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不能進去麼?”
“當然不行啊, 少年,現在都什麼時候了。”看管墓園的老爺爺打了個呵欠,揉揉眼, 纔看清了眼前男孩的面容, 清秀的臉龐上帶着似乎是長途旅行後的倦意。
“都這麼晚了, 這裡可是墓地哦。如果你是要探訪什麼人, 明天再來吧。”說着, 老爺爺用手杖指了指身邊牆上的牌子,上面寫着開放時間爲早晨九點到下午五點。
少年帶着歉意笑道:“啊……我很抱歉,那麼告辭了。”說完就揹着包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老爺爺站在那裡觀望了許久, 直到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才嘆了口氣轉身回到小屋子裡去,心想着不知墓園中教堂裡躺着的是什麼人, 大半夜的就有好幾個人跑來說要見見他……都好像等不及似的。
的確……纔剛到就急着跑來的自己很奇怪吧, 約翰自省着。他擡頭看了看在月光下聳立的黑色教堂。
心裡, 就好像有貓在抓一樣,奇怪的感覺,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他,催促他趕緊去教堂。
可是……的確,都這麼晚了,墓園也好,教堂也好早就鎖門了吧。
接着, 約翰的目光落在了大約有三人高的漆黑雕花柵欄上。
“……”
下一秒, 一聽唰的一聲, 他就已經完美地落在柵欄另一側的草地上了。
盧嗶嗶嗶嗶……
“噓~我們小聲點沒人會發現啦~”約翰對跳上肩膀的盧比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換來盧比困惑的目光, 明明只有主人才會發出被人類聽到的聲音啦……
拍了拍粘在褲子上的樹葉枯草,約翰放輕了腳步往教堂的門口跑去。只是沒跑出幾步, 他就聽到了身邊的建築裡,傳出了一些小小的聲音……
“……”
莫名地,心裡一寒。
微風中的溫度一下子就降了下來。
現在……的確是凌晨了。約翰這時才感到了一絲毛骨悚然的意味——他現在正身處墓地……教堂……
盧比提議它先去前面探探路,而約翰卻趕緊一把抱住蠢蠢欲動的盧比:“別……別走,我們一起,哈哈哈……”被放回主人肩膀上的盧比只好用尾巴撓了撓約翰的後頸,撫平那些正要暴動的雞皮疙瘩。
從教堂的側面繞到正門口花不了多少時間,約翰有些驚訝地發現,門沒鎖——不,正確地說,是門被打開了。鎖上掛着鑰匙,看起來不像是粗心小偷的作爲,如果是小偷的話,偷完了東西應該鎖門離開,這樣案發不會太快。
盧比躍下地,悄悄鑽進半開着的門縫,只留一條尾巴在門外面一扭一扭,忽然招呼主人趕緊進去。
約翰這也就放下心來,輕輕地推開門,誰知老舊的門軸卻發出了一聲說輕不輕說響不響的乾澀摩擦聲,在一片寂靜的夜裡足夠嚇得約翰腿軟了。這一聲也驚動了教堂裡的人,一下子兩道手電筒的光射了過來——
“哦……是你。”
雖然被嚇到了,約翰也在一秒之內反應了過來,並且,鎮定了下來。
“哦……是響綠老師?”
約翰在交流學習的時候,在決鬥學院總校裡見到過的美人,歐西里斯紅的班主任。
而另一位……
“響紅葉?”
“你認識?”
“當然,決鬥界的前世界冠軍,沒道理不認識。”約翰上前去和紅葉握了握手:“你們……也是來看十代的嗎?挑這個詭異的時候,而不是……信函上寫的明天上午。”
“你也一樣啊,約翰同學。”
約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空氣中的氣氛一下子又凝固了起來,他擡起頭看向放在那一堆彩色玻璃下的褐色的棺材,潔白的月光透過彩色玻璃落在那上面,顯出靜謐而多彩的形狀。
十代……就在那裡面?
約翰他還是有些不信。和十代告別好像就是昨天發生的事,而才過了幾天就傳來了毫無預兆的噩耗,甚至連他的葬禮都已經在城市墓地中排好了日程,發出了信函邀請這些十代生前的好友們來參加。
太快了,太突然了。十代的父母簡直就像是想要趕緊給十代敲上一個“已亡”的印章,越快越好。
這讓約翰不禁懷疑這是不是假的,十代串通了父母弄出的一場惡作劇。
太過惡質的惡作劇。
但是這個時候還幻想着十代沒有死,這一切都是一場惡作劇,似乎也有些太過天真了。事實就是前幾天還在和自己說話的人,這會兒已經安靜地躺在那距自己十步之遠的冰冷棺材裡,明天就將要被埋入更加冰冷和潮溼的泥土裡。
盧比告訴約翰,它從那個大木盒子裡聞到了十代的氣味,雖然很淡,還混雜着一些焦糊的味道。這讓約翰似乎又意識到了一件事——現在躺在裡面的,也許已經不是一具完整的屍體,可能只是一個裝着骨灰的盒子。
急着火化大概只有一種可能——十代的屍體已經不完整,或者已經嚴重腐化到無法靠化妝來掩飾,必須火化。
天吶天吶,約翰簡直不敢再往下想了,十代到底遭遇了什麼,發生了什麼。
“我來這兒……沒什麼,只是突然想過來而已。”約翰聳了聳肩,道明瞭自己來這兒的原因,然後將詢問的目光投向那兩人。
“不惜翻牆弄髒衣服?”響綠老師問道,然後也無奈地說:“我和紅葉也是……突然,很想過來,就過來了。”
然後和約翰的遭遇差不多,被門口的守墓老爺爺給擋了回來,但又不想就此離開,於是翻牆翻了進來。
紅葉讓實體化的羽翼栗子球去偷來了鑰匙。還好這小傢伙有着一身柔軟蓬鬆的羽毛,飛起來悄無聲息,三肢的兩隻前爪至少能夠完成從鑰匙架上取鑰匙的簡單動作。接着這小傢伙偷偷從天窗飄進了值班室,順利地取下了靠左第一排的鑰匙,再偷偷地飄了出來。那鑰匙上貼着寫有大大的“教堂正門”的標籤,以至於響紅葉和響綠在門口和老頭交涉的時候就一眼瞄到了。
但是當因爲莫名的靈感而站在這漆黑無聲的教堂裡,面對着昔日學生/好友棺材的三人,這時候卻又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了。
就在三人躊躇着是不是該就此離開時,嘈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皮靴蹬地的聲音、還有些奇怪的碰撞聲。靴子的聲音可以聽出至少有二三十人的感覺,而那些奇怪的碰撞聲,已經足夠在三人腦中繪出了十幾二十個全副武裝的軍人的形象。於是他們毫不猶豫地躲到了教堂角落裡的陰影下,那裡能夠被教堂中的立柱、雕像、桌椅遮掩住大多數的視線,外加又是漆黑一片,是個完美的藏身之地。
接着,門就被粗暴地踹開了。
“哦,該死的!有人先來過這兒!”一羣全副武裝的人衝了進來,爲首的一個人爆了粗口,惡狠狠地朝地板上吐了口唾沫。
守墓人老頭痛苦的哀嚎:“哦,不,我的天,根本就沒人來過……!”
“閉嘴老傢伙,你沒能看住鑰匙!”
一聲悶頓的撞擊聲後,可憐的老頭就栽倒在了地上。
當聽到那老人被揍倒在地的聲音,約翰緊緊地握住了拳頭,盡全力壓抑着自己的身體做出什麼出乎意料的舉動。他很生氣,非常生氣。如果他能夠像紅葉那樣將怪獸實體化的話,早就……
紅葉輕輕握了握約翰的手,示意他要冷靜。
那些不善的傢伙,是誰派來的,來幹什麼的,紅葉打算再探聽一會兒再說——反正現在也逃不出去,還是靜觀其變爲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