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只有下午四點, 玫玫和小虎就精疲力盡地從遊樂園的3D電影裡走了出來,倒在長凳上。
人越來越多了。每次等一個遊樂器材都要很久很久。兩個小孩已經完全沒有力氣,昨夜一直都沒睡, 今天又逛街那麼久, 雙腿都發軟不能走動了。
夏紀看着倒在自己身上熟睡着的兩小孩, 無奈地笑了笑, 摸着小虎又短又硬的頭髮。
幸村精市感覺到兜裡的手機震動了下, 原本注視着少女和小鬼的目光轉移到顯示屏上,打開信息慢慢讀着。他擡頭看了看天空,嘴角微微上揚着, 既然他們都睡着了,那他真正把她帶出來的目的也該開始行動了吧。
“早川桑, 是冰帝跡部的女朋友吧。”幸村精市說着, 目光直直射入她澈藍的眼眸裡, 她突然慌張起來的樣子印入眼簾。
“嗯,我還沒告訴幸村君的吧?”其實你也早就知道了吧, 美希子一定說過了。夏紀心想着,抿着嘴脣低下頭來。
看着少女承認,心裡隱隱約約有些撥涼,但還是繼續着他要問的話,“那早川桑這樣跟我出來, 跡部不會擔心嗎?”
擔心?夏紀一下子笑出聲來。會擔心的吧?他應該還是喜歡着自己的。不會擔心的吧?要不然怎麼還沒給她打電話, 或者發短信呢?那個大少爺的號碼自己是有幾天沒有看見了啊……華麗過頭, 幾乎全是幸運數‘7’的靚號。
突然發現自己失態, 夏紀慌忙地擡起頭來, 看着幸村精市探究的表情,“啊啊, 擔心啊……”思考似地眨了眨眼,夏紀堅定的說到,“他很擔心我的!發了好多好多的短信呢!”
會不會這樣就讓幸村知難而退,這是夏紀的計劃,而在幸村眼裡確實紕漏百出。
面前人來人往,有情侶,有學生,也有家庭一起來玩的。夏紀發了呆,因爲他一直沒說話,自己也語塞了。在害怕着,若幸村問出,自己喜不喜歡他這個問題。
少年的手託在精緻的小巴上,眼神深邃,似乎在思考着什麼問題。欲言又止,像在猶豫要不要問出口一般。
過了很久,終於開口,“早川桑很疼玫玫和小虎呢。”看的出來,她是因爲他們才穿的情侶裝。
夏紀撇撇嘴,心跳突然跳地很快,“其實幸村君也是知道的吧,這兩個孩子。”看着他們熟睡的臉龐,像是兩個天使一般的恬靜。見倖存不說話,看來是默認了她的話了。
“我其實聽到了,那天在去玫玫房間的走廊上,護士們擦着眼淚說着,他們活不久了的話。”夏紀的眼簾垂下,右手輕輕摸着玫玫的臉,“這麼可愛的孩子,也只有不到一年了嗎……”擦了擦溢出來的眼淚,她的聲音越來越沙啞,“她們還說,若是玫玫走了,小虎一旦發現定會受不了,按他們的關係來看,心臟病復發的可能性可以說是百分之百……他已經不能再做手術了,成功的機率太小……”
“所以,纔想帶他們出來好好玩玩,等我從中國回來了,暑假再來……”
應該已經很清楚了吧。穿情侶裝是因爲不想讓他們失望。把他叫出來一起玩是因爲想讓他們快樂。至於她所說的關於跡部的謊話,也只是一種委婉的拒絕吧。在他問那個問題前先告訴答案,以至於兩人不會尷尬。
不過,就算她是擔心兩人的尷尬,就算她已經委婉的拒絕了,他還是要問。
“夏紀,明天願意繼續做我的女朋友嗎?”他看着她,眼神裡充滿了期望與溫柔,又隱約帶着憂傷。
夏紀一愣,是幸村君沒有聽懂自己的意思嗎?怎麼突然叫得這麼親切!?
拒絕的話卡在了嗓子裡,跡部景吾的臉在心裡越方越大,以至於不能思考了。“幸村君,我想,我喜歡的是跡部……”看見少年的眼光暗淡下來,夏紀猛地起身,“對不起……我去趟衛生間。”
像是一切都泡湯了,不想傷害到幸村,所以一直小心翼翼的行爲。不過也舒服了不少。和幸村君在一起的感覺已經從舒暢自由轉變成了約束與害怕。現在的她,就像丟掉了身上的盔甲,一身輕鬆。其實,會這樣想,她果然還是自私的吧。
已經悔過了,所以她想對跡部好,她想要努力配上他。若繼續與幸村君曖昧下去,他會生氣的。
那這個時候,他又在哪呢?
猛把涼水撥在臉上,夏紀從包裡拿出卸妝油將已經哭得差不多花掉的眼妝擦掉,拿出一張紙巾將臉擦乾。
回到原先的那個長凳,卻意外地沒有發現任何一個人。夏紀懷疑自己走錯了地方,圍着那轉繞了很久也沒找到他們。焦慮之下拿出手機,卻又一封郵件靜靜地躺在那裡。
‘我送他們回去了,他們累了。早川桑,真是不好意思了。’
她以爲幸村所說的不好意思是表白的事,不過在從後面被人抱住的瞬間,夏紀感動地猛吸了一下鼻子。
轉過身,來人有股玫瑰般迷人的香味,穿着是那件和她身上一套的情侶裝,纖細的身材,和陽光下耀眼的淚痣。
“早川夏紀,把你那不華麗的表情給本大爺收回來!”跡部景吾看着她,毫不客氣地命令到。
羣衆的目光都集中到站在街中心的少年和少女身上,陽光鍍上金邊,他們的面容精緻到讓人移不開眼。所有人都保持着距離淡淡地望着,並沒有打攪他們。
跡部的手環在她腰間,像是再也正常不過的事情。夏紀今天並沒有穿高跟鞋,身高原因視線直直看着那件本屬於幸村精市的情侶裝。她捏着他的衣角,擡頭,看着那張朝思暮想的臉孔,“這衣服……”
“你說呢?”跡部有些鄙視地看着她,“早川夏紀,爲什麼你的品位不能高一點,這種破爛的布料是怎麼入你眼的?”
嘟起嘴,她發現自己完全不在意他小小的嘲弄了。將他的衣角握得越來越緊,夏紀不由自主地將右臉靠上他的胸膛,聽着他有力的心跳聲,“穿上它的你又在怎麼說呢?不華麗,太不華麗了。”
不華麗嗎?跡部眯起眼睛,鼻子摩擦着她的頭髮,“本大爺已經不華麗了太多次了。”
懷裡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夏紀掙扎着從他懷裡跑出來,很認真地看着他,“那件襯衫我沒還,因爲沒有必要,當時是我不好。”
跡部景吾看着她沒說話。
夏紀臉一點一點紅起來,但是,這次是該她讓步了。
“我和幸村君沒什麼,你要相信我。”她吸了吸鼻子,皺起了一點鼻紋,“發脾氣是因爲你不信任我,其實想一想,我更加過分。”她低下了頭,果然說出這些話還是有點肉麻的啊,“總之總之,你知道的嘛,我就是這個樣子的……”就是這樣,太在意你了,也太愛胡思亂想了。
“但是,你能來找我,真好。”她將抓緊跡部衣角的手鬆開,大起膽子抓住他的手,將自己的手指從他的指縫穿過,“我想通了,跡部景吾。我會試着改變自己的,會努力的,不會讓你後悔選擇了我的!”
她很緊張,十分地緊張,超級地緊張。對視着他,那深邃的眼裡,那震驚的眼神,自己的心就快要從嗓子裡跳出來了……
跡部景吾看着少女如此的緊張,並且是頭一次,向他退步,一下子控制不住自己,緩緩低下了頭。跟以前一樣,軟軟的,但是這次卻沒有擦脣蜜。仔細看的話,連妝都沒有。五官顯得更加清秀,漂亮了。
“哇……”沉默了很久的觀衆們喧譁起來,夏紀猛地睜開眼睛,圍着他們的人好多好多!!下意識地想推開跡部,卻被他摟得更緊,也吻得越深。“跡部……”
但跡部景吾怎麼會停下來,懷裡的人這麼聽話,這麼甜美,白皙的臉頰也粉嫩了起來。他們呼吸着同樣的空氣,穿着同樣的衣服,雙手緊握着。
他大爺說過,他會征服她的。
被護士狠狠批了一頓,幸村精市換回了住院穿的潔白衣服,突然又想到了那件白襯衫。
手機在換下來的褲包裡,跡部景吾發來的短信與昨晚深夜打來的電話記錄都靜靜地躺在那。
沒想到冰帝的王者也會爲了女生做這樣的事情呢。
其實與其說他是在試探,或者說證明,其實跡部景吾最主要的目的是想知道她是不是在想着他的吧。結果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而自己也通過這次‘幫忙’,得到了那個早已清楚的答案了。
當他聽到美希子說因爲他的襯衫害他們吵架的時候,只是靜靜掛掉了電話,然後進了急救室。
他的確是喜歡她的,但喜歡也有很多種方式。她完全沒有要搶她的意思,不過若她過的不開心另當別論了。
但恰好相反,他和跡部是截然不同的兩人。他天生性情溫和,而他天生就容不了一粒自己控制不了的沙。
這樣的他,竟被她耍得團團轉,或者說是心甘情願地團團轉。
她會幸福的,他知道。因爲對方是那個跡部景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