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一直向前, 終於來到了再次分別的時候……
“布布……”我無法置信,努力壓抑自己的震驚,這個一直呆在銀時空時空之門外等待的憔悴少年, 就是我那意氣風發的布布嗎……
頭髮又長長了很多, 散落在眉梢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緒, 嘴角微微上揚, 卻帶着無言的悲傷。
他低頭, 輕輕撫摸左手尾指上的尾戒,目光黯然。
“汐汐,我都說了要等你回來的, 所以,你快點回來好不好?你都走了三個月了, 爲什麼還不回來?你是不是忘記了你的布布還在等你了?”
我沒忘, 我一直沒忘啊!!可是布布, 我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再次回到你的身邊,告訴你說你的汐汐回來了!
通往你身邊的路, 我無法找到入口……
就連我們手上那能感應彼此佩戴者位置的尾戒,相隔咫尺,卻只沉默地和我們一樣生生錯過對方……
畫面跳轉,已經不是在時空之門前,而是在各種地方。有海邊, 有鄉村, 有森林……
畫面中的布布每到一個地方, 都要詢問, 有沒有一個叫夏汐離的有點狡黠有點可愛卻也有點霸道喜歡捉弄人的女孩子路過。
每次向人描述時, 他的眉梢眼角都會染上幸福的光芒,可是最後卻又瞬間暗淡, 說可是我已經有很久很久沒有看見她了,若是你看到了她,就告訴她說她的布布一直在等她……
每一次聽到布布這樣說,我的心就難過得擰成一團,差點無法呼吸。
布布,我就在這裡,看着你的臉,聽着你的聲音,感受到你的呼吸和氣息,可是,你卻永遠也不能看到我……
就這樣一直陪着他走,見他一點一點成熟,一點一點滄桑,看日出日落,看花開花落,跋涉了山水,走遍了世界後,一個黃昏,在看到前方道路上出現的和我長一樣的女孩,雖然心在痛,我卻緩緩笑了。
那是我拜託孫策的第二個條件,他終於還是實現了。
第一個條件就是把尾戒幫我送給布布,第二個條件卻是……動用他江東孫家的力量,在銀時空尋找到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女孩,然後“巧遇”布布,藉口“失憶”讓他不懷疑。
當尋找了千山萬水的布布終於再次遇見“我”時,他終於喜極而泣。
站在他的身邊,我只能微笑着看他把另一個女孩擁入懷中。
微笑背後的心痛,只有我知道,就行了……
只是當畫面繼續向前,我卻驚訝地發現布布依舊是一個人。
他頹然地坐在我們第一次相見的那座山坡上,看向遠處落日的目光充滿滄桑。
“汐汐,我是不是應該聽你的話不要偷偷練針叉勁?這樣也不會入魔,也不會說出‘哪怕是耗盡一生的時間,我也會永不停息地去找你。’的話,這樣你是不是就不會調皮地藏起來,看我是不是會兌現諾言?我以爲當初那個女孩是你,可是我獨一無二的汐汐,又怎會是一張相同的面孔就可以代替的?”
“布布,這不是你的錯,應該是我的錯。我不應該說天下太大而你找不到我,害得你現在真的找不到我了……”咬脣忍住哭,我搖着頭上前,卻在碰到他的一剎那和以前一樣被看不見的東西彈開。
尚未從地上爬起,就見他再次起身,搖晃着向前,風中隱約傳來他的喃喃自語。
“汐汐,你就站在原地不要動,我來找你。我不甘心,就這麼和你錯過一生。”
我從地上爬起來,拼命地朝着他的背影大喊,讓他不要再找我了,放棄我忘記我,然而我的聲音於他只不過是一陣輕微的風,掠過耳際就消散了……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懲罰我?爲什麼要我親眼看到布布爲了找我浪費一生?爲什麼要這樣對待根本一點錯也沒有的布布?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我一點也不願自己的錯誤最後布布來償還,我寧願是自己用一生去到處尋找他!
明明,他什麼錯都沒有的……
無論我怎麼憤慨怎麼哀求,這空間裡的時間依舊繼續前進,我身處的場景換了好幾個時空,似乎是布布學會了如何穿梭時空,然後到其它時空去找我。
依舊是執着地尋找,他堅信只要他不放棄永不停息地尋找,終究會再看到他的汐汐對他狡黠地微笑……
直到一次穿梭時空時發生時震,畫面突然一黑……
“火焰使者,你停下好不好?我不想看了!我後悔了,我錯了,你放過布布好不好?”一片黑暗中,我終於不可抑制地捂臉大哭。
如果是失去希望絕望到想毀滅一切的呂布,是否比現在懷揣一絲希望最後卻仍舊絕望的布布要好很多?!
從來沒有哪一刻,如同這一刻般,寧願我們從未相遇……
黑暗的空間再次一轉,光線化爲明亮,我以爲是火焰使者聽到了我的話,終於決定大發慈悲時,卻發現如同音樂循環般,再次從布布和我的相遇開始……直到再次時震再次一片漆黑……
“我要出去,放我出去!!”當慌張地發現自己根本退不出這場布布的生命,叫喊也沒有人迴應後,我只有淚流滿面地看着布布遍尋不到我後一次又一次死在我面前。
火焰使者,這就是你的懲罰嗎?讓我以一種無法退縮無法逃避的方式,看着此生最重要的人一次次死在自己面前。以這種殘忍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告訴我,這一切都是由我而起?
無力地抱膝坐在地上,看着四周的景象不受我控制地前進,在又一次時震畫面黑暗後,我終於還是受不了地崩潰了。
撕下衣裙下襬,把自己的眼睛蒙得嚴嚴實實。
如果,不去看那因我而起的悲劇,是否心中就好受些?
是否眼中的淚水就不會無法抑制地流出?
是否我可以安慰自己布布早已忘記了我?
是否我可以騙自己只是在夢中?
然而,就算是隻聽聲音,我的腦海中還是會自動浮現此時此刻的所有情節……
矇住了眼,我的心卻依舊隨着那遍尋我不到的布布疼痛。
從來沒有這麼恨過自己,若是布布從來沒有遇上我,沒有付出這麼多的感情,那麼此刻他一定不會這樣痛苦吧!
人生八苦,呂布是求不得,布布卻是愛別離……這編劇怎麼可以這麼變態?!!!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不知過了多久,眼中的淚水已經流乾,而矇眼上的布也早已被眼淚打溼了又幹了……
這麼一聲又一聲,一生又一生,時光的流逝早已讓我無法辨別自己在這個空間呆了多久。
是布布的百世千世,還是我這冗長卻無法結束的一生?
當耳邊所有聲音消散後,這個空間意外地寂靜沉默了下來,久久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我有些猶豫,經歷了這些,心力交瘁下那曾經無法無天的夏螃蟹,也感到了害怕。
這短暫的沉默,是否預示着下一次悲劇的再次重演?布布會再次用我疼到心裡的聲音輕輕呼喚,汐汐,你在哪裡?
然後猝不及防地被人擁住,耳邊傳來史姐姐難過的聲音:“不用怕了不用傷心了,懲罰已經結束,一切都會好的……”
遲疑地扯下蒙在眼上的布料,入目一片刺眼的白光,灼得雙目疼痛,乾枯的眼再次被刺激得落淚,身旁的史姐姐連忙幫我捂住眼。
然後火焰使者的聲音響起。
“以你在幻鏡中所受的罪,來贖你破壞時空秩序的罪,你可明白?”
一把拉下捂住我眼的手,不顧刺目的白光,我恨恨地看向不遠處的火焰使者:“我可明白,我可明白?我一點也不明白,明明犯錯的是我,布布什麼錯也沒有,爲什麼你要那樣對待他?爲什麼你要讓他尋找一生卻失望一生?爲什麼不乾脆讓他忘記我?爲什麼你的心腸要這麼狠毒?爲什麼……”這漫長的憋屈和憤怒終於以洪水般的姿態洶涌傾瀉而出。
“別說了……”橫伸過來的手一下子捂住我的嘴,史姐姐小心翼翼討好的聲音:“火焰,你別忘了她剛受多大的刺激,就別和她計較!”
火焰使者臉色有些難看,目光看向身邊正努力阻止我掙扎的史姐姐:“如果她不滿意我的開恩,那麼我不介意讓她所看到的一切變成事實。”
停止掙扎,我一臉呆滯。
剛剛我聽到了什麼?不介意變成事實?
所以說,我看到的都是還未發生的?
“啊哈哈,小離離很滿意很滿意,火焰你別生氣啊!我先帶她離開了……”
下一秒,史姐姐就拉着我消失在差點讓我哭死的地方。
離去前,我只詫異地看到火焰使者在微笑。
……
一個晃眼,我發現我們出現在上次給布布洗魔性的倉庫裡,而我扔掉Siman的地方,卻沒有它的蹤影。
我這一去,到底是幾日了?
右手尾指上的尾戒發熱,隨即心中閃過一個場景,竟然是布布所在的地方。
在幻鏡裡看到的一個場景。
銀時空時空之門外,頭髮微長的布布正站在涼亭中等候。
“小離離,你去吧,告訴他,他終於等到了你。”史姐姐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動容。
遲疑地看向她,我問:“我……離開了幾日?”
她深深地嘆息:“一個月了。而他已在那裡等候了你半個月。”
不使用搜神訣,不使用尾戒的功能,心中只有一個目的地,那就是布布所在的洛陽城郊的那座青山。
這一次,我終於找到了通向你身邊道路的入口。
這一次,我終於不用再眼睜睜看着你痛苦卻無能爲力。
這一次,我不會再離開你……
滿世界明媚的陽光,鋪滿了我前進的道路。
一直跑一直跑,直到青山腳下。
然後發現那個少年已經站在綠意瀰漫的青山前,含笑地看着我。
他擡起左手,顯出尾指上的尾戒,幾不可聞的顫抖聲線:“汐汐,這尾戒說,它可以帶我找到你。如今,你就真實地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與他隔了短短的距離,彼此的尾戒散發出亮麗的紅光,深呼吸,我明明想給他一個微笑,卻發現淚水早已氾濫。
哽咽到模糊的聲音:“布布,我回來了,你的汐汐回來了!”
他伸開手,我還是撲了上去,死死地抱住他。
在幻鏡中每一次想觸碰他時,總是會被彈開,那麼如今我能夠抱住他,是否代表我們真的不會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