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們。"哭泣的桃金娘正坐在最裡面的一個抽水馬桶的水箱上, 透過她厚厚的眼鏡片看着我們兩,"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我們想問問你是怎麼死的。"我說。
"哎喲喲,太可怕了, "她津津有味地說, "事情就在這裡發生的。我就死在這間廁所裡。我記得非常清楚。當時, 奧利夫·洪貝嘲笑我戴着眼鏡像四眼狗, 我就躲到這裡來了。我把門鎖上, 在裡面哭,突然聽到有人進來了。他們說的話很滑稽。我想一定是另外一種語言吧。不過最讓我感到惱火的是,我聽見一個男孩的聲音在說活。於是我就把門打開, 呵斥他走開,到自己的男生廁所去, 然後--"桃金娘自以爲很了不起地挺起胸膛, 臉上容光煥發, "我就死了。"
"怎麼死的?"哈利問。
"不知道,"桃金娘神秘地壓低聲音說, "我只記得看見一對大得嚇人的黃眼睛。我的整個身體好像都被抓了起來,然後我就飄走了……"她神情恍惚地看着哈利。"後來我又回來了。你知道,我一心要找奧利夫·洪貝算賬。哦,她非常後悔當初嘲笑我戴眼鏡。"
"你到底是在哪兒看見那雙眼睛的?"哈利問。
"差不多就在那兒吧。"桃金娘說,很模糊地指了指她前面的水池。
我們走過去, 我給哈利指了指那個刻着小蛇的水龍頭。
"就是這個了。"哈利仔細檢查了一番後點點頭。
"有一個金髮的女孩從這裡下去了是不是?"我問桃金娘。
"沒錯。"桃金娘饒有興趣地看着我, "她是誰?你好像很緊張她?"
我瞪了她一眼:"她怎麼進去的?"
"她說話了, 用一種很奇怪的聲音。"桃金娘扭動着身子說。
"哈利, "我說, "你說幾句話。用蛇佬腔說幾句話。"
哈利想了想,對着水龍頭說打開。他試了兩次, 第二次才成功地發出了蛇一樣的嘶嘶聲。
龍頭髮出一道耀眼的白光,開始飛快地旋轉。接着,水池也動了起來,移到了一旁,露出一根十分粗大的水管,可以容一個人鑽進去。哈利倒抽了一口冷氣。密室的門出現在我們眼前。
"謝謝你,哈利。"我說,"我要下去,你呆在這裡。"
"我也去。"哈利說。
“不,你留在這裡。聽我說,”我說,“這道門很可能會在我進去後就自己關上,整個學校裡只有你會說蛇語,如果老師們來了他們是沒法進去的,你明白嗎?”我想起裡面似乎還有一個門,但是我剛纔留心聽了哈利是怎麼說話的,應該能模仿出來。
哈利緊緊地盯着我,然後點了一下頭。
"他們很快就會來的。"我說。
"你自己小心。"哈利說。我微笑着拍拍他的肩,然後轉身,深吸一口氣,跳進了黑洞洞的管道里。
那感覺就像飛快地衝下一個黑暗的、黏糊糊的、沒完沒了的滑道,有許多管子向四面八方岔開,但都沒有這根管子這麼粗。這根管子曲曲折折,七繞八繞,坡度很陡地一路向下。我閉上眼睛不去想這個管子有多髒,以免吐出來。不知過了多久,水管終於變成了水平的,我從管口冒了出來,差點跌倒在潮溼的地面上。這是一條黑暗的石頭隧道,大得可以容人站在裡面。我趕忙給自己施咒清理衣服,然後擡起頭來點亮魔杖,向黑暗的前方走去。
地面很潮溼,有些滑,讓人覺得很不舒服。周圍很黑,魔杖的光亮只能照亮一小段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覺自己的腳步聲特別響。地上有很多凹凸不平的東西,突然間喀喇一聲,我停下放低魔杖,發現是腳下踩了一個老鼠骨頭,類似的東西在這裡滿地都是。我嚥了口唾沫,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繼續往前走。
一個人在黑暗中行走,實在不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情。隧道里像墳墓一樣寂然無聲,就算是知道到目前爲止應該都不會有什麼危險,我還是覺得有點糝得慌。我突然看見一個盤繞着的龐然大物的輪廓,躺在隧道的另一邊,一動不動,於是舉高魔杖,向前走去。一副巨大的蛇皮上,綠盈盈的,十分鮮豔,一看就是一條毒蛇的皮,盤繞着躺在隧道的地面上,裡面是空的。顯然,那個褪下這層皮的動物至少有二十英尺長。我走上前去摸了摸蛇皮,上面的鱗片堅硬得像鐵板。看樣子這條蛇大概剛蛻皮沒多久,最多不會超過一週。
我再次深呼吸幾口氣,繼續在寂靜中向前走。隧道轉了一個彎又一個彎,長得像是讓人要花一輩子才走得完。最後,我終於走到一堵結結實實的牆前面,上面刻着兩條互相纏繞的蛇,它們的眼睛裡鑲着大大的、閃閃發亮的綠寶石。
我回憶着哈利說蛇語時候的聲音,嘶嘶地說着。終於,在我試到第五次的時候,兩條蛇分開了,石牆從中間裂開,慢慢滑到兩邊消失了。我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走了進去。
密室和電影裡的很像,是一個長長的、昏暗的房間,兩邊整齊地排列着刻着盤繞糾纏的大蛇的石柱,高聳着支撐起消融在高處黑暗中的天花板,給瀰漫着綠熒熒神秘氤氳的整個房間投下一道道長長的詭譎的黑影。
我向前走去,腳步聲響亮地迴盪在空曠的房間裡,我看到在房間的盡頭隱隱約約有一個小小的身影背對着我,走得近了,我認出那個背影就是安傑拉,她站在與最後一對石柱平行的地方,正仰頭看着一座和房間本身一樣高的雕像,那雕像緊貼在後面黑乎乎的牆壁上。安傑拉光潔的金髮在黑暗中發着微光,就像是罩上了一層輕紗。
我仰起頭看了看雕像高高的面孔。那是一張老態龍鍾的、猴子般的臉,一把稀稀拉拉的長鬍須,幾乎一直拖到石頭刻成的巫師長袍的下襬上,兩隻灰乎乎的大腳板站在房間光滑的地板上。這就是薩拉查·斯萊特林本人的相貌?還真是醜的不可思議呢。
"你比我想象得來的要早。"安傑拉用她慣常的、帶一點羞怯的口吻說,慢慢轉過身來,用幽暗的藍眼睛打量着我。她看上去和平時一樣,沒有絲毫異常。裡德爾的日記被她抱在臂彎裡,只露出一半黑色的封皮。
"安傑拉。"我盯着她。
"晚上好,蘭斯。"安傑拉禮貌地說,"我沒想到只有你來了。我原以爲會來更多人。"
"我讓哈利在門口守着,教師們很快就會過來。我不明白,"我眯起眼睛,"你是怎麼打開密室的?"
安傑拉拍了拍日記,彎起嘴角:"多虧了日記,我才能進入這個神秘的房間。"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跟它對話了?"
"是的,我們聊了很多。"安傑拉悠然道。
"你沒有被它控制?"
"當然沒有。"安傑拉嫣然一笑。
"那你爲什麼要跑到這裡來?還在牆上留下那些話?"我有些氣憤。這麼說我被她耍了?
"這樣纔有氣氛不是嗎?"安傑拉咯咯地笑了起來,"蘭斯,你不是想跟我談談嗎,現在正是好時機啊。"
太奇怪了,安傑拉的表現不正常。她從來沒有用過這種口吻跟我說話,這種玩弄獵物的口吻。
"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我低聲說,"你不是安傑拉·海林。"
"哦?蘭斯表哥,你爲什麼說我不是我自己呢?"安傑拉歪着頭問。
"安傑拉不會這樣做。"我盯着那雙藍眼睛,"她不會打開密室,放蛇怪去攻學生,更不會用這樣的語氣跟我說話!你是湯姆·裡德爾,你附在她身上!我早該懷疑了,安傑拉就算是還在生我的氣也不會拒絕和我會面,我早該想到的!"
女孩仰起頭,冷笑一聲:"看來你懷疑我有一段時間了呢,蘭斯·喬伊德。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佩內洛被攻擊後。"我說,"我懷疑你有半個多月了,但是一直找不到證據。"我用魔杖指着她,"從她的身體裡出來!湯姆·裡德爾!"
安傑拉的脣角依然帶着笑意,她歪着頭打量我,露出有趣的表情。
"離開她!"我吼道,"湯姆·裡德爾,快離開她!"
"蘭斯,你錯了,我就是安傑拉。"女孩說,"我不是裡德爾。"
"那就證明給我。"我緊緊地盯着她。
"你並不屬於這個世界,這個身體不是你的。"女孩說,"這夠了嗎?"
我疑惑地看着她。這個秘密只有她知道不錯,可是安傑拉的態度實在是太奇怪了。我放下手臂,但是依然把魔杖攥得很緊。
"你爲什麼要打開密室?還跑到這裡來?"我問,"你到底在想什麼?"
"蘭斯,你一直在妨礙我的計劃。"安傑拉冷冷地說,"我覺得我沒有必要告訴你我想做什麼。你說過,我們各不相干。"
可惡!我看着她深深的眼睛:"可你後來並沒有做跟我毫不相干的事。回答我的問題,安傑拉·海林,你到這兒來幹什麼?"
"這跟你有關係嗎?"安傑拉戲謔地看着我。
"有!"我對她吼道,"回答我!"
"真是沒耐性啊,虧你還是個斯萊特林。"安傑拉悠悠地說,"我在等哈利,哈利·波特。"
安傑拉擡起另一隻胳膊,她手裡拿着魔杖。我一驚,然後心沉到了胃裡,身上開始發冷。
"你果然不是安傑拉。"我顫聲說,"你是湯姆·裡德爾。"
女孩輕笑起來:"不,蘭斯·喬伊德,我就是她。雖然我們是同類,但我們已經不是同伴了。蘭斯,你一定很想你的麻瓜父親吧?我送你去見他。"
大腦迅速地轉動起來,我飛快地盤算着脫身之計,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暫時拖住她,能拖多久算多久。
"你要殺了我嗎,湯姆·裡德爾?"我看着安傑拉,她擡起頭來,我看到她眼中隱隱有紅光一閃而過,"不問我爲什麼而來嗎?"
"沒有必要。"女孩理所當然地說,"我再說一遍,我是安傑拉·海林。"
我低下頭苦笑了一聲:"如果你真的是安傑拉,又怎麼會不明白我爲什麼到這裡來呢?"
我向前走了一步,女孩眯起眼睛:"停下,蘭斯。"
我停了下來:"既然你決意要殺我,那麼能不能讓我把我要說的說完再去死?"
女孩似乎覺得很可笑,放低了魔杖:"說吧。"
"這是我說給安傑拉聽的。在這個時空裡,只有我們知道彼此的秘密,但是你不信任我。"我輕輕地說,"當然,我也並不很相信你,因爲你的做法讓我無法接受。我知道你指責我的時候並沒有惡意,可你讓我討厭。沒錯,我討厭你。"
女孩面無表情地看着我,於是我繼續說:"你冷酷、無情、虛僞、不考慮別人的感受,在自高自大這一點上跟我沒什麼兩樣。你一開始就對我說謊,對所有人說謊,你的演技很高超,這都是我討厭你的原因。但是安傑拉,你很漂亮,很聰明,你也希望得到別人的理解,能夠理解你的人只有我,我們是一樣的。"
"住口。"女孩喝道,"你這個懦夫、傻瓜。"
"那就殺了我吧。"我平靜地說,"我知道你足夠冷酷,即使是唯一能夠傾訴秘密和相互安慰的人你也能下得去手。沒錯,你和我一直都只是互相利用的關係,我們雖然是同類,但並不是同伴。很遺憾,我看錯你了。"我搖了搖頭,掃了一眼日記,繃緊身體。
女孩張了張嘴,但是很快就換上了一副殘酷的表情:"廢話說完了?"
"還沒有。"我在說話的同時迅速舉起魔杖,然而女孩的反應速度比我更快,我的魔咒還沒施放出來就被她先一步擊中了。一陣劇烈的疼痛席捲了身體的每一個細胞,僅僅是短短的一瞬間,我倒在了地上。
"狡猾的小雜種。"女孩的聲音冷酷而憤怒,我感到她冰涼的魔杖正指着我的腦袋。
"我還有最後一句話要說。"我抑制着身體的顫抖,擡起頭看着那雙閃着紅光的眼睛,"我並沒有打算什麼都不做就被你殺死,伏地魔。"
女孩的瞳孔縮了一下,我清楚地看到裡面閃過的紅光:"你怎麼知道的?"
"簡單的拼字遊戲,不是嗎?"我冷笑一下。就在這時,房間那頭傳來一聲大喊。
"喬伊德!"
我毫不猶豫地跳起來向安傑拉衝過去,女孩猝不及防被我撞到,魔杖落到了地上。我一腳把她的魔杖踢到一邊,卻被她一肘擊中胸口,痛得我不得不鬆開了已經抓到日記的手,捂住胸口。我聽到人們向這邊跑過來的腳步聲,然後聽到頭頂女孩冷冷地聲音。
"再向前走一步,蘭斯可是會死的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