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三文魚的熱壽司, 十分鐘到維多利亞酒店。”山本大叔把打包好的壽司提到紗容面前,“可以嗎,小容?”
“大丈夫だ、問題ない。”紗容豎了豎拇指。
紗容推着自行車跑了一段距離, 再一個利落的跨腿上車。習慣性地撥出一陣清脆的打鈴聲, 倏忽轉彎, 拐出山本壽司屋的視野。
其實不用自行車速度可以更快, 直接飛檐走壁, 到處抄近路。不過山本大叔認爲這樣不安全且不適合女孩子做,另一方面紗容對並盛的建築不熟悉,不停下來問路不知道會不會一路拐到京都去。
維多利亞酒店輝煌如宮殿, 即使在天還淺白的黃昏也奪目逼人,是附近著名的一家五星級豪華大酒店。可以算是一座標誌性建築了。
此時的紗容披散的頭髮斜斜的在肩膀處扎個鬆散馬尾, 一側垂落的鬢髮因爲迎風騎車而顯得有些毛躁。一頂有着粗糙字母拼接圖案的黃色鴨舌帽略傾斜地戴着, 白色T恤有些淺薄發皺, 下身是一條淺灰的運動短褲,腳上一雙稀鬆平常的硫化帆布鞋, 左邊的鞋帶長長地拖下來,直垂到地上去。雖然長了一張過分精緻的臉,但這一身鄉土味確是平民無疑了。
因此西裝革履的哥哥客氣地把紗容攔在了落地玻璃門外,耐心地告訴她進入酒店對服裝又如何如何要求。
紗容沒耐心聽他講這些不相干的,直接打斷他, 問他能否幫忙送一下壽司, 順便替她收錢。
那個西裝男看了她一眼, 爲難道:“原則上來說外賣是不能進入維多利亞的, 我可以向客人確認一下, 再把壽司送去檢測……”
紗容默不作聲地收回提出去的壽司袋,擱回車籃子內, 一踩腳踏車衝進了維多利亞碎花大理石鋪波斯地毯的大廳,在底下守衛反應過來之前衝進了電梯。一腳從腳踏板上下來,撐在地面,伸手按了頂層鍵。
開什麼玩笑,真不明白爲什麼有人喜歡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紗容支撐着自行車,盯着樓梯顯示器上上升的字數,手指略微煩躁地輕輕撩撥車鈴。等他嘰歪完,壽司都涼了。那個客人可是點名要吃熱壽司的。她可不能砸了山本壽司屋的招牌。
“叮——”電梯門向兩邊退開,紗容跳下自行車,推着車子進入了光可鑑人的走廊,自行車輪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印出淺淺的輪胎花紋。
“小姑娘,站住!”樓梯那邊出來四個制服男。
紗容眉眼略微一掃,一提車一甩便將幾個人從樓道口掀了下去。
紗容扒拉一下散開的頭髮,重新紮了一次。然後堆好努力擠出來的一點微笑開始按總統套房的門鈴——顧客最大,一定要讓他/她對山本壽司屋留下好印象。
自行車被靠在一邊印有卷草花紋的牆壁上,從走廊盡頭探入的天光映亮廊道,探出壁面的壁燈未明。
過了一會門打開了,探出來一顆金燦燦的腦袋。柔順的金髮雖然扎眼但也並非很奇異,只是那遮蔽眼睛的流海充滿了槽點。不過不等紗容吐槽,她的視線又被對方側戴在頭上的水晶皇冠吸引。在低迷的光線中,鑲鑽的皇冠發出碎而溫澤的光芒。
“先生,你要的三文魚壽司,一共560日元。”提起手裡的手撕袋,紗容儘量緩和自己的表情——至少讓自己的面無表情看起來不是冷冰冰或暗含殺氣,只是單純的面無表情而已。
金髮少年似乎愣了愣,扶着門框保持着微傴的姿勢停頓在那裡。
“先生,你的三文魚壽司?”紗容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但還是禮帽地再問一遍。
“那邊……怎麼回事?”金髮少年回過神指了指走廊邊那一堆人肉山。紗容只是淡淡地瞟了一眼:“他們想阻止我送壽司,不過我還是按時給先生送到了。”附贈淡淡的討巧笑容一枚。
“哦,”金髮少年低頭看了看袋子一眼,“那不是我訂的。”
紗容得承認他的聲音很好聽,有點啞啞的但是很細膩,他穿着黑色揹帶哈倫褲,腳上是白色長筒馬丁靴,手腕上戴着奇怪的黑色手錶。雖然他的衣服沒有logo這種東西,不過紗容知道對方衣着不菲,能肯定他還是挺有錢的(廢話= =,沒錢住什麼總統套房),所以稍微按捺下因爲“莫非是想賴賬”而產生的敵意(……),抽出口袋裡的外賣單子看了看,對着門牌確認一番,再詢問面前比自己高出半個頭左右的金髮少年,“Xanxus先生?”
紗容敏銳地感覺到氣氛瞬間變得不妙,她警惕地看了看對方插在口袋裡的手,明顯感覺到暗藏的猙獰的力道。直覺告訴她,對方想一把掐死她。不過少年的喉結動了動,似乎隱忍着什麼,半晌,像是稀鬆平常地側開身,帶路,“Boss在裡面。”
紗容跟着走進套房大廳,高層斜坡的房頂一大片柵欄玻璃落下重疊着的帶着格子陰影的光斑。大廳中間鋪陳着色澤沉厚的地毯,茶几上擺着一隻細頸白瓷瓶,裡面斜斜插着一枝櫻花。四圍着的座位靠牆那一邊是一架沙發,一個穿着黑色制服褲的男人橫倒在上面,着黑色長筒靴的腳毫不留意地踩着繡着精細花紋的沙發罩的扶手部分,一雙修長的手交疊腦後。旁邊的貓腳凳上坐着一個銀髮過肩的男人,用一把銀質小刀削着梨。
一個漂浮的小嬰兒披着斗篷半張臉沒在陰影裡,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風衣,五官被青紫紅腫所模糊,一幫人除了那個躺在沙發上的男人不知在閒聊着什麼。其中一個說到“路斯利亞在做飯?能吃嗎?”
紗容只是不甚仔細地打量一干人,雙手握着裝壽司的環保袋,用不重的聲音發問:
“哪位是Xanxus先生?”
這清脆的女音使交談的其樂融融的氛圍有瞬間凝滯,一種實質化的沉默在逐漸被落日餘暉點染的室內暈開。
紗容看到那個穿着斗篷的小嬰兒整個地轉過身來看她,雖然看不清他被帽檐陰影掩蓋的眼睛,但是從那張長長拉開的菱形小嘴可以感到他的震驚。
看上去是一個十分可愛的嬰兒。
紗容向前一步,對那個嬰兒放鬆聲音:“你是Xanxus先生嗎?”
小嬰兒呆滯地搖了搖那圓鼓鼓的臉頰,從斗篷下伸出小小的手指戳向了一邊的男人。紗容順着小嬰兒的手指看向那個閉目躺在沙發上的男人。
“Xanxus先生,你的三文魚壽司,一共560日元。”
紗容彎下腰對閉目的男人道,她知道他能聽見。
Xanxus皺着眉睜開眼,頗爲不耐煩地瞅了紗容一眼,伸手劈奪般拿過壽司:
“慢死了,垃圾。”隨即打開蓋子,不客氣地吃起來。
紗容正想要提醒他先給錢,就見Xanxus一口把吃進去的壽司噴了出來:“什麼噁心的味道?!”嘴角掛着米粒的男人暴跳如雷,掄手就想把壽司盒給砸了。
一邊的紗容剛啓開的脣頓住,一雙眼眸沉如潭。依舊面無表情,好像有誰在那張白瓷的臉上掐滅了一盞燈。
白淨纖巧的手輕輕釦住男人粗骨的手腕。
“嗯?”在Xanxus側臉沉眸的當兒,紗容翹起標準的15°微笑——
“山本壽司屋的壽司可是很好吃的喲。”
一字一頓,似乎每個字下面都標了重音符號。
一把奪過壽司盒,翻身坐上橫躺在沙發上的Xanxus,利落地從一邊的袋子裡摸出一次性筷子,撕開包裝,咬住筷子中間部分掰開,再一把將一塊壽司橫着夾起,同時一臉暗藏猙獰地微笑。
“——要全部吃掉哦。”
“垃圾。”Xanxus大怒,伸手去扯對方脖子。
紗容乾脆把盒子擱在Xanxus的胸膛上,用騰出的手一把拍開Xanxus的手,同時趁對方大吼之際把壽司丟進對方嘴裡。
“呃……”(Xanxus噎住的聲音)
“咳……嘔!”
在場的人都一陣噁心——聽聲音是Xanxus把噎在喉中的食物重新嘔回嘴裡了。
紗容眼疾手快,一把捂住Xanxus嘴巴,同時對着那雙瞪得目眥欲裂的雙眼循循善誘:“嚼兩下,很快腥味會擴散成鮮美的味道,我保證山本壽司屋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美味了。”紗容舉起兩根手指做發誓狀,“要是有誰能做出比山本壽司更好吃的東西,我就……親手宰了他當佐料。”紗容微不可見地眯了眯眼。
圍觀衆 :“……”
“咕嚕——”
Xanxus咽飯糰的時候不小心發出了奇妙的聲音……而很明顯在場的都是耳力好到變態的人,他明顯不可能當做什麼也沒發生。
——發覺壽司很好吃然後不留神嚥了下去這種事Xanxus會承認嗎?
很明顯,他不能。於是他又盛怒了。
不過我們的紗容卻比火山噴發更迅速地切換回了表情頻道,端着壽司一臉……諂媚?
“不愧是被稱之爲boss的男人,果然有着一流的品味,我就知道像您這樣充滿氣質的男人一定能夠領略山本壽司的霸氣口感!”用筷子揀起一塊壽司恭謹地遞到Xanxus嘴邊,紗容露出誘惑地職業微笑,“boss大人,再來一口吧……啊……”
於是就出現了詭異的少女投食巴利安老大的場面。
列維一臉羨慕地左右轉臉,不只是羨慕紗容還是Xanxus。
“貝爾,她是……”瑪蒙好久纔在一邊出了聲。
“不知道爲什麼突然變大了,不過就算她化成灰王子也認得。”貝爾似乎在陳述一個刻骨銘心的仇人。
“她不認識你了嗎?”沉默片刻,瑪蒙問。
“也不認識你了嘛。”貝爾嬉笑地將手背疊腦後。
這邊終於把山本壽司完全推銷出去的紗容鬆了口氣,從沙發上爬下來。收拾下袋子盒子,把環保袋挎到肩上,紗容環視一圈:
“560日元,誰付?”
“我來……”
“我!”
“我!”
“王子……”
四人同時出聲又同時打住,彼此面面相覷。
“瑪蒙也肯出錢?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嗎?”斯庫瓦羅二當家的發言打趣了瑪蒙也把場面肅清。紗容立刻知道誰是金主了,一雙墨黑的眼直勾勾地盯着瑪蒙。
“咳咳!”瑪蒙略微不自然地撇過臉咳了兩聲,再一副小主人的樣,向外面的玄關飄去,紗容緊跟而上。
瑪蒙在斗篷裡摸索着,摸出一張1000日元的紙幣。小小的手擎着大大的紙幣分外可愛。紗容歪着頭看了眼,從褲兜裡翻找硬幣,只找出100日元來。
“我沒零錢可找。”她擡眼道。
“姆,”小手裡的紙幣抖了抖,瑪蒙把紙幣再遞出去一點,“剩下的就當小費吧。”
“哦。”紗容不客氣地收下了,順便在外賣單上算起1000-560=?
“是440。”瑪蒙看她掐着指頭一副糾結的算命先生樣,便提醒道。
“哦,謝謝。”面前的少女看起來鬆口氣般整張臉都舒展開——看起來很不喜歡算數呢。
“姆,我以後可以去你那裡吃壽司嗎?”瑪蒙揹着小手,絞了絞手指,扭臉道。
“好啊。”紗容跑到門外的,在車筐裡翻出一張紙來遞給瑪蒙,“這是我做的傳單,給你吧。”
瑪蒙接過足以蓋住他半個身子的傳單,一舉起來小臉就被花花綠綠的單子遮蔽了。
“吶,你的名字……”
那個嬰兒像是自言自語的喃喃。
推着自行車的女孩循聲回頭,擡眉,疑惑地用食指點脣,片刻道:
“我是山本壽司屋的紗容。”
“紗容……”低下頭,小小的腳尖在半空無意識地打圈圈,“我是瑪蒙,不要忘記好嗎?”
“嗯,我記住了。”紗容竄到瑪蒙身邊,踮起腳尖吻了吻空中嬰兒肥嫩的側臉,“歡迎下次光臨,瑪蒙仔閣下。”
在瑪蒙的小手捂上自己熱乎乎的臉頰之前,那個女孩已經騎車衝入了電梯內。
“那個女孩在哪裡?!”電梯闔上片刻一陣轟然打破走廊的沉寂。全副武裝的護衛隊趕到,“客人您沒有受驚吧?”隊長對門口的瑪蒙鞠躬哈腰。
瑪蒙沉着臉:“沒你們的事了,把門口的垃圾清理了吧。”
面前沉厚的總統套房手工雕刻的大門闔上,護衛隊長看了看走廊邊緣昏迷的隊員,沉默片刻對對講機吩咐,大致內容是對肇事者放行。
而室內,沒有理睬貝爾的打趣和畫圈圈的列維爾坦(誰知道他腫得香腸一樣的嘴裡碎碎念什麼),瑪蒙對着二當家斯庫瓦羅伸出肉小手,童音平淡但理直氣壯:
“1000日元。”
斯庫瓦羅眼角一抽,按捺住發飆的衝動:
“不是560嗎?”
“440是小費,”瑪蒙頓了頓指指一邊瞌睡的Xanxus,“投食費。”
斯庫瓦羅:“……”
你不摳門會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