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矜持的心意】
因爲已經被凱由拋棄, 所以顏先他們四人如果想要回國，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求助於同樣要回國的隱香。
這事情，小當家已經決定, 替他們跟隱香開口。
在隱香清點這次英國之旅的收穫時, 小當家走過去, 開口：“隱香, 我想問你一個事情。”
忙活着的隱香連眼也不擡一下, 不鹹不淡地應了聲：“說。”
小當家鼓起勇氣，問她：“能不能……載上亞刊他們幾個？”
話音剛落，隱香的動作停住, 繼而她眼眉一挑，問：“憑什麼？”
——憑什麼？
真是個好問題吶……
從未考慮過這點的小當家當然是聞言愣住了。
“他們身上, 沒有任何一件[傳說廚具]吧？”對小當家的怔愣熟視無睹, 隱香毫不留情地說出自己的考量, “那個叫凱由的男人在離開的時候，應該已經把那兩件[傳說廚具]也給帶走了。那麼你說, 他們還有什麼利用價值？”
聽着這些話，小當家一時間語塞。
“說起來，前幾天剛好收到茗邈來電報，說茶園那邊有些急事，需要我趕回去親自拿主意……看起來應該是很緊急的事情吧？竟然用了這麼多的電報。”這麼說着, 隱香不知不覺地皺起了眉頭, “船隊會在這兩天就起航, 小當家你想說服我？可以, 不過你現在是打算用什麼理由來說服我？”
在隱香自言自語之際, 小當家似乎已經得出了自己的答案，因此在隱香問他的時候, 他擡起頭直視對方的雙眼，鄭重地說道：“他們是凱由的同伴，應該可以幫忙阻止凱由。”
隱香眉頭皺了下。
——嚴格來說，小當家說的那些事情，其實與她的關係不大。
只不過……
在沉默中，隱香讓自己的視線正對小當家的目光，看到那炯炯有神的雙眼閃爍着堅定的光芒，她問：“你是認真的？”
小當家毫不猶豫地用力一個點頭，斬釘截鐵地應道：“當然。”
興許是自知敗給了這樣的眼神，隱香略感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
“雖然我不覺得你的這個方法能夠成功，但我倒是不介意試一下。”她收回自己的視線，不鹹不淡地開始詢問情況，“他們有多少人？事先說明啊，人多的話，我可不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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啓航當日，剛好是一個涼爽的陰天。
前來爲小當家他們送行的，不僅有劉和藍貓，還有在這段時間裡頗爲照顧他們的夏爾-凡多姆海威伯爵和伊麗莎白-米多福特小姐，當然那位名爲塞巴斯蒂安的黑色執事也是隨行之列。
“我們會想念你們的。”這麼說着，眼神不捨的伊麗莎白給隱香來了個臨別的擁抱。
隱香安慰般的輕輕拍拍伊麗莎白的背後，柔聲說道：“我們也是。”
瞄了一眼放開擁抱的兩位女士，夏爾跟小當家他們說：“歡迎你們再來英國。”
“感謝你，夏爾伯爵。這些天裡，我們實在是有賴你的親切招待。”儘管是抱着拳說出這些話，但畢竟在英國逗留了些許時日，現在就連小當家，也能慢慢地說出這種帶有西式風格的禮節性應答，“我們也十分歡迎伯爵你們來中華遊玩。”
隱香這一次多增了五名船員，分別是顏先、朱七、密拉、亞刊，以及幾乎跟亞刊如影隨形的李可。
按照隱香的指示，顏先被分到主船，之後是亞刊和李可一組、密拉和朱七一組，分別搭乘到另外的兩艘船上。他們的職責和小當家他們一樣，都是船上的伙頭。至於排班什麼的，他們私底下商量好就行。
雖然說顏先的廚藝水平是比亞刊的厲害，但在平常的說話中，似乎總是一本正經的亞刊的說話，自然是比總是自由得漫散的顏先更具有可信性，自然也就更顯得有分量——在起錨之前，亞刊來到隱香面前，鄭重地說：“實在是非常感謝你，李小姐。”
“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不足掛齒。”隱香不以爲然地擺擺手客套道，“你們要謝，也應該是謝小當家纔對。”
見到隱香竟然把話題引到自己身上，小當家連忙擺擺手說：“不、不用了！真的！”
亞刊轉向小當家，認真地說：“李小姐說的對，我們真的很感謝你，小當家。”
感受到這句道謝當中的分量，小當家也沒再推辭，只是在之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那樣，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鄭重地對亞刊他們說：“現在的我們，可是要齊心協力阻止凱由。”
“凱由……”唸了聲這個名字，不知道是想到什麼，亞刊眼神一緊，接着是沉默下來。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沉重。
幸好這片感覺有些沉重的沉默沒能持續多久——隱香突然間拍拍手，這突兀的動靜自然一下子就吸引了那二人的注意。
“好了。雖然功勞是小當家那邊，但活兒你們還是要做的。”隱香毫無障礙地把自己的要求說完，“我這個船隊是以吃爲核心福利，所以就拜託你們了。”
聽到隱香的交待，亞刊迅速打起了精神，神色倒是因此而放鬆些許，起碼能拉出一絲微笑，應道：“那是當然的。”
等確認全員都已經上船以後，返航之旅，正式開始。
收回向岸上用力揮舞着示意道別的手臂，小當家回頭看向一直呆在自己身邊的阿飛，興高采烈地說：“感覺還真的挺期待的呢……到時候就可以回去，再見到大家了！”
只是小當家他不知道——自己這話不過是隨意之言，可是會有人在聽過之後，流落一面的無聲黯然。
晚上。
“還沒跟小當家說嗎？”
對於隱香這突然而至的直白問話，原本自個兒呆在甲板上望天的阿飛沒有回答。
看到這樣的反應，隱香就能猜得個大概了——她似是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不自覺地開始唸叨：“我說你呀……思前想後又何必呢？明明這大好機會就放在你眼前，難道你就這樣輕易放棄？”
阿飛像是沒有理會她，但也沒有出言打斷她的說話。
“小當家已經很依賴你了，你也知道的。”隱香並不是一個多話的人，所以她很快就問出自己的疑惑——“所以說，你到底還在猶豫什麼呢，阿飛？”
沉默了許久，阿飛合上雙眼，在帶着涼意的海風中，他驀然提到另一個問題：“爲什麼你會對我們兩個的事情那麼上心？”
“因爲覺得有趣。”伴隨着乾脆利落的回答，隱香的雙眼咕嚕一轉，旋即又提供了另一個理由，“或者說，我想報答你們。”
阿飛聞言微微擰起眉頭，語氣似乎換成質問的版本：“用這樣的方式來報答？”
“這樣的方式？”隱香冷靜地不答反問，“怎麼的方式？”
“鼓動我去跟小當家坦白。”
聽到這樣的答案，她別過了臉，同時不屑地一個咂嘴，繼而吊了下嘴角，貌似氣極反笑。
“他在意你，你在意他，這樣還有什麼問題？我以爲你已經從小當家他的姐姐那裡明白到這一點……”說到這，在阿飛隱約帶着刺痛的目光中，隱香把雙臂交抱到胸前，斥出冷冷的一聲哼笑，“到頭來，原來只是我高估了你？”
翻臉誰不會呀？你阿飛會，我隱香自然也會！
尖刻地丟下這些話，隱香不再理阿飛，直接轉身返回自己的房間。
等到女子的身影真正走出自己的視野之後，阿飛終於如釋重負般的大大鬆了一口氣，甚至連緊繃的雙肩也在一時間垮了下來。
其實，阿飛之所以這樣跟隱香挑釁，不是因爲他不識好歹地把好心當作驢肝肺，而是因爲他心裡自知、卻沒好意思承認：他還沒能鼓起向意中人表白的勇氣。
想起這點，阿飛默默擡手掩面，同時在心裡暗暗唾棄那個在重要關頭躊躇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