他們送飯,一天送一次,帶一桶稀麪糊和一個碗來擺在一邊就行,第二天再來時麪糊就沒了。但平時要跟他們說話,沒人搭理你。”

狄公半信半疑,上前去,輕拍一個女子的肩,喚了一聲:“姑娘…”

女子有動靜了,緩緩側過頭來,斜目輕瞟一眼,那眼神既像在輕蔑地瞅人又似乎帶了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狄公從沒見過這麼古怪的表情,不由得退了一步。

靜默片刻,狄公定定心神,讓張環和李朗拉住一個年輕男子,上前伸三指搭在男子的腕上診脈。脈搏稍顯滯澀卻平緩穩定,沒有病傷的徵兆。取出袖中的銀針紮了奇脈、天瑜等穴位,毫無反應,好像這身子不是他的。再除去上衣,身上無傷只是污垢較多而已。看手上,手心繭子遍佈,手指、手心和掌紋中染了一些暗綠色的東西。再查看其他人,和這個年輕男子差不多。

如燕看狄公的神情,就知道連他也毫無頭緒,“叔父,連你都看不出來,莫非這些人中了什麼邪術?”

狄公站起身來,示意張環和李朗把人放開。“我不相信有什麼邪術,所有人的手上都有暗綠色的印跡,很可能是魂尊讓他們試某種隱秘的藥物而中了一種看不出徵兆的毒。”

“那魂尊把人送到這裡做什麼?”

狄公搖搖頭:“線索不夠無法得出結論。張環,派人輪流看着這些百姓,不要讓任何人靠近,有什麼異常速來通知我。”

“狄大人,這好像不妥吧。”是那個慢得讓人想瞌睡的聲音,總在不該出現的時候出現,除了無蹤還有誰?“狄大人,連你這個大國手都看不出他們的病因,說明他們是危險人物,魂尊特意把人從他的老巢送到這兒,用意太明顯了,他想用這些傀儡害城中的人。”

狄公冷冷地問:“那依你的意思呢?”

無蹤走到發呆的百姓中間,繞了一圈才說:“看他們的情況,就算不殺了爲民除害也得綁起來才安全吧。”

狄公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很少在別人面前表現心中的怒氣,但這次例外。無蹤不遵照事先的計劃行事已經讓他心裡有氣,如今再有這番言論更是忍無可忍:“無蹤!具體該怎麼做用不着你來教,我們既然要合力辦事,你要麼把在內衛用的那套收起來,要麼離開,想在外圍監視暗查也隨你。我們的目的是剷除百鬼門,不是隨意屠殺百姓。張環,把人看好了,不要讓人接近,特別是無大將軍!”

狄公怒氣衝衝地走出地下暗室,如燕跟上來勸道:“叔父,何必跟這種人慪氣?他們就是這樣任意妄爲,不食人間煙火不顧百姓疾苦,根本不考慮別人的感受。”

狄公長吁一口氣:“是啊,不入百姓家中不知鄉農心酸事。這些人掌緣、足底和雙肩皆有厚繭,手背腳背皴裂,皮膚棕黑,那是長年在田間勞動留下的印跡,肯定只是普通的鄉農,其中很可能有小芬的家人及其他貧苦人家的親人。要救他們,還得着落在百鬼門。”

如燕忽然慢下腳步,語聲輕了:“叔父,原來元芳真的來夏州了,還這麼快就找到我們。”

狄公愣在原地,回想方纔在大堂中,他故意拋頭露面,只爲了他們的安危,還是一貫的臭脾氣,根本不考慮自己的處境。很想勸責他幾句,其人卻不在近前,剩下的,只有無窮無盡的心酸。要安慰如燕,卻發現找不到合適的話,乾脆轉移話題:“如燕,我們將就着鏢局安頓吧。”

如燕從失落中回過神,聽聞此言,又是一愣:“叔父…這…這是賊窩啊,太危險了。不過,好像真沒別的地方可去了。”

“是啊,這城中到處是百鬼門的勢力,是住客棧還是讓孔涼安排?這鏢局是最好的選擇了,逆黨基本被我們控制,這裡又設計精巧,屋舍衆多,很適合防守。”

再去審問其他鏢師,收穫不大,他們大多是綠林強盜,跟着張胖混飯吃。一個鏢師交代,幾個功夫底子硬又知道飛鷹鏢局關鍵秘密的人趁亂逃走了。再仔細盤查一遍,直到再也找不出有用的線索才罷休。

狄公命欽差衛隊在鏢局安扎,布好防衛,讓如燕爲衆人分好住房,再派展昭、狄春和沈韜,把事先移放到驛館附近的林樓客棧的東西取回來,有大家的武器、竹青縣的縣誌和各人的重要行李。還好狄公有先見之明,在將計就計前想到轉移重要物品,否則那一把火就會給衆人帶來不小的麻煩。分派任務時,狄公總覺得展昭有些奇怪,卻又說不出具體怪在哪裡。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