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焚天的世界】
“火災！？”
同樣看到那個冒出滾滾煙霧的通道口, 夏爾即時瞪圓雙眼脫口大叫。
——怎麼狀況一個接着一個地來呀！？
咬着牙用手指用力搓揉着自己的眉心，這位小小的伯爵表示自己感覺頭很痛。
“塞巴斯蒂安，這是命令。”憤憤地甩下手的同時順勢帶下眼罩, 沒了遮蓋的眼睛閃爍着魅惑的紫光, 小伯爵斬釘截鐵地下令, “想辦法停止這場大火！”
黑色的執事似笑非笑地欠身領命：“是的, 我的主人。（Yes, my load.）”
在火勢迅速從內室蔓延出大堂之際，人們已經開始往室外涌去。
火焰的高溫令玻璃紛紛爆裂。飛散的玻璃碎片在火光和陽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每一片都是對人身安全最直白的威脅。
水晶宮裡的人羣驚呼着爭相走避, 濃煙令能見度大大降低，令人們更是慌不擇路。場面一時間陷入到極度混亂的境地, 幾近失控。
協助那些剛從中毒症狀擺脫出來的人逃生, 小當家他們急急忙忙地往室外跑, 途中迎面見到那個飛快地打算衝入火場的黑色身影，驚訝地想要叫住對方：“塞巴斯蒂安先生！”
塞巴斯蒂安聞言暫時停下腳步, 微笑着跟小當家他們說：“諸位，請儘快遠離火場。”
“但是，我們也來……”
“請儘快離開這裡。”依舊是那個溫和的完美微笑，但執事的語氣陡然變成不容置疑的強硬。饒是面對如此緊急的關頭，這位黑色的執事依然表現得優雅, 遊刃有餘, 就算是從疾走的狀態猝然停下, 也依然有種閒庭信步的從容感覺, “請別給我增添不必要的麻煩。”
支撐着一個成年男子的阿飛騰出一隻手, 按在小當家的肩膀上，勸說道：“小當家, 塞巴斯蒂安先生說得對，我們快走吧。”
小當家掙扎了片刻，最後還是決定聽從大家的安排，儘快離開事故現場。
“萬分感謝幾位的配合。”
這句話配合一個微笑點頭而來，目送小當家他們真的是努力自行離開火場，之後塞巴斯蒂安繼續忙碌自己的使命——他打算直入火場中心，隔絕火源。
自從被那個任性而又傲慢的小主人堅決地下令“那些平常有可能被人看到的做事，就需要像個人類去做”之後，那個暫時被取名爲[塞巴斯蒂安]的黑色惡魔似乎迷上了人類那種慢得要死的效率——相對於人類，他的時間多得簡直是罪過，所以他不介意用這樣慢得讓自己打出無數個哈欠的節奏來打發一下餐前的時間。
……也罷。
要知道，足夠的活動，可是可以給自己帶來好的胃口呢。
在塞巴斯蒂安實施了完全突破常人所能想象、簡單而又粗暴的救援行動之後，水晶宮的火勢終於被撲滅——只可惜這時候的水晶宮，其實已經被這場大火燒燬得差不多了。
被安排到安全的地方，小當家他們幾個，也終於有機會好好地說說話。
“這場火是凱由先生的主意。”
這是多爾伊特子爵被逮住後，舉起雙手作投降狀的他所說的第一句話。
早就滿心窩火的夏爾當場厲聲逼問他：“那個人呢？他現在在哪？”
“早就已經走了。”見到夏爾帶着塞巴斯蒂安準備追過去，多爾伊特子爵連忙無辜地補上一句，“這個時間，估計凱由先生他的船已經起航，離開碼頭了。”
話音剛落，夏爾和塞巴斯蒂安即時停住各自的腳步。
“船……”顏先和朱七聞言瞪圓了雙眼，隨即眼神紛紛垂落。
“凱由……”亞刊倒只是沉吟這麼一聲，之後就沒再說話。
不過看起來，對於自己被拋棄的這件事，他們似乎沒感覺到多少的意外。
小當家難以置信地問他們：“你們怎麼能夠這麼平靜？”
“在[黑暗廚藝界]，敗者是沒有存在的資格。”亞刊異常平靜地說，“凱由他沒把我們殺掉，其實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就算這簡單的幾句，卻讓小當家聽得遍體生寒，大腦一片空白，久久不能言語。
——他們接受這個規則……
——他們竟然接受這個默認的規則……
“我不懂……”
冷不丁地，垂着腦袋的小當家囁嚅着說出這樣的話。
看到他垂在褲腿上緊緊蜷握的拳頭，阿飛的表情有些不忍。
之後小當家把頭猛然擡起，激動地說：“對於我來說，料理應該是帶給別人幸福快樂的存在！就算當中存在天賦和努力的差別，但有必要到以死言明的地步麼？我不懂，爲什麼要用料理去徹底否定一個人的價值！？”
亞刊閉上雙眼不去看小當家的激憤，依舊以一副頹然安天命的模樣冷淡地說道：“因爲我們是[黑暗廚藝界]的廚師。”
“無論是光明，還是黑暗也好，這樣真的有道理麼？”小當家的話音依然高起，那是被怒火點燃的聲音，“我們是廚師，廚師的責任是煮出好吃的菜——當中到底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需要身爲廚師的我們以死相搏？！”
那四名[五虎星]沒有迴應。
這時，小當家的聲音驀然低了下去：“簡單的果腹也好，畢生的追求也罷……滿足到需求，那不應該是讓人感覺幸福麼？”
看着面前那幾個平靜得麻木的[五虎星]，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小當家他想起的是因爲[黑暗廚藝界]而被奪走雙親性命的阿飛，還有阿飛所說的那些在嚴苛得如同地獄的訓練中過早夭折的年幼生命，以及自己孃親記錄在筆記上那些讓人聽者傷心見者流淚的事情……那一切、一切……
“爲什麼要用料理去給人們沉重和不幸……”
面對曾經是敵人的[五虎星]四人，這名少年第一次流出了淚水。
那是少年對不幸和壓抑的悲憫和憤慨。
料理是給人帶來幸福的事情。
對吃的研究，理應是充滿希望的事情。
……爲什麼要搞得如此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