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隨着生命在導管中緩慢的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漫長起來。肩膀從一開始的麻痹,又開始慢慢蔓延出難熬的痠痛。
吸血蛆肥碩的身軀有規律地一縮一漲,那刺入身體的半透明導管似乎又深入了一些,疼得十代一抽。左肩毫無疑問已經被猩紅色的血塊所覆蓋,甚至已經開始氧化了,有些發暗。
果然……還是昏過去比較好。
霸王就坐在身邊,撐着下巴……發呆?
十代看了他好一會兒,那金色的眸子裡看不出任何情緒,就這樣淡然的平視着前方。十代自覺應該保持體力,也不說話,一時間昏暗的房間中沒有任何聲響,只有十代偶爾的一聲喘息。
直到一位侍者端着一個盤子走了進來纔打破了沉默。
“喝下去。”
霸王起身,端起侍者送過來的水晶杯子,湊到十代嘴邊。
透過透明的杯身,十代分明能看見到那杯子中盛放的是一種藍綠色的詭異液體,原本就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更是顯得泛灰了。
“不……”
十代緊抿着脣,動了動身體躲開湊過來的杯沿。
不過霸王可不吃這一套,他來到十代的正面,向後拽十代的頭髮,迫使他擡起頭來。十代依然閉着眼,緊咬着牙,堅決不喝這種看上去就很可怕的詭異液體。
“非要逼我給你硬灌下去嗎?”
霸王的聲音很沉穩,敘述事實的時候都是這樣的聲調。
“可能會嗆到,那可不好受。”
……
十代不禁也開始考慮其中的利害關係……
“那是……什麼?”
終於還是動搖了。
“喝下去,對你有好處。”霸王再次將冰涼的杯口湊到了十代嘴邊。看着那晃盪着的詭異藍綠色液體,十代也嗅不出什麼味道,只好低下頭淺淺地抿了一口。沒辦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
“……”
糾結着眉頭嚥下一口。
“應該不難喝吧。”霸王收回杯子,問了一句。
十代猶豫了一會兒……點點頭。
“呃……甜的?”
味道就像是……糖水?而且是那種溫和而清淡的甜味。
“那就都喝下去。”那杯子又湊了過來。
你好像還是沒說這東西是什麼啊啊啊啊啊!十代下意識地躲開,但能夠挪動的範圍也只有這一點點,很快就被逼到極限退無可退了。
但看着緊壓着脣的杯口有緩緩傾倒的趨勢,迫使十代張嘴又咽下了好幾口才趕緊搖頭表示真的不想再喝了。
霸王見十代已經喝掉了大半杯也就沒有繼續硬灌,隨手將杯子放在旁邊。
一時間昏暗的房間裡又安靜了下來。
十代低下頭,看着那根導管深深插入自己的肩膀,從靜脈中抽出真正維繫着生命的東西,然後那些血液又被轉移到霸王的體內。
之前十代的確吐槽過霸王這樣隨意地受血,萬一血型不符,產生排異反應血液凝結就是自殺了。
霸王沉默了幾秒,反問道:“你覺得我們的血型會不一樣?”
看着那張和自己一摸一樣的臉,十代嚥下了一口唾沫,識趣地不再吱聲。
但是……
果然還是好過分……強行從他的身體中抽取血液,真的好過分。
不過身爲俘虜的十代也沒資格抱怨什麼。
只是,眼前的景象變得越來越昏暗了。不適感漸漸浮了上來,十代不知道這算不是失血過多的表現,莫名地心慌,背後冷汗直冒。
“夠了……吧……應該,夠了吧。”十代一邊顫抖地喘息着,一邊在鎖銬的包圍中勉強扭了扭身子。
“……”霸王擡手看了看他的手腕,有些失望地搖搖頭:“很差很多……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
“不……好像……不行……”
十代的喘息聲明顯變得沉重起來。
“好……難受……”
心臟的跳動變得越來越激烈,一種劇烈而難耐的衝動在全身流竄。心臟每一次跳動就好似一個鐵錘重重砸在十代的耳膜上,難受得十代想跳起來衝出去發泄那種燥熱的激動和莫名的興奮。
也許是腎上腺素的作用?
因爲失血過多的危險信號觸發了身體的應激機制,在這種狀態下人類的潛能都會被激發出來,超越自己的極限:比如逃跑能跑出世界紀錄的速度……
但即使再怎麼被腎上腺素激發出強大的力量,十代依然無法扭開手腕腳踝上固執的鐵銬。儘管他拼命地在椅子上掙扎,手腕被鐵銬的邊緣割得血肉模糊。但十代好似感覺不到疼痛,咬着牙奮力拽扯着根本不可能光用蠻力就可以扯斷的鐵鏈。
這種狀況……很異常。
霸王也發現了不對勁,明明只從十代的身體獲取了大約三百毫升的血液,怎麼會觸發如此嚴重的應激反應。
正在他困惑着的時候,石椅突然發出了一聲異響,居然硬生生地被十代晃倒了!連帶着十代一起側着倒下的沉重石椅撞翻了那輛放置着吸血蛆的小車,而從小車上滾下的吸血蛆則被重重倒下的石椅壓了個正着,頓時“噗”的一聲被碾成了一灘肉泥。
大量的血……紅色的血從那灘肉泥中爆出來,濺了十代一身。
侍從也不禁尖叫了一聲,趕緊將倒地的石椅和十代一起扶了起來。十代在倒下的同時,額角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額頭上撞開了一道血口。原本就失血過多的身體更是不堪重負,十代當即就失去了意識。
“霸王大人……”侍者也知道情況不妙,趕緊看向王,等待指示。
霸王用指腹揉開十代臉上的斑斑血跡,頭也不回地吩咐道:“再去帶着一隻吸血蛆過來……帶個識趣點的。”
“啊?”侍從愣了愣。
“快去。”
“可……可是!”侍從在旁邊看了很久,多少也看出了點什麼,知道那所謂的“血”對於人類而言是攸關性命的東西:“可是!再這樣下去十代殿下他一定會死的!……”
“不用廢話,快去。”霸王冷冽的眸子裡爆出嗜血的光芒,那位侍從彷彿被電打了似地一個哆嗦,趕緊點頭,轉身就跑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