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君臨夜行百鬼】
“小當家和阿飛今晚真的不回來嗎？”
坐在門口的長條木凳上, 仰望着天，恩瀅如是自言自語。
從因爲戰亂而白骨妖生的戰國時代開始，西日本就流傳着這樣一個怪談：在妖怪的世界中, 這一片地方被稱爲[西國], 千百年來由一個強大的犬妖家族統領着, 時至今日。
不過說起來, 這個犬妖家庭的成員數目, 其實並不多。
一開始是強大得可以統御天地人三界的犬大將，以及居住在雲端城堡當中深居簡出的女犬妖爲主。他們後來誕下的子嗣，後來也成爲強大得青出於藍勝於藍的妖怪領主。
他們個個都有着美麗脫俗如仙人的容貌, 但在那般豔麗絕塵的美姿之下，卻是有着讓人聞風喪膽的厲害獠牙。
在這個傳聞有着八百萬天神的國度之上, 後人對這般強大存在敬之亦畏之。哪怕這個妖怪家庭早就淡出凡人的視線範圍, 但衆人還是會尊稱他們爲[犬神使]。
當初聽聞這些的時候, 恩瀅不過是當作坊間故事聽聽而已。
可是現在……
擡頭看着那片沒有月亮的夜空，恩瀅頗爲擔憂地咕噥：“嫲嫲保佑, 希望他們兩個不要遇上傳說中的大妖怪，萬一出了什麼事，我可不好向大小姐交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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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爲妖怪領主，本身就是大妖怪的殺生丸，自自然然是對時光沒有多少感覺。
然而, 他沒有多少感覺, 但存在的還是依然會存在——各種因緣際會隨着時間的流逝來臨、然後又離開……不知不覺, 自己倒是和犬夜叉這個半妖走到了一起。
現在忽然回想起來, 感覺是那麼的神奇。
正當殺生丸坐在樹下休憩, 順道恍惚地回憶舊事之際，靈敏的耳朵忽地輕易捕捉到那陣感覺狼狽的慘叫, 隨即想起今天是朔月……
——每到朔月的時候，半妖的妖力都會流失，暫時變成人類。
就算體內有犬妖的血統，但作爲半妖的犬夜叉，自然是不能例外。
“……去看看吧。”
殺生丸發出瞭如同夢囈般的自言自語。
讓邪見和啊嗯一起呆在原地，殺生丸就循着那陣慘叫消失的方向，隻身前往。
隨着距離的拉近，除了犬夜叉的氣味以外，殺生丸逐漸聞到一陣香味——不同於血腥的那股甜香。
正和那隻半妖在一起的，是更爲溫和、無害的香味。
對於這個氣味，殺生丸還是有些印象的——每當路過人類的聚居地時，在飯點時候就會有類似於這個的氣味飄散出來。
只不過，這次聞到的氣味，比記憶中的那些都要精妙好幾個層次。
然後，他就看到和犬夜叉呆在一起的，那兩名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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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時間的推移，夜色變得愈發的濃重。
夜深時分。
夜風依然凜冽，嗚咽着時不時搖晃林間茂密的枝葉。聲響自四面八方而來，久久地迴盪，聽來如同鬼的嘶吼。
不經意間先後留意到天空的動靜，阿飛和小當家不約而同地瞪大了眼。
只見在此刻的夜空中，正有一大羣奇形怪狀的鬼物嘯叫着搖曳。它們的數量如此之多，匯聚起來仿若形成一道洪流，成就一片光怪陸離之景。
同樣見到這般異象，犬夜叉的雙手依然收在火紅的衣袖中，咧着嘴笑的表現看起來貌似挺輕鬆的，見慣不怪——“殺生丸，這是百鬼夜行吧……還真是懷念吶。”
殺生丸沒有接話，只是不動聲色地朝篝火四周瞄了眼。
——現在他們這邊是有人類三個。
百鬼已經發現他們。
有點智能的還知道怯於殺生丸的威壓之下而不敢靠近，但總有一些不識相不怕死的雜碎過來送死。
看清了形勢，殺生丸以從容不迫的姿態抽出腰間的劍。
之後，全然不顧及阿飛和小當家的心理承受能力，他輕描淡寫地持劍往上空一個橫掃，同時沉聲念道：“奧義-蒼龍破。”
話音剛落，電光閃爍，月白的巨龍攜着雷霆順勢游出，呼嘯着直衝天宇，所到之處，百鬼於頃刻間碎成齏粉，眨眼間爲夜空抹出一大片光白。
——果然不是人類！
阿飛和小當家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幕，腦海被震撼得空白成片。
“切、又在耍帥……”不屑似的低聲嘟噥出這麼一句，犬夜叉貌似不甚服氣地撇撇嘴別過了臉。只是那微紅的臉頰，總給人是在鬧彆扭的感覺。
待強勢的光芒散盡，晚風也暫時休歇，晚上的森林再度歸爲沉寂，只有那一堆燃出細碎聲響的篝火還在搖曳，映得附近光影不定。
由於剛纔的一幕，阿飛和小當家的睡意當即消去了大半。
看到那震撼的一幕，阿飛和小當家不自覺地開始擔心起來——莫名其妙地遇上了不得了的角色，在那般強大的力量面前，他們的安全頓時成了最大的問題。
在緊張而又警惕的靜默中，阿飛驀然想起了恩瀅先前說過的、有關大妖怪的當地傳說，下意識地伸手握住小當家的手掌，緊緊地蜷緊——萬一有什麼突發情況，他打算直接把小當家拽到身後，好讓小當家他趁機逃跑。
然而。
正當他們兩個惴惴不安之際，對方卻先於他們開口——
“你們看得見？”殺生丸冷不丁地開口。那副神色依舊波瀾不驚，只是語氣中隱約透出意外的感覺——他當然有發現這兩個人類的小動作，但這並不在他殺生丸的考慮範圍當中。
儘管聞言後心中有些意外，但表面上小當家還是謹慎地確認着問：“看得見……什麼？”
殺生丸也不轉彎抹角，“百鬼夜行。”
“沒錯，我們看得見。”阿飛同樣有些意外，“這樣很奇怪？”
“不，只是現在能看得見百鬼夜行的人類，已經越來越少而已。”聽不出情緒的話音。
然後？
——沒有然後。
見到殺生丸在得到答案後再度閉目假寐，明白到是眼前這個存在救了他們，也確認了對方對他們沒有惡意，於是阿飛立刻恭敬地說：“感謝你對我們的保護。”
小當家連忙跟着道謝：“對、對，真的是非常感謝你！”
殺生丸張開那狹長的眼，目光漫不經心地掃了下阿飛和小當家，說道：“你們只是順帶。”
“切、殺生丸你這傢伙還真夠口是心非吶……”
似乎終於讓自己好不容易地逮到了機會，犬夜叉反應迅速地發出不甚厚道的揶揄，換來的，自然是殺生丸猶似警告的一個瞪眼。
倒是阿飛因爲殺生丸的那句話而一個怔愣，眼神下意識落在那個剛丟下揶揄的火紅身影，看着他如同挑釁般的與那白衣勝雪的大妖怪對峙，阿飛禁不住一陣若有所思。
——憑着先前這般委婉的說法，他似乎察覺到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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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相安無事的一晚，清晨即將再度降臨。
阿飛醒來的時候，天不過是灰濛濛的有點亮，太陽還沒出來。
靠着自己入睡的小當家依然在夢中，聽着那綿長安穩的呼吸，阿飛心裡頗爲放鬆。
隨即，他就想起了昨晚的經歷。
目光不動聲色地偏了偏，於是阿飛就看到——同樣還在睡夢中的犬夜叉正半躺在一條白色絨毛上，同時親暱地靠着昨晚那個輕輕一揮刀劍就滅殺百鬼的存在，看樣子睡得香甜。
——爲什麼身爲人類的犬夜叉，會與殺生丸這個妖怪在一起呢？
這並非惡意。阿飛不過是心下一陣好奇。
忽然間，殺生丸擡頭面向某個方向，不冷不熱地開口：“往這個方向走下去，就能見到人類的村落。”
——原來他早知道自己已經醒來。
這下子，阿飛也不好在裝睡下去。
明白對方是給他們指明瞭歸途，於是阿飛在驚醒小當家的前提下正身抱拳一禮，鄭重地對殺生丸說了聲：“謝謝。”
對此，殺生丸垂首斂目，變回那副若無其事不冷不熱的樣子。
之後他們彼此也不再言語。
不過，一個素來安靜，一個本就寡言。這樣一句起兩句止的相處，感覺倒是平常自然。
看着殺生丸輕易抱起一身火紅的犬夜叉，隨着日出的逐漸高升，阿飛見到犬夜叉的那頭青絲逐漸褪色，變成和殺生丸的髮色幾近的銀白，而且……在他的發頂位置，明顯還有一雙白色的三角形毛絨耳朵猛然翻出，像是終於可以脫離蟄伏那樣，精神爽利地抖了抖。
把這樣的變化盡收眼底，阿飛壓着聲音脫口而出：“你們果然是……！”
儘管昨晚已經有所意料，但現在親眼看到，阿飛還是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是戛然而止的同時，難以置信地瞪着雙眼瞧。
對於阿飛的驚訝，殺生丸似乎不以爲意，雙手穩穩地橫抱着依然睡得很熟的犬夜叉——他知道，平素這隻半妖警惕得要死，尤其在朔月那天更是溜得沒影，最近幾年纔敢對自己如此放鬆，感覺何其不易——之後，他閒庭信步般的一步步走入林間。
目送着兩隻妖怪離開直至完全見不得他們的身影，沒過多久，阿飛忽然間察覺到附近響起細碎的動靜，於是便問了聲：“你醒了，小當家？”
“嗯……阿飛？”剛睜開眼的時候還有點迷糊，小當家睡眼惺忪地隨口問阿飛一句，“犬夜叉和殺生丸他們呢？”
“他們說先走了。”還沒從那個方向收回視線，阿飛這樣跟小當家解釋道。
“哦哦……”終於清醒些許的小當家禁不住可惜地嘆道，“好可惜啊，本來還打算親口跟他們道別來着呢。”
“我們也是時候要回去了。不過……”阿飛扭頭看向小當家，看着那個還帶着些許迷糊和一臉無辜的戀人，想起剛纔那個大妖怪對犬妖安靜的溫柔，他不自覺地露出了柔和的微笑，問道，“小當家你要不要先吃點什麼當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