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這一跪，全場譁然！
“我從沒有想過要傷害你和凌粼，萱兒，你相信我！”
殷決風此刻已經什麼都顧不上了！
他不求凌絕塵能原諒他，只求在他死之前，不是凌絕塵此生最恨的人。
“皇上言重了。”
葉追熒後退幾步，幽幽開口，又在殷決風和殷決意不可思議的目光中遙遙屈膝拜了下去。
她棄劍垂首，對着狼狽流淚的皇帝大行跪拜之禮。
“三拜之禮未成，民女沐雲萱還算不得王爺的妻子，依舊是戴罪之身。且公然殺害朝廷命官，驚了聖駕，更是罪加一等。”
“絕塵，你……”殷決意和殷決風都沒料到她會突然來這麼一出，一時有些摸不着頭腦。
但殷決意下意識覺得事情不妙，伸手就想將葉追熒扶起。
卻被她狠狠地推開了。
殷決意有些錯愕地看着自己被打紅的手背，有些不明白她爲何出爾反爾。
難道，之前的種種，都是爲了鋪墊今天而演的戲嗎？！
殷決意內心劇痛，他不是沒想到如此，只是事到如今，不得不承認罷了。
葉追熒直起身來，平靜而認真地看着殷決風，聲音平穩而淡漠，彷彿在說一句無關緊要的家常話一般，問道：“皇上若覺得虧欠於我，那麼，是否我現在有任何願望，您都能幫我實現？”
“是！”
“不要！”
殷決風忙不迭點頭。
而殷決意卻大驚失色。
果不其然，接下來葉追熒的願望便公之於衆了。
她不求免罪，更不求榮華富貴，甚至不求復仇。
“求皇上，親口賜民女死罪！”
隨着這個驚悚的願望傳到衆人的耳朵裡，葉追熒又重重地拜了下去！
並且還嫌對殷決風刺激不夠似的，叩着首高聲補充道：“民女願受萬箭穿心之刑，以償今日與往昔之過！”
殷決風一口心頭血噴了出來！
周圍人七手八腳地衝過來，喊御醫的喊御醫，扶皇帝的扶皇帝。
而殷決風卻拼着最後一口氣，揮退了衆人，掙扎着向前，想要伸手夠到葉追熒。
她卻在他沾血的指間馬上就要觸碰到她衣襟時稍稍朝後躲了一點。
殷決風眼底發紅，伸出的手哆嗦着掙扎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夠着永遠也得不到的人，最終含恨垂下了。
若是能回到你滿心滿眼都是我，拼盡一切都爲我一個人的時候，即便是受凌遲之刑，我也是歡喜的。
“萱兒、萱兒，我的……萱……”
殷決風寬大的袖袍裡露出傷痕累累、瘦得皮包骨一般的胳膊，直至他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的心，他的眼睛，他的手，還是朝着他念了一輩子的女子的方向。
“皇、皇上駕崩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這一聲，葉追熒從地面上擡起頭來，看着死在她面前的殷決風，內心無悲無喜。
這就是她要的結果。
她要給殷決風和已經被她一劍殺掉，死不瞑目的宰相看的結果。
這是誰也沒有預料到的發展！
現在皇帝到底算怎麼死的？！
皇帝駕崩，殷決意要繼位嗎？
在場的百官和羽林衛等兵士都愣住了，不知道此時該怎麼辦？
要抓凌絕塵嗎？王爺或者說，儲君，會讓他們抓嗎？
還是說，皇帝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當着衆人的面殺死宰相的這個女子，未來還要當皇后？！
這怎麼行？！
終於有人反應了過來，對着殷決意跪下，大喊：“請王爺下令，誅殺殺人兇手！爲宰相大人償命啊！”
他沒有把皇帝之死安在凌絕塵頭上，也就是想提醒殷決意，此時和凌絕塵劃清界限還來得及。
一個人先發了聲，剩下的人也不知想明白沒想明白，就跟着跪下一起喊。
口口聲聲，要殷決意殺了凌絕塵，登基爲帝！
殷決意卻充耳不聞，他兩步走到葉追熒身邊，扶起她，在鋪天蓋地“殺了她”的呼喊聲中柔聲在她耳邊問：“別理他們，我們繼續拜堂吧。”
這次換葉追熒不解了。
大哥，你看這血濺滿堂、喊打喊殺的場景，適合結婚嗎？
殷決意不管這些，打了個手勢，王府親衛的刀劍便架上了喊得最兇的那幾位的脖子。
喧譁聲漸漸止息。
殷決意眉眼含笑，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沒有發生，大堂裡的兩具屍體都不存在一樣，繼續對葉追熒道：“高堂沒有了便不用拜了，我們直接夫妻對拜，就算禮成了。”
一聽這話，立刻便有不怕死的忠臣義士不顧腦袋掉地的風險，對殷決意又罵又勸。
而殷決意也如他所願，一擡手，便真的讓他首頸分家了！
殷決意帶笑的眸子轉向驚駭的衆人，瞬間變得嗜血冰冷。
“今天已經見了不少血了，再多誰的，多多少人的，我都不在意。”
“但今日是我和絕塵大喜的日子，來者是客。各位既然來了，願意的，就繼續坐下觀禮，喝杯喜酒；不願意的，留下腦袋當賀禮就成。”
霎時間，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看來，不止凌絕塵瘋了，皇帝瘋了，就連曾經保家衛國深得民心的殷決意，也瘋了！
即便愛美人不愛江山，低調處理也不是沒辦法偷偷保住凌絕塵的命。
他完全可以先把凌絕塵假裝下獄，半路藏起來，然後待自己登基爲帝之後，再暗暗把她弄回後宮，找個避人的地方安度餘生。
可是他突然不想這樣了。
今日凌絕塵的所作所爲如當頭棒喝，讓他突然頓悟。
凌絕塵和向璘遠不一樣，她永遠不會爲了什麼人或者什麼事委曲求全，隱姓埋名，只爲換一個安穩度日。
她從來也沒打算被誰理解，受誰擡愛。
芸芸衆生，謾罵也好，讚譽也好，對她來說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是真正走近她心裡的那個人！
除此之外，酣暢淋漓地魚死網破，纔是她的作風。
纔是她的意願。
而這一次，殷決風決定陪她一起扣分，一起發瘋一起死！
“司禮官，繼續吧。”
殷決風牽起葉追熒的手，看向她的時候，眼神依舊是溫柔繾綣的。
不知怎的，葉追熒竟也就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