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大人心裡都住着一個孩子；而每個小孩心裡, 都有一個未來成人在靜靜等候。”（《失物之書》The Book of Lost Things）
未來和過去的聯繫，就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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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的人們還帶着一如既往的神情。
嬉笑、煩躁、冷漠或者打情罵俏。這在身處硝煙的人看來，是格外脆弱的假象。
不過黑手黨之間的戰爭對於普通大衆來說, 大概不會比政府之間的戰爭更可怕吧。
紗容跟着瑪蒙進了一個看上去老舊又蕭條的店面, 門口的招牌是老式的黃銅打造的蘊含店名的圖案。
古老的鼻菸、中世紀造型的摺扇、過了時尚期的戒指、二手名牌包——這裡面擺放的就是這樣雜亂得不分品種和日期的商品。只有它們身上過期的氣質是相似的。
房間裡還有一小面隔牆, 用發黑的漆朱木材和玻璃鑲嵌, 用來隔離商品擺放區和收銀臺。小小的前廳靠牆的地方還擺放着高腳茶几和木椅, 牆壁上的空間也被儘量利用，因而掛滿了十字繡、中國結、仿照的仕女圖。整個的風格讓紗容回憶起中國電視劇裡的當鋪。
那個灰白的捲髮翻出唐人帽的老頭大大的鼻子上架着迷你的小眼鏡，正一邊皺眉研究說明書, 一邊啪啦啪啦地撥弄着算盤。顧客進門的鈴鐺聲也沒能喚起他的注意。
瑪蒙飄到窗口邊（因爲是以私人身份外出購物，所以他穿着連帽便裝）：
“我們要看box。”
那個老頭終於擡起眼來, 額頭上被擠出深溝般的擡頭紋。
“box的話在第二排櫃檯。中國的胭脂盒、鐵皮收納盒、實木紙巾盒……”
“別裝傻, ”瑪蒙打斷他, “你知道我指的是武器。”
老頭的神色斂了斂，眼光在漫不經心掃視店內的小女孩和小嬰兒之間來回, 似乎在估摸着什麼。面前的小嬰兒一瞬間變爲成年人，把槍藉着角度的掩蓋悄無聲息地抵上他的腦門。
“如果質量好的話，不會在價格上虧待你的。”
這句話在紗容耳裡聽來是那麼的沒有說服力。
【= =瑪蒙你完了，你摳門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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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是一個看起來狹小、雜亂、陰暗的雜貨間。
紗容和瑪蒙站在一邊看着那個老頭趴在黑色的老式櫃檯上，拉開背面的抽屜翻找着什麼。
“什麼屬性的？”拿出一個紅底金紋的舊提箱擺放在灰塵滿滿的檯面上, 老頭轉臉問道。
紗容徵詢地看向瑪蒙。
“你之前一直沒用戒指, 我也不清楚。”瑪蒙說。
“那先試一下屬性吧。”
紗容的手指被戴上七種鑲嵌着不同顏色寶石的戒指。
“現在, 點燃戒指吧。”
紗容疑惑地看看老頭再看看瑪蒙。
“想象一下生命的涌動, 將你的力量藉着戒指牽引出來。”
此時的瑪蒙還保持着成年人的幻象, 低沉的聲音從他帽檐的陰影下傳導出。
紗容閉了閉眼睛，伸展手指。
再次睜開的時候, 嵐和霧的戒指上冒出明烈的紅色和紫色的火焰。
然而很快，隨着金屬和寶石的破裂聲，小而濃烈的火炎在指背消失。
“是嵐和霧。”瑪蒙沉聲。
“我的戒指啊！”老闆痛呼。
“連點火炎也承受不了，是劣等品吧。”瑪蒙幫紗容脫下餘下的戒指，丟給一邊的老闆，“你的店難道就這點程度嗎？不拿出點一級品來的話，我可不會給你好價錢。”
“等等，”老闆把一邊的箱蓋子打開，“你們先選一下box吧，我找一下嵐和霧屬性的戒指。”
密密麻麻各色的Box被擺放在一起，各色花紋，鑲嵌着不同的寶石。
紗容從中揀起那個銀色暗紋的box，嵐的印章圖紋是壓印進去的。Box的開匣處還貼着細碎的小鑽。
一邊的老闆拿出一個牛皮長盒，吹掉其上的灰塵小心打開。看了看那個掛在box上的標籤後取出嵐戒指：“開匣試試吧。”
紗容在瑪蒙的指導下將從戒指裡冒出的火焰對準box的洞口，有點像是往老式的竈孔裡添火的感覺，莫名有一種拉風箱的衝動。
紅色的流光竄出來，流星般跳到地上。
同時手上惡魔手抓紅寶石造型的戒指碎裂、崩壞。
不理會捶胸頓足的老頭，紗容看向那個落到地上的光束。
它變大成圓圓的一團，然後在紅光消散後，一個金色頭髮的小男孩出現在地面上。
大概四五十釐米，淡金色的頭髮很細很軟，因爲低着頭只能看到下半截包子臉。腦袋大、身體小，像個小奶娃。
他很安靜地跑到紗容的腳邊，然後伸出短短的胳膊抱住了紗容的腿，用臉緊緊貼着。
“這個是……”老闆拿着紙條，頓了頓，“智慧型兵器，你看他那像人類一樣的造型就可以知道哈哈。”
紗容伸腳踹開那個小孩。
因爲毛絨絨的頭髮絲和身上的毛衣，小孩咕嚕嚕地像毛球一樣滾了出去。
他搖了搖頭站了起來，然後又一聲不吭地走向紗容，再小跑幾步到她身邊，伸出的小手抓着靴子的裝飾鞋帶，圓滾滾的小手帶着新出爐的烤麪包的酥黃，嫩嫩的軟軟的，一動不動。像是毛絨玩具的頭髮和額頭一起貼在紗容的膝蓋上方。
紗容提起腿甩開。
小孩飛了出去撞在身後的櫃檯上，片刻後才搖搖晃晃地爬起來，向着這邊走近。還沒靠近就再次被踢飛。
那個匣武器怎麼看都沒有戰鬥力吧？
“這、這個……”店主擦了擦出汗的眉毛，隨即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腦袋，“我記起來了！這標籤是原來那個雷屬性box的，看來是我之前賣出去後忘了丟掉才弄錯了。”
“這個box是怎麼回事？”瑪蒙皺了皺眉，那種水平簡直就像是時光瞬間倒退十年。
“我記得上一批貨檢驗出了殘次品。”店主拿出一邊的記事本翻找了起來，“……身體年齡：2歲，屬性：嵐，能力：未知（其實就是沒有= =），因爲戰鬥力低下又無法長大所以被鑑定爲失敗作。”推了推眼鏡，老頭咳嗽一聲，“看起來是我忘了處理掉了，當初因爲box外形設計比較大氣纔沒在意，而且現在的技術也很先進，沒料到這是七八年前的舊貨。”
紗容看着那個踉蹌着摔倒在她腳邊的小孩。
一個不合時宜的殘次品啊……
小小的手掌探出來，按在她的鞋面上。好像那樣可以安心一點。
“……box是失誤，戒指也是失誤？”瑪蒙的聲音依舊是那種平緩沒有溫度的調子，不過熟悉的人就會知道他在生氣，“A級品？你耍我嗎？”手指捻起被放在桌上的碎片，瑪蒙的嘴角露出微不可見的嘲諷。
“這個確實是A級品，我確信工藝和材料都沒有問題，可能是那個小姑娘火炎太強了。”老頭搖搖頭，“要是能試着控制火炎放出量，也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本店小本生意，不可能放着生意不做。不如挑個合適的box吧，再出現問題就讓我出門被驢踢。”
“把霧戒指給我。”
老頭一臉惶恐地看着瑪蒙，終於還是咬咬脣把戒指遞了過去。
瑪蒙試了一下確實沒有什麼問題，轉過身就看到紗容蹲在地上戳着box小孩的臉玩。那個小孩乖乖地站着，即使臉被扯成誇張的大餅也不反抗不動搖。
“紗容，要試一下霧屬性指環嗎？”
“不用了，那種垃圾。”
瑪蒙看到那雙擡起眼皮隨意展現在眼前的雙瞳纏繞過煙氣般的紫色光芒。
“瑪蒙，他叫菲爾。”紗容舉起小孩的手。
“你喜歡？”瑪蒙微笑。
“還不錯。”紗容繞過菲爾肩膀的手扯了扯他圓圓卷卷的小耳朵。
瑪蒙伸手摸摸女孩的頭：“那我們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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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哭，瑪蒙。」
睜開眼睛就是巴利安的夜晚。
女孩的黑色長髮在白色的牀鋪上流淌。
瑪懞直起身看着那個安靜側臥的睡顏，菲爾不安地縮了縮身子，含糊地叫了聲“紗容mama”。
雖然知道所有幻術在她面前都沒有意義，瑪蒙還是變成成人的樣子。
手掌按在她身邊的牀鋪上，然後低下頭，輕輕地吻在鬢髮散落的臉側。閉上眼睛可以聞到頭髮的味道。
淡淡的香波和溫熱味。
和月光一樣朦朧。
如果你是最精緻最高端的騙術，
那麼就讓我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