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嬸, 我來了。”
僻巷裡一棟老式日本宅院,撞進門就是狹窄的走廊,低矮的房樑。
“趕緊叫秋子幫你換衣服吧。”化着妝容而面部白得有些嚇人的老媽媽輕輕拉過紗容的手將她交給一邊穿着荷綠和服的女人。
現在是夜晚, 歌舞伎町最熱鬧的時候, 也是菊屋開業之時。
紗容東衝西撞地找工作, 終於在前幾天找到了這裡。在菊屋是晚上工作, 可以避開壽司屋的工作時間, 而且工資高,也不需要買工作服,總的來說, 紗容是很滿意的。而且短短一週內,她的工資在不斷上漲中, 還時不時地收到小費, 老媽媽一直想要勸說紗容從臨時工轉換爲長期戶, 紗容還是有點動心的。不過她可是晚上趁山本武睡着了之後溜出來的,偶爾還扛得住,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夜遁還真是考驗耐心。
張開手臂讓秋子幫忙穿上和服,配合黑底紅花的布料簡單將頭髮挽起後,紗容便在秋子地帶領下向着客人的包廂走去。
簡單地概括紗容的工作便是陪吃喝。
幾個男人在屋子裡聊天喝酒,而紗容就和別的女侍一起給他們倒到酒、解解悶什麼的。當然,菊屋也是有深入服務的……
“黑田先生。”不同於別的女侍標準的九十度鞠躬, 紗容只是微微垂首。
面前的黑田是一個精瘦的中年人, 菊屋的老主顧。紗容剛開始因爲不喜歡化妝和老媽媽鬧僵的時候, 是他出面調解的。他說:多餘的水粉只會徒勞損害這精緻的容顏而已。
對於這一句讚美, 紗容很不客氣地收下了。
倒不是她真心覺得自己有多好看, 而是她真心覺得菊屋裡的女孩被妝醜化了。
自此之後,黑田每到必點紗容作陪, 只是他基本是天天來,紗容則不一定在就是了。
和服最彆扭的地方在於你不得不走小碎步,所以穿着和服紗容就不想動了。雖然說不上大步流星,但是紗容的走路姿勢和淑女還是有一點距離的,這麼像是小雞啄米式的走,一個不留神還要絆一跤,實在是考驗她的耐心。但是考慮到就是一般的和服市價也是很貴的,紗容硬生生地忍下來了——錢最大!
上座,倒酒。
紗容順手傾倒酒瓶,漫不經心地順着平常的力道,酒就灑出來了。
日本的酒杯實在是太小了……紗容心裡還沒吐槽完,一邊的秋子就責備道:“怎麼這麼不小心?”
“呵呵,沒事。”黑田倒是很體貼地拍拍紗容的手安慰。
在秋子的注視下,紗容只得耐着性子擦桌子,順便對黑田先生投以溫和地笑——笑妹啊,只感覺到臉部肌肉在不協調地抽搐着,半邊臉都要麻了!
現在是夏季,並盛今天的夏天倒不是很熱的,何況盛夏也已經過了。不過相對於穿着短袖的客人而言,穿着和服的妹子們那可是相當的熱。紗容倒是氣定神閒,只是額頭微微冒汗而已,一旁的秋子就慘了,臉上脖子上還堆着厚厚的妝,雖然她能敬業地保持清淡溫婉的笑,但是汗流太多被看出來就不好了,所以一定時間就要趁着添酒加水告退。
木屋雖然不及鋼筋水泥的建築熱,但是因爲空調破壞菊屋復古的調調,所以這裡並沒有吹涼的電器。雖然覺得自己比黑田熱乎多了,爲了工作紗容不得不搖着扇子給黑田扇風。悶頭悶腦地也沒聽黑田和另外三個男人講些什麼,所以猛然看到黑田轉臉詢問的眼時,一無所知地紗容就笑,氣定神閒地笑,順便表示贊同地微微側頭垂首——鬼知道在贊同什麼。
“明子最近瘦了不少啊。”
腿上突然傳來的力道讓搖扇搖得迷迷濛濛的紗容驚得張大了眼,看着黑田笑吟吟的臉半晌才反應過來明子就是自己的藝名來着。
紗容轉臉看了看,矮木幾邊只剩下了她和黑田,她竟沒注意到人都走了。
看來已經是凌晨了吧?
“黑田先生要回去了嗎?”紗容揉揉犯困的眼睛。
“不急,”黑田伸手抓住紗容纖細的手腕,輕輕地握在手心,“今晚我若留宿,明子可願意陪我?”
“那要問問大嬸……”關於價錢和服務內容、時間之類的問題再做決定。
紗容話還沒說完,就聽見拉門猛烈地滑動發出可怕的聲音。
“客人,這間有人了……”老媽媽尷尬的聲音就這樣直接地跌撞進來。
紗容轉臉就看到一張陰鬱的臉,被室內燈光映照得暖黃的臉散發着陣陣寒氣,配合着寬大的黑色斗篷和遮蔽眼睛的帽檐陰影,看起來不像是一般人的打扮。
於是紗容試探地:“……攝魂怪?”
對方洶洶的氣勢似乎頓了頓,半晌才用被怒火燒得有些喑啞又帶點無奈的低音道:“……我是瑪蒙。”
“瑪蒙醬?”紗容有些驚訝地打量來人,雖然對方瘦瘦的也不是很高的樣子,但是怎麼也和嬰兒瑪蒙相去甚遠吧。不過紗容還是很快爲自己找到了答案,“變身?”
“……算是吧。”
“我正在做生意,待會再招呼你啊。”紗容對瑪蒙甩甩手帕,很有主人般的好客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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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蒙……怒!
“既然要做生意,不如做我的生意。”
瑪蒙上前幾步一手劈開那個該死的中年男人的手,轉而拉住紗容的手腕要拉她起來。不過……
紗容只是很輕鬆地依然跪坐原地看着瑪蒙(怪力女戰士並非浪得虛名啊瑪蒙),搞的瑪蒙又羞又氣,一張臉就這麼紅了。
“老闆娘,這是怎麼回事?”一邊的黑田皺眉不滿地申述。老媽媽忙回過神來,撲向瑪蒙,“這位先生,要點姑娘……”瑪懞直接用一堆紙幣封了她的嘴。
紗容目測這堆日元的質量以及數量,急了,拉着瑪蒙的袖子站起來:“我也……”刺刺的麻痛感貫穿雙腿,原來是跪坐太久兩腿血液不通麻了。奈何和服又不能跨大步子來平衡,紗容只能直直地倒下去。
死也要抓個墊背的!
那是瞬間閃過紗容腦海的微光,於是她利落地伸出手臂,圈住了瑪蒙的脖子。
還好瑪蒙雖然看上去纖細,力氣還是有的。穩穩地摟住了紗容,阻止了她傾倒在他的斗篷褲(what)下。還沒等紗容回過神來對瑪蒙報以感激一笑,紗容便感到被打橫抱起,而她只是下意識地貼近瑪蒙。越過瑪蒙的肩膀,紗容看到老媽媽那張着濃妝的臉:“這裡交給我了,乾巴爹,明子桑!”
乾巴爹……必須的。
——菊屋一隅——
紗容打了個哈欠,問一邊的瑪蒙:“要喝酒嗎?”
瑪蒙搖頭。
“要聽個小曲嗎?”
瑪蒙遲疑:“你唱嗎?”
“我不會,”紗容打算起身,“我去給你叫唱小曲的姑娘……”
“等等,”瑪蒙拉住紗容的手,“那我不聽了。”
“那你想幹什麼?”
“沒……”瑪蒙縮回手,正襟危坐般垂着頭看着面前那張裸色茶几,“就這樣坐着也挺好的。”
很好,來菊屋不喝酒不點餐不找姑娘唱唱小曲……摔!尼瑪消遣誰呢!老子賺的就是服務費你不要服務老子賺什麼啊!
紗容顫抖的手指(氣憤的)抓着木質桌沿。
-忍住忍住,紗容!好歹人家是有錢人不是窮光蛋啊(不是因爲是瑪蒙麼……)!一定要忍住!
齊克秀,忍不住了!老子賺兩個錢容易麼我!
紗容憤怒了,頓時睜開打瞌睡的眼睛,撲倒瑪蒙,揪着那手感很好的斗篷領子,滿面通紅(還是氣得)地瞪視着那張從斗篷下滑出來的清秀的臉壓着嗓子吼:
“不行!你必須給我乾點什麼!”
“我我我我……”瑪蒙漲得臉紅紅,倒在地上結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不知道……”
不知道沒關係,有(賺錢)機會就好!
紗容抹抹額上的汗,一邊展露曙光般的微笑,一邊小心翼翼地從瑪蒙身上爬下來——唉,不小心撕裂和服的話就虧大了。
紗容給瑪蒙倒一杯免費的白開水,不忘推銷:“我們部屋的清酒很不錯的……”
“那個男人要你幹什麼?”呷了口茶水,瑪蒙淡淡道。
“嗯……黑田先生?”食指點着下巴,紗容擡眼想了想,“好像是……讓我陪他留宿?”紗容有些不明所以地撓了撓額頭。
砰——
那小小的青玉色的淺口杯就這樣碎裂了碎裂了……
紗容吃驚地張着小嘴看着瘦弱的瑪蒙桑,再看看那個杯子,頓時一激靈:“茶水是免費的,杯子可不是免費的!”
要知道在菊屋裡混也講個責任承包制,要是一間屋子有什麼損失沒及時回收的話,那就算在陪侍人員身上了。說什麼也不能吃虧呀!
紗容拉着瑪蒙的袖子:“100日元。”
“……我知道了,”瑪蒙鬱卒,“我會賠的。”
怎麼說也是認識的人,感覺自己有些不厚道的紗容訕訕地收回爪子。
“要是我沒來,你是不是就……(咬牙切齒)陪他了?”沉默片刻後瑪蒙出聲。
“這個得計算成本和收益,再看心情。”紗容百無聊賴地託着下巴,一截白藕般的手臂滑出袖管。
瑪蒙火大:“在這種地方你是想玩玩還是想當妓.女(當初的夢想備胎……)?”
“這種地方?”紗容擡了擡眼,“你還不是來這種地方。”
瑪蒙氣結,鬱悶地抓了抓帽檐:“……我又不是來找女人的。”
“不喝酒不吃菜,也不聽小曲……”紗容扳着指頭數數,再貌似不明地瞟瑪蒙,“在這裡還能幹什麼?”
瑪蒙當然不是來支持娛樂業的,可是他又不能說他是被貝爾耍了……
就在瑪蒙鬱悶的時候,紗容又拍拍他的肩膀,一臉理解地說:“我瞭解的。”
你瞭解什麼啊……於是瑪蒙更鬱悶了。
瑪蒙決定用沉默以示抗議,然而安靜下來卻使某人神智遊離了。
“困了嗎?”看着頻頻點頭,瞌睡連連的紗容,瑪蒙心軟了。
“嗯……”紗容揉揉眼,眼眶裡是打哈欠溢出來的眼淚花。
“睡吧。”瑪蒙無奈地揉揉她的頭。
紗容乖乖地爬起來,拿被褥,鋪牀,然後跪坐在牀榻邊,掀着一角薄被睡眼朦朧地對瑪蒙道:“瑪蒙先生請。”
“……”瑪蒙無語,“你睡吧。”
“不行,”雖然上下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但是紗容還是非常有職業精神地道,“我要是在一邊睡了,讓你一個人留在那裡沒人伺候,被別的姑娘看見會被搶生意的,要是被大嬸看見肯定要找藉口扣我錢。”
姑娘你對錢是有多執着啊……饒是瑪蒙,也憂鬱了。
“我知道了,一起睡總行了吧?”
“嗯。”雖然意識已經模糊了,但是紗容清楚地認識到身上的和服要是有損失的話自己是要賠錢的,所以她要很小心很認真地脫掉和服再找個地方掛起來。
“……你在幹什麼?”男人聲音乾澀。
“脫衣服。”乾淨利落地回答。
瑪蒙有些頭大地看着脫得只剩內衣褲的少女爬到牀上,抱着牀單睡相不佳地用腿纏着被子,過了一會似乎被勒得有些難受,反手解掉釦子脫掉了內衣。
瑪蒙坐到紗容身邊,扯好被單蓋在她身上。沒有被子抱的紗容蹭了蹭抱住了瑪蒙。
“瑪蒙你是想變大人就變大人,想變嬰兒就變嬰兒的嗎?”迷迷糊糊的紗容還在垂涎着瑪蒙牌嬰兒抱枕。
“不是,”瑪蒙幫紗容整理散亂的頭髮,將那些黏在脖頸的髮絲撥開,散在枕頭上,“白天是嬰兒,晚上變回成人。”
“唔……”
瑪蒙擡了擡手指滅了室內的燈。
黑暗中的聲音似乎顯得更加柔緩。
“笨蛋,以後不要隨便在男人面前脫衣服知道嗎?”
“嗯……”
“不要和男人一起睡。”
“嗯……瑪蒙也不可以嗎?”
“……如果你不喜歡就不可以。”
“……”
迴應瑪蒙的只有清淺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