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純白的窗簾, 一點一點撒在夏紀的臉上。她微微動了一下眼睛,睫毛顫抖着。
跡部在昨晚親吻她的額頭後就離開了,她也沒攔着, 自家華麗的跡部大爺想必也有很多事情要做。能抽空來安慰她, 她真的, 很滿足。
很滿足?
夏紀一抖腦袋, 唰地從被子裡坐起來, 她大小姐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啊!自己惹的禍自己處理那是跡部景吾天經地義的事情!
想是這樣想,臉頰還是紅了起來。
夏紀當交換生的學校是當地的重點中學,學的東西和日本一樣很難,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日本老師用粉筆頭砸人的技術很好而中國老師請家長的頻率太高。
總的來說還是非常懷念這裡的,畢竟x城剛好是自己的家鄉。常去的餐廳, 放學後和朋友偷偷去的綠□□吧, 爲了‘體驗生活’常去吃的鉢鉢雞, 路邊一角錢一小串的燒烤牛肉(?)。
這麼久沒回來了,也不知道以前的朋友們還記得她麼?
再多愁善感也沒用, 當初記下來的電話號碼早不知道扔哪去了。
夏紀換好寬鬆又難看的校服,隨便紮了個馬尾。不能化妝但還是偷偷抹了一層bb霜和粉底,刷了刷睫毛。
”夏紀,你昨晚幾點回來的啊?三點?”遊希嘴裡塞滿了紅燒肉。
夏紀皺眉,“才早上就吃這麼膩?長胖了不能穿好看衣服!”
“我本來就只穿T恤和長褲……”
撇撇嘴, 發現一束目光直直盯着自己。“那個, 渡邊同學, 有什麼事情嗎?”夏紀眨眼, 渡邊稚空的眼神帶着失望與絕望, 悲傷與哀怨。還有一絲的,憤怒???
“夏紀, 我聽遊希說了,她說昨晚跡部那傢伙來了,是真的嗎?”他昨晚睡地和死豬一樣,一想到夏紀就睡在自己旁邊的旁邊的旁邊的房間,非常滿足。
夏紀點頭。
“噢。這樣啊……”向是自言自語,渡邊靜靜地離開了桌子,躬着背,背影非常落魄。
遊希嚼着嘴裡的肉,像看戲一樣看着愣愣的夏紀和渡邊的背影。“作孽啊。”
學校裡,夏紀一到教室就看見自己的桌上堆滿了信件。都是很多男生說要不要交往一下啊,一起去卡拉OK之類的。
但除了愛慕,也有不少信件因爲她第一天故意裝自己老外的事情針對她。以爲去了日本就是老外了?漢奸!沒良心!中國人的恥辱!忘記了國恥?!!
夏紀深呼吸一口氣,還是嘆了出來。自己也差不多料到這件事情了。正想把所有的信都房間書包裡,有一封黑色的信封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明晚19點,容赫海鮮包間301見面。”
夏紀輕聲讀出來,落款的三個字卻卡在了喉嚨——————周永治。
夏紀其實對這個人完全沒有印象,她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是她血緣上的父親,在媽媽最困難的時候捲了所有的錢離婚。連這個名字都只是在她整理房間時,從媽媽抽屜裡翻出來的老照片上,模模糊糊的鋼筆字。
她長的像爸爸,大眼睛,雙眼皮,高挺的鼻子,還有薄脣。
除此之外,她還真不知道這個叫周永治的人,是幹什麼的。
他是如何找到自己的?怎麼將信從進來的?夏紀都無所謂,重要的是,這樣一個薄情的人,找她要幹什麼。
失散14年的認親?還是覬覦早川家現在的財產?
怎麼想都是後者比較有可能。
夏紀翻個白眼,到底要不要去呢?
夏紀放學後直接坐上的士去了容赫海鮮。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可能是一種叫做牽絆的東西,慫恿着她前進。那個除了早川雄本就沒叫過的叫做‘爸爸’的名詞,會套在今天她會見到的男人身上。
夏紀沒有激動也沒有不安,反倒很平靜。平靜的付了錢,從容地走進了電梯。
她來見他,可能只是想了解多一點關於母親的事情,也可能是想看看那個曾經拋棄母親的人,現在找她還有什麼目的吧。
“小紀!!”眼前的男人一下子撲上來,狠狠地抱住他淚流滿面,“你長大了!長高了!長漂亮了!”
夏紀沒吭聲,她不覺得她打開門的那一秒鐘這男人把她的相貌看的有多清楚。
“我是你爸爸!”周永治笑着,帥氣的臉龐透漏着中年男人的魅力。
夏紀眯了眯眼睛,快速打量了一下他。
似乎精心打扮過,卻掩蓋不了那種落寞。那種她在媽媽公司見過無數次的,對工作失意的落寞。
“您好。”夏紀乖巧地說到,與周永治保持着一段不進不遠的距離。
氣氛有些尷尬。
“咳咳。”夏紀這才注意到,不遠處的餐桌上坐着一位美人。紫色的晚禮服,高高盤起的頭髮,濃煙的眼妝。“你就是夏紀吧?我長長聽永治提起你。說你是他唯一的寶貝女兒。”女人笑着說到,“過來坐吧。和你爸爸好好敘敘舊。”
夏紀乖乖聽了話,她目前對他們並沒什麼反感。
“點些什麼?儘量點,今天爸爸好好招待你!”周永治笑地很慈祥,夏紀差點遺漏了他眼裡的那一絲精光。
“可以隨便點嗎?”夏紀歪了歪頭,打開了菜單,“唔,麻煩來一份鮑魚蓮花雨,兩份比目魚生魚片,三斤香辣蟹,一份蒜蓉青口,一份麻辣螺。”夏紀偷偷瞄了瞄他們的臉,周永治還面帶着笑容,而旁邊的女人卻已經漸漸失去的笑臉。
她一笑,繼續不客氣地點到,“三人份的魚翅飯,再來個,唔,白果芙蓉鮮貝湯好了。”
“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我們是不是該慶祝一下?”夏紀問到,周永治慢慢地,猶豫着點了頭。
“那再來瓶紅酒,這個1975年制的。謝謝。”夏紀甜甜地對服務員小姐說,突然打了個響指,“甜點我要什錦水果冰激凌塔,飲料我要西瓜汁。你們還需要什麼嗎?”夏紀問了問他們。
同時搖頭。
“那就這些好了。”她心裡想,如果他們是找她要錢的話,這頓飯她當然不會請。
李韶華的臉色很難看。爲了得到早川夏紀的情報,他們已經花掉所有的財產了。銀行裡空空蕩蕩頂多還有一萬塊,而夏紀點的東西,除了西瓜汁,沒有一樣低於200,甚至光光葡萄酒就快超過他們的負荷了。她小聲抱怨爲什麼要爲了面子選這麼貴的餐館。萬一事情沒成,豈不是要傾家蕩產?
周永治似乎也發現情況不妙,夏紀見到他的反映沒有一絲的激動,點餐更是毫不客氣。
這年僅14歲的少女完全沒有14歲的樣子,成熟的可怕!他的算盤被打亂了,甚至不知道該怎樣吃下這頓奢侈的飯菜。更別說怎樣開口——要錢了。
菜漸漸上齊,夏紀舉着杯子喊着乾杯。順滑的酒流進了喉嚨,她滿足的擦了擦嘴。
很好吃的餐廳,很符合它的價錢。
她故意告訴周永治這家餐廳多好吃,謝謝他‘免費’請她吃這頓豪華的飯菜。
東西剩了一大桌,夏紀卻吃不下了。她優雅地擦了擦嘴,微微一笑, “謝謝您,今天很開心。很晚了,我還有作業要做呢,能先行告退嗎?”
李韶華和周永治同時一驚,“等等!”
夏紀微微挑眉。“還有什麼事情嗎?”
周永治心裡完全亂了,他吱吱唔唔地說,“夏紀啊,是這樣的,爸爸最近實在是有點緊……”
“嗯?”
“所以……”
“什麼?”
“……沒什麼……”嘆口氣,他始終還是說不出口啊。
夏紀點了點頭,正想提着包包走,李韶華卻突然站起來,在所有人包括服務員的目光下,跪了下來。
“小紀,姐姐我知道你可能覺得荒唐,但是請幫幫我們吧。你爸爸爲了打聽你在什麼學校什麼班,還有你現在的情況已經花光了所有的錢了。姐姐知道你可能恨他,但是,你爸爸才40多歲啊,他需要自己的事業,他現在沒有那個經濟起步,你幫幫我們好嗎?就當幫幫姐姐好嗎?姐姐求你了……真的……”李韶華哭了起來。周永治在一旁低着頭嘆息。而服務員們早已知趣的離開了。
夏紀吸了一口氣,把她扶起來。
這個女人,願意爲周永治做這麼多嗎?原先夏紀還以爲,她只是爲了能得到錢,才勾引走‘爸爸’的。李韶華,她的相片夏紀也見過。雖然不知道媽媽是從哪裡得到的,卻將她的照片和爸爸的照片一起保存着。
他們大人的事情,夏紀不想明白,也懶得明白。
“小姐,麻煩結賬。”夏紀朝門口喊了喊。
服務員不知道將賬單送到哪裡。超剛纔的情形來看,那男人似乎沒有錢,但另外只有一個小女孩。
“這裡謝謝。”夏紀笑着拿出銀行卡。
“兩萬四,謝謝……”
夏紀劃了卡,從包裡拿出一疊支票。三百萬,她遞給了李韶華。“姐姐,你拿着。請你好好保管,希望有一天我能看見你和周先生的公司擴大起來。”她抱了抱李韶華,對周永治點了點頭,走出了餐館。
“遊希!!!!來接我啦!!我累!!!”夏紀朝着電話大喊着,感覺自己都老了十歲!全身上下渾身不自在!!!
“大姐,世界上有種東西叫出粗車!”
“但我太飽了,想活動活動!你,出來啦!是不是朋友嘛。。”賭氣。
“…………在哪兒?”妥協。
在馬路邊靠着大樹站着等着遊希,吹了微微帶冷的風,夏紀突然笑了起來。
這件事情,她永遠不會告訴媽媽的。也希望,爸爸他,和韶華姐的事業也能成功吧。
她發誓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叫周永治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