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夏目貴志蹲在牆角,雙手抱膝,腦袋埋在膝蓋上,壓抑的哽吟聲斷斷續續的溢出,帶着絕望的音調在空氣中飄蕩。
涼木弦子蹲在夏目貴志的面前,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頓。
雙親驟然離世,遺留給在世的血親的,是無盡的絕望與悲痛。
“嗚嗚……”唯一能夠包容他,在乎他,給予他依賴的親人不在了,他還剩下什麼?
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
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隱忍已久的淚水終於絕提而出,夏目貴志破碎的呢喃聲,撕扯着涼木弦子的心。
“你還有我。”涼木弦子咬牙低吼,把沉浸在絕望世界的夏目貴志擁進懷裡。
心臟的痛意被無限放大,蝕骨之痛原來是如此的腐蝕人心。
冰涼的液體滑落臉頰。
原來淚水是這麼苦澀的。
苦的讓人嘗過一次就遺留在靈魂深處。
“弦子,他們爲什麼拋下我?”無助的表情,淒涼的語調,脆弱的眼神,顫抖的軀體,在在的表現出墮落在絕望深淵的迷離神態。
“……”涼木弦子無言的把夏目貴志碎裂的無望壓在肩膀上。
“嗚嗚…啊啊…”夏目貴志緊緊的抓着涼木弦子給予的溫暖,混亂神智崩潰的瞬間,狂亂的吶喊聲響徹整個房間。
她能給他的,只有站在他的身邊,給予他支持,除此之外,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還說要保護他,卻每次看到他悲痛欲絕都無能爲力,真是無能。
“夏目貴志,你還有我。”涼木弦子捧起夏目貴志的臉龐,目光溫潤的與之對視,讓他看到她的心意。
“嗚嗚……”夏目貴志的眼神始終迷離。
“你還有我。”涼木弦子湊近夏目貴志,輕輕的吻落在他的額頭上。
除了這樣做,不知道還能怎麼給予他慰藉。
“我會一直都在你身邊。”
微涼的吻吸走了冰涼的淚痕,留下的餘溫給身處絕望的人一點心靈上的暖意。
互相取暖的兩道影子在白熾燈的照耀下,投注冰涼的地板上,模糊了誰的雙眼。
“夏目貴志是掃把星。”
“就是,誰跟他在一起就要倒黴。”
“掃把星。”
“掃把星。”
“看,一天到晚說些鬼話,他爸媽終於被剋死了。”
“就是,掃把星。”
“連自己的父母也害。”
小孩子不懂事,隨性而至,說的話難聽至極,卻不知道,這種話對於當事人來說造成的傷害有多大。
夏目貴志被全年級的人當成了掃把星,各種難聽的話,針對他滿天飛,同班的學生對他更是避之唯恐不及,就怕跟他處的太近,沾染上了黴氣,而出什麼倒黴事。
夏目貴志把腦袋埋在桌子上,對於針對他的那些難聽話,他不知該如何反駁,也許他們說的對,他就是掃把星,父母是被他害死的。
“啊!!!”一聲尖叫劃破吵鬧氣氛,引起衆人的抽氣聲。
“宮本祺,你真的很欠扁。”涼木弦子一拳錘在帶頭起事的宮本祺的肩膀上。
每次都是宮本祺帶頭找夏目貴志的麻煩,屢次不改。
“涼木弦子。”宮本祺捂着被錘的疼痛不已的肩膀齜牙咧嘴。
“你們這些狐假虎威的混蛋。”涼木弦子轉身,擡起腳板子就給大嘴巴說夏目貴志不是的小傢伙一人一腳,直把他們踹倒在地,十足的惡霸樣。
“嗬……”圍觀的學生瞪大眼睛,驚呼不已。
他們從沒見過涼木弦子這麼彪悍的一面。
“小志,我們走。”涼木弦子狠狠的瞪了一羣惹人生氣的小混蛋,拽起夏目貴志,轉身跑出教室。
夏目貴志沉默的任由涼木弦子拽着他跑。
涼木弦子把夏目貴志帶到學校的一處茂密的灌木叢。
“小志。”涼木弦子雙手抓着夏目貴志的手,強迫他看着她。
她很害怕他的沉默寡言。
怕他想一些複雜的東西。
他這個年紀是不該承擔這麼多負擔的。
“弦子,我就是他們說的掃把星,是吧。”輕微的破碎聲帶着明顯的顫抖。
“不是,他們在胡說。”涼木弦子搖頭。
“爸媽是被我害死的,是吧。”夏目貴志的腦中一直迴盪着那句“爸媽被剋死”的言論。
“瞎說,叔叔阿姨是出事故去世的,不關你的事,別把什麼事都攬上身。”涼木弦子皺眉。
那些小混蛋,剝了他們的皮,盡說些毫無根據的話。
“可是,我看的到妖怪,爸媽也許真的是被我拖累的。”夏目貴志眼神閃爍,嘴裡的言詞讓涼木弦子的心顫抖不已。
“瞎說,我也看的到妖怪啊!”涼木弦子的腦袋抵着夏目貴志的額頭,輕聲勸慰,心臟卻因爲夏目貴志的話而□□。
“可是……”夏目貴志還想說些消極的話,卻被涼木弦子打斷。
“噓。”涼木弦子食指抵着夏目貴志略顯蒼白的嘴脣。
“叔叔阿姨不在了,以後我會連同叔叔阿姨的份一直待在你身邊,就算你趕我走,我也不會離開你的。”涼木弦子許下諾言。
“弦子……”涼木弦子暖了夏目貴志那顆因爲家庭變故而無助彷徨,與一直以來與衆不同而沉寂,冰冷的心。
“相信我。”涼木弦子再次在夏目貴志的額頭上許下清淺的一吻。
“嗚……”夏目貴志撲進涼木弦子懷中低泣,此刻除了依靠一直以來站在他身邊的涼木弦子之外,已經不知道該去依賴誰了。
除了弦子,他在這個世間似乎再也沒有什麼可以依賴的人了。
“……”涼木弦子任由夏目貴志把她撲倒在地,雙手緊緊的擁着在她懷中顫抖的男孩,視線在觸及蔚藍的天空時,眼角滑落一滴淺色的液體。
“嗚……”涼木弦子稍微撫平夏目貴志那顆酸澀不已的心緒,卻也……只是暫時的。
那顆被傷的千瘡百孔的心,還能回到最初的純粹嗎……
微風拂過,捲起一地的悽迷,飛向無邊際的遼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