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親死了?
眼前似乎蒙上了一層模糊的東西, 我瞪着弗洛威,然後眨了眨眼睛,皺起眉頭:"您說什麼?請再說一遍!"
"你爸爸死了。"弗洛威艱難而殘忍地擠出這幾個字。
"這不可能。"我喃喃道。這當然不可能, 我老爸怎麼會死於一場交通事故?太可笑了!他怎麼可能就這麼死了!
"我們確認過了。"弗洛威先生伸出一隻手扶住我的肩膀, 表情沉痛, "蘭斯, 真的是你爸爸, 我很遺憾。"
我求助地看向斯內普,他的嘴角抿得很緊,但是也能看得到他臉上的表情。
這是個玩笑嗎?可是今天不是愚人節啊。
"我不相信!"我搖搖頭, "弗洛威先生,我要親自確認過纔可以。"
"當然, 我就是來帶你回去的。"弗洛威捏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會送你去你的姑媽那裡, 她現在是你的監護人。"
"我們什麼時候動身?"我急切地問他。
"現在可以嗎?"弗洛威觀察我,"我們先用飛路粉到倫敦, 然後我開車送你去你姑媽家。"
我點了點頭。
斯內普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壁爐邊,拿出魔杖點了火,又從石質的壁爐上面拿下一個盒子,抓了一把亮晶晶的粉末扔進火中。紅色的火焰一下子變成了綠色,把斯內普幽冷的辦公室映的更加陰森可怖。
"謝謝。"我對斯內普微微欠身, 走到火爐前。
"華沙路十七號。"在踏進爐火的同時, 我喊出了別墅的地址, 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我爸爸不會死的, 他不會丟下我就這麼死的, 一定!
最後一剷土鋪蓋住了棺木,神父在我耳邊單調地念着聖經上的詞句, 然而我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有一個巨大的空洞在嗜咬我的心,胸口已經痛得麻木了,我能感覺到血和濃濃的悲傷在一點一點流出來。從此以後,那個最愛我的也不會再出現在我面前,揉我的頭髮、捏我的鼻子、寵溺而又溫和的對我笑、聲輕色厲的責怪我、在餐後叼着菸斗在廚房裡給我幫倒忙、自豪而得意地把我介紹給他的朋友:"這是我兒子蘭斯,他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孩子!"
不會有了,再也不會有了,除非我死了,否則我再也見不到他。我那個活潑地過頭的老爸,真的死了。
神父唸完了悼文,在胸前划着十字。不知誰遞給我一個白色的花環,我默默地走過去把它放在墓碑上。我怔怔地看着墓碑上老爸有點不修邊幅卻笑容燦爛的臉龐,感覺整顆心都要攪碎了。
一隻有力的手把我拉了起來,我轉頭,是斯內普。
"蘭斯,別太難過。"男人熟悉低沉的聲音有着讓人心緒平靜的力量,"我們該走了。"
我木訥地點點頭站起來,看到穿着黑衣黑裙的安傑拉乖巧地拉着痛哭流涕的貝茜姑媽,精緻的臉龐被一身黑衣襯得越發白皙,大大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似乎有話要說。
我看着安傑拉,之前對她的敵意和恨意似乎都隨着老爸的棺材一起被埋到了地裡。我突然覺得自己以前所做的一切都那麼可笑、那麼幼稚、那麼不成熟。我後悔,後悔自己爲了摻和到本不應該參與的事件中而放棄了與老爸的團聚,沒能見他最後一面。可是我哭不出來,從聽到那個消息一直到現在,我都沒有流過淚。
藍色的眼睛靜靜地看着我,裡面沒有悲傷、沒有哀慟,也沒有同情。
不遠處穿着麻瓜衣服的弗洛威和他的家人站在一起看着這邊,斯內普的目光還是像平常一樣平靜空洞,但是他蠟黃的臉上有一絲不易覺察的同情。
葬禮結束了。斯內普輕輕抓着我的肩膀,我轉回頭和他一起隨着向教堂外面走去。在這之後還有很多俗事要處理,比如財產分配、監護人指定等等事件,可我卻對此沒有任何實感。實際上自從我在醫院的停屍間看到白布下老爸安靜的臉龐後,我就覺得周圍的一切都不真實,在葬禮前的這幾天發生的事,我都看在眼裡,卻覺得離我很遠,很遠。
我們回到我和老爸的家裡,自從得知他的死訊後這還是我第一次踏進家門。這裡既讓人懷念又讓人覺得陌生。沒有老爸大呼小叫的家就像墳墓一樣冰冷,在走進門的一瞬間我真的想逃離這裡,但我還是邁開步子踏了進去。
安傑拉幫我招呼着客人們走進客廳,貝茜姑媽哭哭啼啼地去廚房裡倒茶了。老爸的櫻桃木菸斗還擺在客廳的老位置上,我走過去拿起它細看。這支菸鬥不貴,老爸已經用了很久了,菸嘴處有他留下的齒痕,煙鍋邊上已經被燻黑,菸斗被摩挲地極爲光滑。老爸不喜歡抽捲菸,他從來不買捲菸。一瞬間我有些恍惚,彷彿聽到老爸總是洋溢着歡樂的聲音正從廚房飄進來,要我幫他給菸斗裡裝上菸絲。我連忙轉身,纔想起老爸已經永遠的離開我了,這支菸鬥他再也用不到了。
"怎麼了?"弗洛威先生連忙問,我搖搖頭轉回身,眼前的東西模糊起來。我驚訝地發覺自己居然哭了起來,淚水一滴一滴地打在菸斗和拿着菸斗的手上。我趕緊擦了擦眼睛,卻發現眼淚怎麼擦都擦不掉。
"抱歉,我、我暫時離開一下。"我對走過來的弗洛威說,握着菸斗快步走出客廳。
"蘭斯?"上樓的時候我聽到安傑拉在喊我,但我沒有理會她。我需要一個人待一會兒,讓自己把這些天積蓄的悲傷和淚水全部釋放出來,爲我已經逝去的親人大哭一場。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有人在敲門。
"我可以進來嗎?"安傑拉的聲音問。
"進來。"我發現自己聲音嘶啞,嚇了一跳。
黑衣的女孩推門進來,手裡端着一杯水。她把水遞給我,我輕聲道了謝,拿過杯子一飲而盡。
"貝茜姑媽和律師都已經走了,你爸爸的朋友們也走了。"安傑拉輕聲說,"弗洛威先生和斯內普教授還在下面等你下去。"
我沉默着,把空杯子放在牀頭。
"麻煩你替我送送他們,我今天不想談任何事情。"我頓了頓,"順便替我向他們道聲謝。"
"好的。"女孩拿着杯子關門離去了,幾分鐘後我聽到門開的聲音,他們走了。
我擡頭打量着房間。這是老爸的臥室,他總是把自己的屋裡弄得亂七八糟。我開始默默地整理他的東西。把散亂在各處的書籍、紙張和襯衣、領帶,襪子分門別類地歸置到衣櫃和桌子上,撫平牀單,擺正他放在牀頭的相框。相框裡有兩張照片,一張是我從未見過的媽媽,她看上去年輕漂亮;另一張是我在霍格沃茲入學前照的,笑容並不燦爛,但明顯看得出來很興奮。
我把照片放回原位,走到門口,看看已經完全收拾整齊的臥室,輕輕關上了門。
下樓後我發現安傑拉正在擦廚房的桌子。她已經換下了葬禮時穿的衣服,看到我後對我點了點頭。
"感覺好些了嗎?"她問我。她很平靜,和平時沒有任何不同。
我點點頭,靠着門框看她擦完了桌子和流理臺,洗了手摘下圍裙。
"我們去客廳好嗎?我有話對你說。"安傑拉指了指客廳。我再次點頭,跟着她走進客廳。
"說吧。"我在沙發上坐下來,看着安傑拉坐在我對面。
"弗洛威先生建議你在巫師中找一個信任的人來做你的監護人。"安傑拉說,"雖然你的監護人在麻瓜律師的文件上是你姑媽貝茜迪絲·喬伊德,但很明顯你將來不會生活在麻瓜世界中。弗洛威先生想聽聽你的意見。"
"在巫師界的監護人?這是必要的法律程序嗎?"我反問。
安傑拉解釋:"這只是一種說法,我更傾向於稱呼這個人爲'導師'。這在巫師界並沒有固定的稱謂。
"導師會在你成年之前爲你提供指導和援助,職責與監護人相似。這不是必要的法律程序,只是成年巫師對未成年人提供的一種幫助,在很多失去雙親或者情況特殊的巫師中是常有的事。"
"'導師'。"我思索着,"弗洛威自己提出要做我的導師麼?"
"是的。"安傑拉點點頭,"但是他也說過,需不需要'導師'要看你的意願。"
不知爲何,我想起了孤兒出身的伏地魔。他肯定沒有導師,或者說他拒絕了那個想要成爲他導師的人。導師的幫助肯定不是無償的,如果我接受了導師的指導大概一定要跟他定下什麼等價交換的契約之類的東西,我對此有點排斥。
"如果一定要選的話,我寧願選斯內普也不會選弗洛威。"我說,"我不需要導師。"
"我猜你也會這麼說。"安傑拉端起紅茶喝了一口,"我告訴弗洛威,你可能不需要誰來指導。"
那雙藍眼睛能夠輕易看透我的想法,安傑拉很瞭解我。我看着她,移開了頭:"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意思和弗洛威一樣。"安傑拉放下茶杯,"這是你離開麻瓜世界的一個好機會。"
"好機會?"我皺起眉頭。
"是的。"安傑拉盯着我的眼睛,"現在你父親已經去世了,你的貝茜姑媽只是你法律上的監護人而已,平日裡跟你交集不多,以後你會逐漸疏遠她。重視血統的斯萊特林不會再因爲你的麻瓜爸爸說什麼,因爲你以後不會再受他的阻礙。你只要更加優秀,沒有人會再拿你的麻瓜血統說什麼,對你以後發展最大的阻礙已經沒有了--"
"夠了!"不知不覺我已經站了起來,巨大的憤怒盤旋從心口那個空洞中噴涌出來,我低頭看着她,"別再說了!"
"這是你遲早都要解決的問題。"安傑拉毫不留情地繼續說,冷靜地注視着我,"就像你那些不可忽視的缺點,你遲早都得面對它們。你父親的死對你來說無疑是個極好的機會,脫離麻瓜社會的好機會,你難道--"
憤怒達到了極限,我無法再抑制自己,揚起手狠狠地打了她一個耳光。
啪!她呆住了,頭偏到了一邊。
"我……很抱歉,可是你不該說這種話!"我瞪着她冷冷地說。
安傑拉白皙的面頰上浮起了鮮紅的掌印,她慢慢伸手輕撫被打到的地方,轉過頭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海藍的眼睛卻十分兇狠地瞪着我。
"你遲早有一天會後悔沒有聽從我的建議。"她平靜地說完,捂着臉頰大步走開了。
我像是被釘子釘住了一樣站在原地,憤怒讓我渾身發抖。後悔?那就等到那一天再說吧。這個有着天使面孔的女孩居然這麼冷血,實在是讓人無法想象。
安傑拉·海林,她比我想象地還要惡劣、令人憎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