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街是一個可怕的吃人所在, 強者是能夠圈出自己的地盤並且制定相應的規則沒錯,然而“搶奪”依然是這個世界的主題。
半蹲在某座垃圾山上的大約十歲的小孩子是這一片的老大,名字叫做西索。從五年前被某個古怪的男人帶到流星街以後, 就一直呆在這裡, 到三年前那個男人死亡, 這塊地盤被許多人覬覦, 可誰也沒想到, 那個長相稚嫩的小孩子居然已經掌握了傳說中非常厲害的力量,“念”。
雖然還不夠資格進入流星街最裡層,但是在這外圍處, 卻足以稱王稱霸。
西索是個很奇怪的小孩,他並不主動殺人, 可當被人攻擊的時候, 就總會將對方和自己都弄得血淋淋的。一般的頭目佔據了一塊地盤, 在那裡流連的所有人都必須給他上供——即提供食物。可西索喜歡自己搶,還要求被搶的一方必須反抗……
在流星街的戰鬥中, 勝者能獲得敗者的地盤,加上西索的怪毛病,慢慢地他的地盤越來越多,逐漸佔據了流星街外圍一半的範圍。
可也正因爲如此,最近的西索覺得很無聊。
流星街中心的人輕易不會到外圍來, 從外面被扔起來的又都是歪瓜裂棗……他本來想找幾個還算不錯的養着玩兒, 可惜對方總是會不自量力地在實力未夠的情況下偷襲, 讓他條件反射地殺人。
玩具不夠了……
他擁有這塊地區唯一的乾淨水源, 所以很痛快地露天洗了個澡。
身心暢快地伸了個懶腰, 他慢慢地走在大路中心,一路上, 無人敢攔。
在一個水坑邊,他看到了一隻貓。
雪白的毛,是在流星街中難得看到的純潔色彩,還有頭頂那抹跳躍的亮色。
只是爲什麼它小臉皺着,好像在沮喪的樣子?
西索來了興趣,收斂了氣息用“絕”走過去,一把捏住小貓的頸子,把它拎了起來。
“好可愛的貓!頭上居然有一撮橘紅色的毛,好有趣!”西索用手撓着貓下巴,懶洋洋地笑着誇獎。
沒想到貓咪炸毛了。
接着,西索見到在他十歲的稚齡中所見過的最奇怪的事情。
“我纔不是貓!”那小貓大聲叫道,它高舉着小爪子像是恨不得要在西索的臉上撓出幾個漂亮的血痕一樣,又突然雙爪連揮,“我什麼也沒說什麼也不會說!”
可惜晚了,西索眸子裡閃過一抹興味。
“……會說話的貓?”那麼,就不是普通的貓,難道是傳說中難得一見的魔獸麼。不知道有什麼能力,能不能利用呢……
當務之急,是確定自己的所有權:“是我的。”西索的想法,既然在自己的底盤中出現,就是自己的所有物了,完全沒有疑問。所以,給它取個自己專屬的名字,也是理所當然,“你以後的名字就叫做——小、貓、咪~”
其實,名爲“西索”的這個人,全然沒有取名的天分。
世界上有很多人的命運很悽慘,也有人經常會倒黴,就像西索原本是個富家公子哥兒,卻被人販子抓走賣了、又被個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的男人帶到鳥不拉屎的流星街一樣。這些都是人生的一部分,西索覺得,沒有什麼好在意的。
可是,有什麼比剛確定的所有物突然在自己的掌握中消失掉更讓人不爽?
至少對於佔有慾強烈的西索來說,是無法忍耐的。
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冷冷地哼了一聲。
就在剛纔,他的貓,是的,他認爲的他的貓,居然就這麼跑掉了。
“原來這就是魔獸的能力之一啊……”西索一手叉腰,不自覺地扭了一下——其實他自己以爲是在活動身體來着,“可不要再被我逮到了,小貓咪~”
沒想到的是,僅僅一個月,他又見到那隻貓了。
這一次,是在某個牆角,那隻貓被一羣飢腸轆轆的男人圍住,刀光都要逼迫到它臉上……一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
西索也不知道爲什麼,在他反應過來以前,他已經很歡快地跑過去,幾個掃蕩,就留下一片屍體。
“小貓咪~不是不讓你亂跑的嗎?”他看着那隻貓,滿意地發現它滿眼恐懼……突然覺得,這傢伙還真蠻可愛的。
垂死還要掙扎的男人很討厭,被嚇到四肢亂蹬的貓咪很有趣。
西索笑眯眯地嚇唬了那隻貓,聽到它叫自己“小西”,再次確定,這是他的貓。
可他剛要原諒他的貓,他的貓又化成煙霧,讓他臉上的笑容頓時僵硬。
挾着強烈的火氣,西索踢了很多門……殺了很多人。
在一片猩紅的血雨中,西索的臉上,露出一個嗜血的笑容。
西索第三次見到他的貓,他的貓開口就是可憐兮兮的道歉……讓西索的殺意陡然降了下來。
在擄走他的貓“狠狠”懲罰過以後,西索原諒了他的貓。
他發現了,他的貓其實沒辦法控制它的能力,所以消失是隨機的。
西索惡意地用被念能力掩蓋的傷口嚇唬他的貓,他的貓卻用着並非懼怕而爲擔憂的目光看着他,還會用小舌頭舔走它原本很難忍受的血痂……西索的心突然就軟了那麼一秒。
西索開始帶着他的貓到處跑,他的貓很乖,雖然有時候會在他身上亂爬了調皮,可從來沒有離開過他。
他的貓說:“我要和小西做好朋友!”
西索在心裡想着“你是我的貓”,臉上的笑容卻依然不變。反正在他的貓單純的腦袋裡,也不可能理解太過於複雜的事情。
他的貓依然常常消失,有時候是幾天,有時候是幾個星期。
但是西索能看到,他的貓的眼睛裡,已經再沒有一開始的恐懼,而不知什麼時候全然轉化爲依賴。
他的貓說:“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每次做夢的時候第一眼見到的都是小西哦!我很高興認識小西呢!”
西索和他的貓,隨着西索實力的逐年增高,足跡慢慢地蔓延向流星街的內部。西索的貓一直陪着他,偶爾“離開”也會很快回來。
西索只是在他的貓離開的時候會有些惆悵,然後把這份惆悵化爲他遇到的所有人的惆悵……這樣等待着他的貓回家。
時間那麼快流過,西索已經十七歲了。
西索覺得,就算他的貓時不時地消失掉,可它每次都會回來,還是他的貓。有一隻貓逗着玩兒其實是很愉快的事情,雖然貓常常“翹家”,也會說出一些聽不太懂的話……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可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他的貓又一次不見了。他沒有想太多,這和以前一樣,是他早就習慣了的事情。
只不過再去廝殺一陣子,他的貓就會回來。
或者如果很膩味,也可以玩一會兒紙牌——是他的貓教給他的玩法。
“吶,小西,你太不冷靜了喵~這樣會受傷的喵~”他的貓有一天在他面前說道,那時候他正帶着他的貓打完架,表面沒事,但其實傷得很嚴重。
西索用自己獨特的念能力掩蓋住傷口,他知道他的貓不喜歡看到他受傷——雖然只是掩耳盜鈴:“下次我會注意的~”
“別騙我了!”他的貓抽抽鼻子,“你明明就傷得很嚴重,我聞到了的!”
西索從來沒跟人解釋過,可看到他的貓揚起爪子皮毛髮炸的模樣,就冷不丁地笑出聲來。
“小西不要笑啦!”他的貓跳起來拽一把他的頭髮,“我跟你說哦,以後要是不能冷靜想問題的話,就去……就去玩紙牌吧!”他的眼睛瞪得圓滾滾的,看得西索很想再笑一笑。
“紙牌?”西索很高興他的貓轉移了話題,“那是什麼?”
於是整個晚上,他的貓都在跟他描述紙牌有多麼好玩,即使只有一個人也能玩得很開心的事情……
就是那一次,他學會了玩紙牌,玩紙牌成爲他的另一項娛樂。
但是他想錯了。
他一次又一次地堆紙牌,到了最高點再推倒,無數次。直到爐火純青。
在他們最常去的垃圾山下,西索呆了很長時間。
一天、一個禮拜、一個月……一年、三年、五年……
那隻貓再也沒有出現。
第一年,他搶了某個誤入流星街的小丑的衣服。
第二年,他把頭髮染成灰藍的顏色。
第三年,他把自己的臉塗成白色,說話也變得奇腔怪調。
第四年,他在右眼下畫了顆星星。
西索曾經跑了很多地方去找,也拼命提高了實力闖過流星街的中心。可是一無所獲。
他終於確定,自己的貓不會出現了。
在第五年的時候,他在左眼下畫了一滴眼淚,走出流星街,去外面找樂子。
魔術師西索蠢蠢欲動。
又是五年的腥風血雨,西索開始變本加厲了。
在他的貓丟掉之前,他只是會找看順眼的對手打架殺掉對方,現在的他爲了打發時間,甚至會放過原本來殺他的人,然後一路尾隨,直到那人實力進步,再在對方巔峰時期跟人打架——堵上性命那種。
他在玩命,或者也正是因爲生活太無聊。
閒下來的時候,他總是會想起那隻笨到不行,卻也活潑到不行的貓……總是在自己打架時趴在自己的肩膀上、一邊大叫害怕一邊又會緊緊抓住自己衣襟不放、被嚇得半死也不會從自己身邊跑開、沒人的時候喜歡爬到自己頭頂抓自己頭髮、自己有時候壞心地丟下它先走,它卻在下一刻使勁追上來吊在自己衣服的下襬上、自己偶爾故意把它扔到半空,又在聽到它被驚嚇到的叫聲後用“愛”拉它下來……
西索沒有發現,在流星街那段孤獨流浪的日子裡,那隻貓對他而言,佔據了很重的分量。
可在不斷地戰鬥中,到底他還是忘了,曾經有一隻頭上長着橘色毛的貓的事情。
第十年,西索被外面的獵人追得煩了,跑到獵人考試會場去考獵人證……後來因爲一時沒忍住殺了考官,很沮喪地回來了。
不經意間腦子裡好像閃過什麼,西索決定回去流星街發泄。
一進去就被幾個不長眼的人圍攻,他當然不會在意,撲克牌漫天飛舞。
打完了,屍體成堆。
西索舔一舔濺到臉上的熱騰騰的血,把目光挪到之前一直感覺到的視線的主人身上。
矮小,白色圓滾滾的身子,頭頂一撮橘紅色的毛,無辜的眼神。
是一隻貓,很眼熟的貓。
西索幾乎不需要思考,就認出了它。
他很快確定了那貓的身份,因爲那隻貓用特有的純真聲音問道:“請問……你見過小西嗎?喵~~~”明明害怕得四條腿都在打顫了,居然還沒有逃跑。
西索當然知道他現在的模樣有多可怕,所以,他很高興地說道:“你等等,馬上你的‘小西’就出來了~”
西索終於有“在這倒黴的幾天裡,總算髮生一件好事”……的感覺,他快樂地洗澡,想起外面等着自己的貓,就覺得心情很愉悅。
恢復了本來面貌,西索擦着自己溼噠噠的頭髮,滿意地轉了一圈,自我感覺非常良好。他想象自己的貓驚訝的表情,嘴角勾了個魅惑的弧度。
“小、貓、咪~你想我了?”
可是貓這麼久沒回來,他還是有點不爽的,所以他又說:“這次竟然過了這麼久纔回來,真讓人不高興呢~”他已經在心裡想着,這一次要怎樣欺負一下他的貓吶?
他的貓的確很驚訝,因爲他聽到了一聲前所未有的慘叫。
“小西變成變態了啦啦啦啦啦——”
不是沒人叫過他變態,可西索在聽到他那隻多年未見的貓發出這樣的慘叫消失以後……他的臉扭曲了。
“小伊~”某年某月某日的某一天,西索給他唯一的算是友人的黑髮青年打了電話。
“一分鐘十萬。”出名殺手家族的長子言簡意賅。
西索顯然早已習慣,他用最快的速度說出自己的問題,雖然語氣依然詭異,卻出奇的沒有加上任何符號:“如果你的貓不斷地消失,你要怎樣做?”
“給他戴上項圈。”那名殺手冷靜地說道,“謝謝惠顧,請將十萬戒尼打到我的賬上。”
聽着話筒裡“嘟嘟”的忙音,西索發出一陣極爲變態的大笑聲。
當晚,紅髮的小丑做了個夢。
夢裡有個橘紅頭髮的俏皮少年,正坐在桌子前面聚精會神地畫畫。
西索走過去,單手攬過少年的脖子,另一手拿着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項圈,一下子套過去。
“找到你了呦,小、貓、咪~”西索嘴脣湊到少年的耳邊,噴吐出曖昧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